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

(6)

今天阿格起了個大早，突然想到樓下那家豆漿店吃早點，還沒跨出門，電話響了起來，

「喂，哪位？」

「我啦！」

「怎樣？」

「什麼怎樣？你是忘記還要來上班喔？伊比斯．．．」

「你再瘋嘛你，我要掛電話了。」王子話還沒說完就被阿格打斷，

「等等！不然你今天在幹嘛？」

「起床吃早點，不然幹嘛？」

「小湘昨天跑來我家，你不關心一下？」

阿格坐了下來，「你知道嗎？我發現一件事：你和她好像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

「她也是我好朋友，總不能不管吧？」

「今天我放假，你和她就別煩我了行不行？」

「嘿嘿！」

「他媽的！我最恨你這種笑聲。你在樓下，對不對？」阿格走到陽台，王子抬頭對他笑了笑，用力一聲掛上電話，這回換門鈴響了，

「喂，出不出來啊？不是要去吃早餐？」

「吃屎吧你！」

「嘿嘿，多久沒和小湘上床了？脾氣很壞喔！」

阿格撇嘴一笑，「我對小孩子沒興趣很久了。你今天不用去什麼鬼宴會的嗎？」「嗯，好不容易我也放假一天。有菸嗎？」王子瀏覽四周，

「怎麼回事啊你？」

「要你管！我正在成長當中。」

「去！」阿格的笑帶著嘲諷意味，「最好是抽煙就能長大。」

「喂，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啦！」

王子拿著一根菸緩緩地抽起來，「阿格，你到底懂不懂我？」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想吃早點。」阿格起身開門，「唉，想那麼多幹嘛？老哥請你吃早餐。」

王子熄了菸，兩個人肩搭著肩，下樓去了。

「老闆，兩碗豆漿，一個蛋餅。你要吃什麼？」

「飯糰。」

「再一個飯糰。」

過一會兒，老闆娘端著兩碗熱騰騰的豆漿走過來，「豆漿來囉，小心燙！」

「謝謝。」

「阿格，這你弟弟啊？」

「他啊，不是．．．」

「啊，老闆娘妳好。平常多虧你照顧我哥。」

阿格瞪了王子一眼，「他不是啦！我才沒這種弟弟。」

「哈哈，不會呀！我覺得這小弟很可愛啊！」

王子一臉驕傲，「看吧！」

「吼．．．你不愧是師奶殺手！連豆漿店老闆娘都不放過。他喔，老少咸宜。」「真的啊？那我們家阿珍介紹給他好了。」

王子眼睛眨呀眨的問，「阿珍漂亮嗎？」

阿格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白痴喔你，阿珍才國小耶！」

「唉呦！」這回逗得老闆也哈哈大笑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說真的咧！」

「小弟，沒關係。我們阿珍長大等你來娶，做個少奶奶。」老闆煞有其事地說著，

「還不跪下來給未來的岳父磕頭？」阿格也跟著附和，一邊竊笑著。

「這不是真的吧？別鬧我了！」

三個人因為王子的單純，笑得合不攏嘴。整家店一早就充滿歡笑聲，因此又引來了許多客人。而王子卻還繼續狐疑地問著，「喂，你們到底是不是說真的啊？」阿格在一旁已經笑得快瘚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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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妳想要怎樣的房子？」

「嗯，套房式的。」

「請稍等。我幫妳查看看。」

小湘翻著櫃檯上那一疊租屋廣告傳單，上面寫著價錢、格式、聯絡電話，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她此刻紛亂的心情。她臉色暗沉，無精打采地彈著手指。

「小姐，我找到一間不錯的。房東說今天下午可以過去，妳要去看看嗎？」她的思緒突然被打斷，「我．．．謝謝，我想不用了。我先走了。」

「啊，小姐．．．」

她快?地走出仲介中心，往公園的方向走去。這天是個艷陽天，陽光不斷從樹林間隙穿出來。小湘走進綠色步道，不，應該說是黃色?道，已經是落葉飄飄了。就算有太陽、有大衣，她心裡的冷，讓她的眼淚奪眶而出，眼淚的熱似乎才能讓她感到一絲溫暖。小湘坐在一張長椅上，拿起手機，顫抖的手指在熟悉的號碼鍵上，欲按又止。矛盾間，在她的視線範圍，隱隱約約出現一個身影。她覺得很熟悉。那身影由遠而近，臉龐輪廓逐漸清晰．．．阿格！是的，是他！是阿格！他穿著一件鐵灰毛衣，那是小湘親手?他織的。小湘好開心，她飛快地奔向阿格，緊緊地抱著他，

「你去哪了？都不回來陪我。」她用嗚咽的聲音說。阿格輕輕地安撫她，用手擦去她臉上的淚，默默看著小湘，一語不發。小湘抓著他，

「你?什麼不說話？?什麼？你說話啊！」她看著阿格嘶聲吼道。阿格還是那樣一動也不動的，但是他卻對小湘微微笑起來，手放開了她，小湘慌地不肯放手，

「不要！我不准你走！不要、不要．．．」

就在這一刻，她醒了過來，發現身邊什麼人也沒有，只有白花花的陽光和散落一地的樹葉。可她臉上的淚痕，卻硬生生地，就那麼樣地，印在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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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阿格在屋頂上抽著菸，他俯瞰巷弄間的人來人往，看看另一邊，床單也該乾了。他一手收抓，軟塌塌的床單就這麼跌落在他的肩頭，無意識地低頭往樓下看，小湘緩緩地走在騎樓下，神色失落。阿格熄了手中菸，注視著她；小湘竟也無意識地抬頭，兩個人四目相接。

「跟王子找妳一整天了。」阿格抱著還沒放下的被單說著。

「真希望我是那條被單」小湘淺笑。

「今天去哪了？」

「沒事。去看看房子。」

「什麼房子？」

「我自己的房子」

「妳要搬走？」

「嗯哼，你不介意吧？」小湘又一次淺笑。

「妳有妳的自由。那找的怎樣？」

「結果我又回來這裡了。」

「喔！」

「哇！你看夕陽！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澎湖看夕陽的景象。」

「妳還記得啊？」

「是呀，怎麼忘的了？」小湘的頭靠著阿格的肩。

「妳去找王子做什麼？」

「看能不能也順便找到你啊？」

「找我做什麼？」

小湘沒回答。阿格移動了一下，小湘的頭離開他的肩膀。

「以後沒事不要亂找王子。人家很忙。」

「是嗎？不都和你一起鬼混？」

阿格轉身，「進去吧，天冷了！」

他站在門內望著獨自讓風吹散長髮的小湘，背景是一片橘紅。阿格不知怎地鼻酸，他摸摸鼻子，雙手緊抱著有熟悉香味的被單，把臉塞在那一團軟棉，像在抱著寶物不肯放開的小孩。他輕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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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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