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killiNg
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來呢？
「老師再見！」
身為幼稚園的教師，不論是學生抑或他們的家長，都很喜歡看到我親切和藹的笑容。但是，我的笑容不是向他們展現的。我笑是因為他也許會在遠遠的一旁看得見。
今天我負責把學校大門鎖上，目送一個個小朋友跟隨父母離開學校後，我回到裏頭時學校經已空無一人。就在這個時候，殺戮之神突然顯現我眼前。
未預計到他將要對我說的，早在認識他的第一眼，我經已打從心底對他生起強烈的憎恨感。收起工作時的善良，我本能地仇視著他。
「他死了。」
他一開腔，就是平和的這一句。
我，愣住了。
他的話，我聽得見，且明白。可是良久，我也給不了半個反應。
最後我略然踱過殺戮之神的身旁，背著他站。然後只能夠非常細語地問，
「他是怎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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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己的生命懸於一線，別人的生死就變得毫不重要。」
一個，兩個，三個 …… 即使再來幾多個，其結局都會一樣 —
被殺
有殺戮之神的相助， N 雙腳不觸地，以飛翔的姿態穿梭於半空，握著利刃高速橫掃一層又一層的住宅大廈。
不絕的敵人衝著自己而來，揮刀的時候不可以懷疑不容許留手，一下便要擊中對方的要害，一出手便要致命。不第一時另覓祭品的說話，餓壞的死神就會將爪牙轉向自己。
同樣怕死的人們也走出家門抵抗，用木棒，用長竹，用家用的煮食刀具亂舞。踫到稍為有技巧的， N 一不小心也會被打掉手上劍鋒。不過，
「我有許多。」
殺戮之神就跟在 N 的後面，即時為 N 遞來另一把更嗜血的屠刀，協助不能夠中途停止的驚險 —
殺
殺盡一個層數後不可以回頭，回頭會是一條屍骸的道路。數目不是一具，兩具，三具 …… 而是所有見過 N 臉孔的人。
直到一整座的大廈，都因死寂的氣氛喪失掉生命。
然而 N 並不是無情，他也有所愛的人。
站在街道的轉角窺望，一群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之中， N 看得見明顯地高了出來的 J 。
N 只是默默然，偷偷地注視，並沒有開步走近。不過如此的遠望經已很足夠，因為再近就會太冒險。畢竟自己的雙手瀉滿的是刺眼的螢光鮮紅，若然沾到 J 的身上，復仇的人就會跟著血腥味，殺到 J 的頭上來。
要相聚，唯有等夜晚，待天際代為降下黑幕。
特殊的身份令 J 異常敏感，即使是絲微的風吹草動，亦足以令 J 從睡夢中醒覺。
J 試著不動色聲地將手放進枕頭底，牢牢抓住藏著的小刀，耳朵警戒著擅闖者逐漸的接近。
對方的腳步每放越慢， J 卻相反地心跳加速。粗略估計最適當的位置， J 帶著小刀突然翻身，就揮劃在對方的面前。
然後畫面，在驚訝的高峰頃刻靜止。
對一瞬間的事情沒辦法作即時反應的，不單止被突擊的夜訪者。 J 差點兒親手解決的人，是 N 。
兩個人目光接上的起初，驚愕多於一切。但只短短的數秒適應後， J 和 N 不約而同地同時間抱上前，雙手把對方收緊自己的懷內激烈地擁吻起來。不論是那一方，對這種難得的相聚都是何等的飢渴，對這份飄忽不穩的情感受盡無時無刻的不安，卻又如何的自虐地渴望擁有。
這燙熱情，在 J 再次躺下床鋪時歇停。
「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人。」
回憶裏 N 又拖好一道新的血路，竄到另一層的轉角倚著牆在喘息。
將要發生的殺戮尚未開展，走廊異常駭寂，忽然微弱的腳步聲令 N 的神經霎時再受到刺激。
一生只能活於黑暗的人總得擁有格外靈敏的聽覺， N 接收到第一下的訊息便知道，正步近自己的，是個小童。
N 立刻躲到梯間的角落，想法避過非必要的索命。
可惜這只會是無補於事的一時仁慈，這一刻 N 放他一命，難保一會過後的屠殺他還是要死於 N 的手刃之下。
事實是，不用待到 N 大開殺戒，在 N 順利不讓小童發現自己的同時，另一個居民恐然出現在 N 的眼前。
逼不得已，源源的血還是等不及要早一步濺染 N 的衣裳。
「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人。」
此刻， N 壓在 J 的上面，把臉藏到 J 的耳邊，沒有落淚聲音卻彷彿在哭，叫細心聆聽的 J 心慄。
J 感覺摟著自己的雙臂被進一步收緊，那份力度把 N 的無助推進 J 的心坎。
J 深深地感受懷中人的傷感，絲毫沒有想逃避被感染的意思，也接著收緊臂彎讓這個擁抱抱得更真實。
「放心吧，我就在你身邊。」
在人們薰然陶醉之時，秘密往往就因大意被揭穿。
發抖於 J 面前的小孩，連即時的反應也不曉得。可是 J 相當了解，這小孩不幸知道了 N 的存在，要是放著他不管，他就會如玻璃幕的唯一陷口，再輕輕的觸踫也可以破裂出迅速擴散的枝理。萬一保護屏幕一下子塌下來， J 一直以來小心珍惜的 N 便會從此消失。
J 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思慮及時完結，良心輕易給戰勝。在小孩拔腿慌張逃跑之前， J 敏捷地使勁蓋住那一張小咀，一手狠快地用刀對準心臟處把弱小的身軀貫穿。
這一擊十分堅決，成功收復保險箱的缺口。
可是在手上刀鋒刺進對方的同時，一把利刃亦一併被橫插入 J 的心臟。這是一把無形的利刃，永遠也不可能被抽走，血就從兩端的破洞不斷流離，心臟每跳動一下，錐心之痛就沿血管隨血流瞬間輸往全身。
只要依然心跳，這形式的詛咒便會繼續。
剛為殺手初哥的 J 受不了這種懲罰的滋味，捲曲著身子跪到地上，一雙目的眼淚難以制止地直流。
「不要讓他知道。」
不須要回頭探望， J 感覺到身背忽然站來何人。這是 J 頭一次見過殺戮之神。把飲泣以致的振抖費力抑壓， J 尚算清晰地向魔鬼道出請求。
「其實我每次也在擔心他再無法回來。」沒有等到答允， J 忍不了如淚湧的悲傷，飲泣著繼續。「但他背負的經已很多，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一直以來， J 在 N 面前總是把擔憂的表情全然收起， J 未曾要求過 N 一定要回來，也未曾勸告過 N 停止殺戮。 J 只選擇在 N 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珍惜，在別離的時候不做 N 的束縛，僅此而已。
但這些鬱藏心底的想法，於此刻跟強凝不住的眼淚相繼被釋放。
就，止此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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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死的？」
還不是太清楚自己發問的原因，或許其實，那只是我空白的腦袋，現時唯一想得起的反應。
猶如不花思索，殺戮之神立即回應我的疑問，讓我看見他臨死的一刻。
我親眼証實刀劍一把接一把地無情刺穿他的身體，他的力氣從密佈的傷口傾然流走到沒有，最後執不住手中的劍刃只可任它鏗然跌落。
我的心跳，亦應聲停止了。
然而我雙眼並未有濕澀，我本來並沒有哭的意思。因為如此的情況，其實我想象過許多次，早在動心的第一刻我經已預知，這一天終於都會來臨。所以我以為，我作好了準備去面對。
怎料從殺戮之神手上接過那件沾血的外套的一剎，我的淚流就開始崩堤而出。抱著它我仍找得到他的氣味，可是很快便連帶我僅餘的力量無形態地消散。雙膝乏力著地，我放聲啕哭起來。
原來悲傷始終不可能預料，在真實來臨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了。
完
作 者 ： 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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