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

(7)

王子的父親一臉嚴肅地坐在飯廳，桌上的飯菜一筷子也沒動，他不叫開動，只怕是也沒人敢率先挾菜。幾分鐘的僵持，他終於拿起筷子；眼看大家要鬆了一口氣，他這時卻是狠狠地把筷子摔在飯桌上。

「今天沈東家的酒會?什麼沒去？」他瞪著王子厲聲吼道。

「我、我有事。」

「有什麼事？人家大老遠從溫哥華飛回來，?得就是跟你談分公司內部的分配工作，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重要？一個堂堂副總裁，行為舉止這麼不得體，我還想送你去那邊做做總裁的位子，人家是看你老子的面子，你知不知道？」

「哎呀，吃飯時間說這個幹什麼嘛？」王子母親試著打圓場。

「沈東家都要跟P.U.N.Y.的總公司跑了，我還跟妳兒子客氣什麼？」

「爸，對不起。我明天一早去賠罪就是了。」

「賠什麼？人家早回溫哥華了。看看你什麼樣子，天天跟那個格什麼來著的瞎混，案子還沒做完就想落跑。怎麼？當我這邊收容所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是呀，你爸說的也沒錯，我看那個人一副不可信任的樣子，少跟他來往。」

本來頭低低的王子，聽到父母親如此批評阿格，猛地抬起顏面，怒視著兩個老人家。

「又怎樣啊？就是你們仗著給他一口飯吃的刻薄恩人角色，害的人家像哈巴狗。再說他也替你們購足了十幾二十家公司了吧？現在人家不乞討想走了，也不挖你們半毛。請問你們在不爽什麼？」

「兔崽子！說的什麼話？我養你是讓你來忤逆我的嗎？」

王子看著父親和母親一臉鄙視的面容，他的憤怒開始有些昇華成悲憤，顫抖的身體，緊握的拳頭，咬牙切齒的雙唇，淚水在眼眶打轉。

「你們到底是在怨恨我還是怨恨他？」

「當初我和你爸也是不得已的啊！」

「哼！」父親站了起來，轉身離席。

「爸，阿格到底哪點對不起你們？」

父親在樓梯上停下腳步，他先低頭，然後又抬頭，側面對王子說：

「今天的事，我先不跟你計較。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爸．．．」

母親走到王子身旁，用她那隻枯槁細長的手搭住王子的肩，

「你就別問了。」

「媽，這麼久了，難道妳都不好奇嗎？爸?什麼答應阿格進來，卻又對他那麼嚴苛，我實在搞不懂。」

「我相信你爸有自己的道理。」

王子用手擦了擦眼淚，「妳不懂爸看我的眼神。」

他慢步地去開門，「媽，很多事情，不是妳想像的那麼簡單，很多人都只看表面化的東西，妳是，爸也是。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充滿著不滿與憤怒，從小到大那種眼神沒變過。那跟看阿格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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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王子找了小湘出來，約在Belle Bar。

「嘿，怎麼了？」小湘似乎也心事重重。

「陪我喝酒。」王子已有微醺的模樣。

「你剛自己喝很多了吧？」

「嗯。阿格呢？你沒跟他說妳來找我嗎？」

「他之前就要我沒事別去找你了。我跟他說我有點事要找同事。」

「呵呵，他還真相信啊！」

「哼，我們兩個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湘點了杯馬丁尼。

「其實我一直好忌妒你們的。」

「有什麼好忌妒？你比我們幸福多了！有個有錢的老爸撐著。」小湘灌進一大口酒。

「今天晚上，我和我爸吵架了，呵呵。沈東家的酒會我沒去，他就發飆。」王子喃喃說著。

「是喔。」

「對了，今天我和阿格去找妳，可是妳沒去上班。怎麼了？去哪裡？」

「你是今天第二個問我去哪的人，呵呵。你在乎我去哪啊？」

「說什麼傻話！我當然關心妳。」

「我去找房子。」

「做什麼？」王子本來拱起來的背，挺了起來，也彷彿酒醒了些。

「搬家啊！」

「搬什麼？你們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了嗎？」

「還沒，不過就快了。」

王子看看小湘，不知該說些什麼。「Dick，再一杯威士忌。」

「你的威士忌。」

王子一口氣乾杯，兩個心頭煩躁的人，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到底還是公子哥，不勝酒量。小湘雖然年紀輕輕，酒量可好的不得了。王子的臉已經紅通通一片，口裡不知在說著什麼，不停地做些奇怪的舉動，看在小湘眼裡，她覺得也該阻止一下。

「好了，你真的喝多了。」小湘搶過王子的酒杯。

「妳．．．緊、緊張什麼？錢．．．我付。」王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看看你，話都說不清楚了。我們走了，回家好不好？」

王子抓著小湘，用微微的哭腔說：「我好痛苦，妳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

「妳知道個屁！」王子突然發起脾氣來，「妳傷心難過，有朋友、有同事、有親人，甚至阿格都會替妳分擔。我呢？我呢？除了自己悶，還能怎樣？我就阿格這麼一個好朋友，妳卻把他搶走了。」

「你已經語無倫次了，你知道嗎？」小湘試圖扶王子離開吧台。

「我很清醒啦！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妳把阿格從我身邊搶走了。」王子開始哭了起來，「妳?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你．．．你真的喝多了！」小湘有些驚訝王子的話。

「我從小和他一塊長大，一起在孤兒院裡，我好愛他的．．．」

「說什麼啊你？你瘋了不成？」原本還扶著王子的小湘，氣憤地放開他，「什麼叫你好愛他？我也愛他啊！」

王子用哭到沙啞的聲音，半嘶吼道：「妳不懂啦！他本來是我的，都是因為妳的出現，他才猶豫的！」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是不是？」小湘撫著王子的臉頰，激動地問道。

王子淚流滿面地看著小湘，「我愛他。」

小湘跌坐在地上，心頭五味雜陳，湧來的情緒是她的鼻酸和嚎啕如哄水般的眼淚。王子爬到小湘身邊，

「我們．．．我們都被命運捉弄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把對方暫時當成一個依靠，放肆盡情地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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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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