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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是個美人，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絕大多數見過她的人都會這樣說。

或者，有些人會好奇仙女究竟是怎生模樣？

那就是各人心目中的完美形像，免除其他人的惡劣評價。

真的，在外觀上來說，她可以稱得上是無懈可擊，標緻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眼眸，晶瑩如雪的肌膚，加上一身動人的曲線，配合得宜的穿帶，無論出現在哪兒，都必然成為眾人的焦點。

然而，一直高高在上卻造就了她孤芳自賞、不願與俗物為伍的個性。

所以，雖然追求她的人有很多，但她卻連一個也看不上眼。

德哥就是在她這種性格下，其中一個慷慨赴義的石榴裙下捐軀者。

德哥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難而退的。

他其實是眾多追求者中最有毅力的一個。

他一直留守到最後。

『最後』的意思就是程心出嫁了。

程心經過十年的尋尋覓覓，終於發現原來世上脫俗的男人其實很少，而脫俗又可靠的男人更是萬中無一，於是把心一橫，趕在年老色衰之前，嫁了給世上最俗不可耐的東西──錢。

她和毛老闆結婚當日，就已對人生不存寄望了。

所以，她在當天為自己安排了一個極盡奢華的婚禮。

她說：「反正是要結束的，在人生結束之前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讓自己死而無憾。」

她只是一心一意享受別人的艷羨目光和滿嘴讚美，她甚至未曾在意過結婚誓詞上的終身承諾。

就像例行公事般朗讀完所有的台詞，新郎正在慶幸自己從此多了一位夢寐以求的太太；但新娘卻猶在緬懷昔日裙下之臣無數的光輝。

毛老闆並不是一個傻瓜，他當然知道程心愛的不是他。但他完全沒有介意，因為毛老闆實在太愛程心了，所以即使明明知道她只是愛財，仍然願意討她回家。

但是，物質豐盛並不能令程心感到滿足，相反沒有愛情的生活卻使她感到愈來愈空虛乏味

。

所以兩年後，當程心再度遇上德哥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在一起了。

像大多數偷情的男女一樣，他們總是晝伏夜出，而且盡量避免去人多的鬧市中尋開心。

他們有時在僻靜的碼頭外喁喁細語、有時在遙遠的山徑上輕憐蜜愛、有時在公園的草叢裡耳鬢廝磨、有時又會在幽暗的梯間幾度雲雨。

總之，跟德哥在一起，程心嚐到了各種前所未有的新鮮刺激。

她實在捨不得失去這種樂趣，所以她一直努力維持著這種不正常的三角關係。

幸運地，毛老闆好像變得愈來愈忙碌，他根本對此事一無所知，而且完全不察覺自己的妻子已經紅杏出牆了。

雖然總是很晚，但是程心每次回到家中，都會見到毛老闆坐在飯卓前等她回家。

毛老闆是個傳統又不懂浪漫的男人。

除了在結婚當日，他甚至未曾送過一束鮮花給程心。

雖然事業有成、年輕得志，但毛老闆的長相卻是一點也不討好。六呎不到的身軀在男人當中算得上是個矮子，最要命的是人未到中年，小肚子已經長了出來。

程心看著身邊的男人，再想想德哥出眾的模樣，她就會認定自己有婚外情是情有可願的事。

「心，你回來了，今晚我讓七姐放假了，特意弄了一些你喜歡的食物給你，快過來試試！」毛老闆見到程心，面上又出現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縱然程心對毛老闆有眾多不滿的地方，但對他的廚藝卻從來沒有挑剔過，因為毛老闆的確煮得一手好菜。

即使程心在外面吃得飽飽的，也總是忍不住要嚐嚐毛老闆的手藝。

毛老闆知道她喜歡吃，常會找機會為她弄一些精緻的菜式。

對於他的努力，程心當然看得出來，只是愛情到底不同於口腹之欲，她只慨嘆兩人之間始終欠了一點點。

其實，程心也不見得特別鐘愛德哥，只是寂寞枯燥的婚姻生活真的叫她受不了。

德哥縱然不是最好的選擇，最少可以為她製造一兩個意外的驚喜，最重要是他的殷勤與呵護，常常令程心覺得欲斷難斷。

然而，沉醉在婚外歡愉卻令程心忽略了身邊的一切。

就連毛老闆日漸消瘦的身影也未能引起程心的注意。

程心仍是過著奢華而糜爛的生活。

這天是程心的生日，德哥早早就約了她在外面吃飯慶祝。

在西貢一間偏遠的小館子內吃著燭光晚餐，展示妙曼的舞姿，程心享受著情人為她精心設計的浪漫。

「心，你怎麼還不回來？我訂了一個蛋糕，打算跟你一起慶祝生日，你早點回來吧！」可惜此時毛老闆卻打來一個大剎風景的電話。

「好吧！我稍後就回來。」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對方畢竟是自己的丈夫，根本沒有任何藉口可以拒絕。

敗興而回的程心趕緊收拾心情，帶著諸般無奈叫車子回家重新扮演妻子的角式。

但奇怪的是毛老闆竟然不在家中，而電話也沒法接通。

一心想回家做個好妻子，卻落得形單影隻過生日，程心恨得將?上的食物都掃到地上，一頭栽倒床上去。

然而一連幾天都沒法找到毛老闆，程心的心終於軟化了，她漸漸由怒火變成憂心。

第五日，突然有警察拍門，程心竟在此時接到毛老闆的死訊。

原來當日，毛老闆在安排好一切後，發覺尚欠一束鮮花，所以便駕車到附近買花，卻不料遇上交通意外，就此一命嗚呼，由於剛好身上的證件被燒毀了，所以警方才延遲了確認手續。

突然變成寡婦的程心，一時不知所措，呆立當場。

然後接連兩天，程心都是混混噩噩地過，連和德哥外出都沒心情了。

正在煩惱該怎樣處理毛老闆的遺產，更要命的噩耗卻隨之而來。

原來毛老闆已經被債權人申請破產令，公司被清盤了。

他名下的資產全部都需要交出，甚至和程心聯名的銀行戶口亦已被凍結了。

程心在幾天之內失去了所有東西，她終於忍不住大哭了出來。

德哥好言相勸，更帶她到外國散心，但她始終悶悶不樂，更時常會無故號哭起來。

德哥感到煩厭之極，終於忍不住撇下她走了。

程心回到香港，找到一處地方把自己安頓下來。

自己下廚的第一頓晚餐卻叫程心感慨良多。

原來簡單到蒸一條魚都可以把她難倒，而從前毛老闆不單可以隨手弄出幾道色香味全的菜式，即使是吃魚她也不必費神挑刺兒。

至此，程心才第一次感受到毛老闆對她的愛意有多深。

這天，程心一連接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律師樓通知她去簽文件的；第二個則是蛋糕店要求她取回蛋糕。

她估計律師樓那邊也不過是簽署一些債務文件，所以就決定先去取蛋糕，然後才到律師樓。

店員告訴她，這是她生日那天訂造的，估計就是毛老闆要送給她的生日蛋糕。

本來，那個蛋糕放了那麼久，她也不想要了，但既然是毛老闆的最後心意，最少她也想看看是怎生模樣。

在律師樓，她接到毛老闆去世以來唯一的好消息。

「毛太太，這是毛先生生前留給你的東西，包括名下物業的轉讓書，親筆信及一盒包裹，你只要簽個名字就可以拿走。」真不愧為專業的代辦人，做事簡而精，連述說因由的說話也省掉了。

原來毛老闆在去世之前早已將部份物業資產轉到程心的名下，加上保險的賠償，現在的她無疑已是一位小富婆了。

程心急不及待的拆閱毛老闆的遺書，裡面並沒有太多情話，只是交代原因。

原來毛老闆的公司早前被股東虧空了龐大的資金，並且由於錯誤的商業決定而惹下了一筆巨債，在自知無力償還後唯有趁早將名下物業資產轉給妻子所有。可惜當時他能轉讓的物業已不多。但最出乎意料的是他在信中也透露了，知悉程心有婚外情的事。

他說：「心，兩年了，我以為你會回頭，可惜我似乎失算了。既然你覺得跟他比較快樂，我就讓你自由。付上的禮物是半年前買的，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買下這腕表，因為每次見你行經商店都會駐足望一下，可是我不敢送給你，很害怕你又說我別有用心。但是現在再送給你，相信已經無妨了。」當然，對一個死人來說，做什麼事都已是『無妨』了。那是不是代表毛老闆早已萌生死念？

程心急急打開包裹，裡面果然有一隻腕表，正是這段日子她常看的那款設計。程心的心開始劇烈地抽搐著。

她突然覺得那個生日蛋糕也一定有什麼古怪，她打開了包裝盒，只見裡面有一個設計精美的櫻桃蛋糕，那是程心最愛的味道，蛋糕面寫著偌大的裝飾字「心，你自由了，祝你永遠快樂！」

終於，程心軟癱地伏在案上，號淘大哭起來。

但是，卻沒有幾個人明白她究竟是為了毛老闆大哭？還是為了終於擺脫乏味的婚姻，獲得財富而激動大哭……

完

作 者 ： 張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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