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

(5)

清晨五點，一隻隻才剛入港的漁船，紛紛卸下昨晚的豐收。漁市場就此點著黃色的小燈泡，接收一箱箱剛撈起來的漁貨，那景象真令人難忘：一個個帶著斗笠，穿著膠鞋辛勤工作的女人•••

阿格隔著車窗看著不遠處，港灣、漁貨、男人、女人、漁船•••他輕聲打開車門，深怕吵醒熟睡的王子，緩緩走向那泛著黃色光暈及不斷喊叫聲的地方。他雙手插在口袋，冷的直發抖，貴死人不償命的西裝還這麼不保暖，搞什麼？！他想去人多點的地方，看看會不會暖和些。好不容易到了，他聞到一股非常濃厚的魚腥味，忍不住有股想吐的感覺，加上昨晚也沒吃什麼東西，又喝酒又抽煙的。他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想找個地方「噴」。可是不知怎地，越移動越想吐，?子也走不了幾?。他用手摀住嘴巴，跌跌撞撞地，讓別人看起來像喝醉，一個不小心，撞到一個阿婆，一時手沒摀好，「麥片粥」硬生生地往阿婆身上噴•••

「哇！洗兜幾雷膨肚ㄉㄟ命？」阿婆驚叫著，

阿格卻已經虛弱地跌坐在地，氣若游絲地說：「歹、歹勢啦，洗、洗哇啦！」邊說還邊「牽絲」。

「哩ㄗㄟ咧ㄍㄠˊ死因那，吐尬哇全身臭酸。」

阿婆的叫聲引來人群圍觀，不過阿格已經沒力攤在地上，說不出話來。大家見狀，把他扶到一旁，免得妨礙大家做生意。

「利背ㄢ怎賠哇？功灰啊•••」阿婆見到阿格痛苦的樣子，看來是問不出什麼，「厚•••」阿婆好心地幫他擦去穢物，接著端了碗熱薑湯遞給阿格，他才慢慢有起色。

「金、金多謝ㄋㄟ！」阿格支支吾吾地說著，

「賣擱共啦！年輕人利底家洗背做啥？」

「哇，無啦！ㄉ一ㄡˇ來家七頭ㄟ啦！」

「利無會共台語喔？」

「ㄟ，幾點點。」

「偶聽得懂ㄍㄡˊ乙啦！啊你就一茍倫喔？」

「還有我的朋友。」

「偶們這邊在做孫意ㄋㄟ，你們要玩厚，企別的地荒啦，好不好？」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做生意，待會我們馬上走。」

「少年ㄟ，酒厚，不要亂飲啦！像我家那狗兒子，天天就只會拿酒杯晃來晃企啦！偶看你厚，穿西米路打領帶ㄋㄟ，要有形象啦！」

阿格喝下一口薑湯，一股暖意使他害羞地笑了；從來沒人對他這麼好，這個初相識的阿婆竟然為他盛了一碗熱薑湯，「阿婆這湯很好喝耶！」

「還用你說喔！偶每次都是用這個讓偶兒子清醒的啦！」

阿格放下碗，看看自己的衣衫，「阿婆你兒子幾歲？」

「伊喔，啊十歲了呀！」

「喔，那他現在做什麼？」

「做啥米？做黑手啊！高中都沒畢業，偶且還給偶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三不四的朋友？」

「速啊，就速那些小混混啊！偶早就跟他唆啦，啊要做也要做混混的頭?啦！混也要混粗個名堂嘛，對無？」

阿格笑了笑，「阿婆妳就一個兒子喔？」

「無啦，勾五幾雷啊！」

「阿婆你很ㄍㄠˊ耶！都生兒子」

「啊都不成材有損麼用咧？」

「麥啊ㄋㄟ共啦！天生我材必有用啊！」

「ㄒㄩㄥˇ厚洗啊ㄋㄟ啦！」

阿格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阿婆，「這是我的名片。阿婆，哩哪洗伍困難厚ㄌㄨㄥㄟ賽ㄘㄨㄟˇ哇喔！」

「哩ㄗㄟ洗ㄘㄨㄥˋ啥米啦？哩啊ㄋㄟ哇ㄟ歹勢啦！」

「說這什麼話？妳別和我客氣啦！我還要謝謝妳咧！」

「免啦！」

六點多了，天色又再次慢慢地亮起來。阿格在漁市場和阿婆閒家常，一下子時間又這樣飛快地過去。他起身向阿婆道謝後，便往車停的方向走去，天氣寒冷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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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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