禮物

完成今天最後的一份禮物，這年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這是一份充滿愛意的禮物，已經是我為小邱製作的第三十九份求婚禮物了。

記得他第一次來工作室找我時，樣子真是趣怪到不得了。連說話都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小……小……小葉，聽說……你……你會造……造陶土玩偶，是不是？」

我看著他的樣子，也禁不住笑了出來，模仿著他說話的口吻：「哈哈……哈哈……是啊！但，你……你不要急，慢慢來吧！先坐下回氣，你……你這個樣子，人家還以為你剛做完床上運動呢！」

他瞼上微微一紅，就坐了下來，手上還拿著厚厚的數十張像是設計圖則之類的東西。

「看你啊，跑幾層樓梯都攪成這個樣子，也太窩囊了吧！怎麼喇，這麼急著找我，就是問我這個嗎？」我瞄一瞄他手上的東西，便說：「這裡可不是工廠，我也不是什麼工程師，不會跟著圖則做玩偶的。」

「不必擔心，這個只是我的設計概念，我怕我說不清楚，就畫出來。來，你先過來看看！」

後來，我才知道他要造的是一座陶土城堡，他將對方比喻為一個公主，喻意為如果對方嫁給他就可以過著童話式、公主與王子的快樂生活。

他將城堡分成九十九個部份，而每一個部份都是代表一個承諾。他的設計，單是聽起來已經夠甜蜜溫馨兼浪漫，只是造起來就頗有難度。

聽說，那是應一位女孩子的要求，他要送到第九十九份禮物，人家才會答應嫁給他。

他考慮過，認為與其日後要花時間想九十九份禮物，不如將一個整體概念分成九十九份送出去，這樣比較完整及有意思。

我樂於承接這種訂單，到底是開心的生意，只是，偶然會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

我按照地址將禮物送到女孩子的手上，她彷彿又是一副無動於衷，看來，這宗生意仍可維持一段長時間。

其實，我並不明白禮物的數目和誠意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這個考驗毅力與誠意的遊戲是會直接影響到我的生計。

說句老實話，我覺得那個女孩子也未免太過份了。

假設小邱每個月送三份禮物，送完九十九份也差不多要三年時間，換句話說他每月求婚三次，就是要被拒婚九十多次，而時間則持續三年。

我很懷疑現今世代，是否有人真的可以堅持那麼長久的時間，並且承受三年連續不斷的拒絕打擊。

回到工作室，電話的鈴聲已然響個不停。

「小葉，那個窩心蛋糕造好了沒有？」

「小葉，那麵粉花玻璃球怎麼樣？」

「所有預訂的禮物早已送出，放心好了。」

放下電話，開始做屬於自己的工作，仍然繼續製作那份“天使的祝福“，那是多年前的一個美麗承諾。

自從那年，看過一則歐洲的神話傳說，就開始製作天使的祝福。那是一個有關墮落凡間的天使法師卡拉，感恩於一位少女的救助，而回報十二份禮物的故事。

這份天使的祝福是我送給惜惜的最真摯的禮物，因為我實在很想她得到幸福。其實無論當中的傳說是真是假，都無關重要，最重要是這份禮物是真正代表我對她的關懷。

當初，選擇放棄原有的工作、選擇放棄愛情，就是因為自己不懂得愛人。我轉行專為別人製造愛的禮物，為的就是要分享別人的愛情感覺，又或者是重新學習怎樣去愛。

我斷斷續續做這個工作已經有五六年了。

我看過很多動人的愛情故事，而每次看到別人收到禮物後，滿臉幸福的樣子，就會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而且自己彷彿也能同時沾上一點點幸福！

記得很久前看過一套電影，是說一個小孩為了打開母親的心扉而令身邊的三個人幸福，而希望這三人也幫助另外三個人，以此將愛及幸福傳播出去。

我亦希望可以在生活中為別人製造幸福。

電話的鈴聲又再響起，小邱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小葉，我剛學了一首情歌，唱給你聽聽好不好？」

「我是一個幸福的傻人，愛上你是我的幸運，你是如此美麗的佳人，但是卻未能讓我親親，

願望是如此遙遠傷神，你既快樂我便開心，快快捕捉愛情的底蘊，樂見愛神幸福已步近。」

「怎麼樣？我打算下星期送禮物時唱著向她求婚。」他總是有打不死的鬥志。

「唱得不錯啊！那麼……我預祝你成功！」我總是不忍稍稍沖擊他的意志，深怕一個不留神，會拆散一對戀人。

一個男人要做到像他這樣痴情，還真是不容易！

輾轉又是一個多月的過去，小邱還是如常地送出禮物。

只是這個星期天他給了我一個意外的電話，他進醫院了，是頗為嚴重的交通意外。

但是，求婚的禮物依然繼續著，從不間斷。人的毅力難道真是永無極限？

我又再將禮物送上女孩的家裡，她彷彿有重重心事，她問：「為什麼他這次沒有電話？」語氣中好像帶點責怪的意思。

我驚訝地望著她，什麼？難道她竟不知道他進了醫院？

她可能看出我的神情有異，就說：「怎麼啦？他打算放棄了？」

我實在看不過眼：「親愛的小姐，你在意的究竟是他永不回頭，還是禮物不再來？」

「哼！你說什麼？你以為我是貪戀他的禮物嗎？你當我是什麼人？像你這樣的送貨員，懂什麼叫愛情？」

「對不起，我是真的不懂，要是懂了也不用幹這個工作。」這句說話令我想起惜惜，我有點洩氣。

「你快說，他怎麼啦？」她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在意他？

「你要是當真看重他，就到醫院看看他吧！我看他也離死不遠了。」為了懲戒一下這個驕縱的傢伙，我故意說得嚴重些。

「甚麼？他快死了？怎麼會，他早幾天還是好好的？他在哪間醫院？怎麼都沒聽說過？」

「沒看新聞嗎？是交通意外，他被送到威院去。」希望他們會有個好結果吧！

兩個星期後，我再次收到小邱的電話，他仍然照樣訂購禮物。但是這次他不似以往那麼緊張了，連說話都有點輕描淡寫。

再次見到他的夢中情人，她收禮物時還是一樣的開心，對我的態度卻變得溫柔得多了。

「看來他的求婚還未成功呢？」我隨便的搭訕。

「不，我已答應嫁給他。」這結果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啊！那就要恭喜兩位了。既然好事將近，為何還繼續訂禮物？」

「嘻，是謝媒啊！況且，那座城堡還未建成，我們商量過，決定要有始有終。」

「那真要謝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總是值得開心。

「聽說，你都有為心上人製造愛的禮物？」她向我單起一眼，樣子鬼鬼馬馬的。

「是的，但她不是我的情人。她是陽光，帶給人的是光明溫暖，她需要太陽給她能量；而我是星光，只能給人平和寧靜，但不能給她能量，所以她需要的不是我！」

「哈，這算不算是另類的浪漫？」我們相視而笑……

完

作 者 ： 張亦

與作者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