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傳說
(7)
折翼天使
自此﹐ 每天黃昏﹐ 傲寒都會在練完功後帶文織月到非人酒吧去喝點東西鬆弛一下。
傲寒的性格沉默寡言﹐就算來到了酒吧都是獨自坐在一角喝他的飲料﹐極其量也只不過是跟店內其他的顧客打個招呼點點頭而已。但文織月這小妮子可不同了﹐在她克服了對這酒吧內的奇怪顧客開始時的抗拒心理後﹐不消一刻便和店內各「人」混得挺熟絡的﹐活像只穿花蝴蝶般在「人叢」中亂鑽。而當中最和她談得來的﹐便是非人酒吧的常客﹐折翼天使鳳萊。
「傲寒說﹐在三不管地帶中的眾生﹐全都是因為觸犯了三界中的法律而被放逐到這兒來的﹐你也是嗎﹖」
「嗯。」鳳萊把弄著他手上用一顆顆黑色琉璃串成的手鏈﹐點了點頭。他對文織月這新來的丫頭蠻有好感的﹐因為她比她的那名總是板著一張老臉﹐要他笑笑也彷彿比登天更難的師父討喜兼容易相處多了。不過﹐話說回來﹐那給人感覺像是用冰造的小子自從找到了他的傳人後﹐臉上的表情可就比以前豐富得多了。當然﹐在三界以內﹐大概也只有文織月能夠打破傲寒那張用冰霜造的冷漠面具吧﹖光是想她在短短幾天之內便把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天人氣得臉都綠了近五次之多的壯舉﹐鳳萊簡直要頒個獎座給她以示欽佩。
「那麼你到底做錯了什麼事﹖」一臉好奇的文織月打量著鳳萊那張老實的臉。除非真的是人不可以貌相﹐ 否則她實在很難想像這名天使會犯下什麼嚴重得要被逐出三界的過錯。
鳳萊低頭看著手中他那珍若性命的鏈子﹐目光是甜蜜與苦澀的矛盾又奇異的混合﹕「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文織月隨著鳳萊的目光把視線放落到那條手鏈之上﹐ 有點明白﹕ 「這條手鏈的主人﹖」
鳳萊微微一笑﹐眼內因為勾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而綻放出無限溫柔﹐儘管這份溫柔暗藏著苦痛﹕「我們之間﹐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他的大拇指輕撫著手鏈上那一顆顆的黑琉璃﹐讓那冰涼的觸感把他放逐到回憶的國度中。 「可是﹐ 我還是一點也不後悔。」
文織月不禁動容。鳳萊因為這一段不應該發生的愛情﹐甚至被逐出了天界﹐可是他至今依然無怨無悔。 這名天使所愛之深﹐ 實在是可想而知。
「可不可以告訴我﹐ 你們的故事﹖」 聽得無限嚮往的文織月連忙追問。
鳳萊微笑點頭。
* * *
鳳萊被逐出之前﹐乃是天界重寶鏡湖的守護者。他的職責﹐便是看守著者一個能看到天、地、人三界過去未來的神奇小池﹐同時也身負著著利用這個小池來監察眾生是否有越界做出擾亂三界平衡的重責。
而在這改變了他一生的一天﹐他無意中看到了一名偷偷從魔界溜了出來的小魔女。問題卻是﹐這一名小魔女可並不是普通的魔女﹐ 兒是魔界中人人忌之三分的公主琉璃。
「公主殿下﹐你最好立刻折返魔界﹐否則我可要把你溜出去的事報告上級的了。」打算給這名有著不尋常身份的小魔女一個機會的鳳萊通過鏡湖向琉璃作出警告。
沒有料到會被抓個正著的琉璃一頓足。她四處張望尋找剛才跟她說話的人不果﹐因而猜到發話之人來自天界﹐於是抬頭向著鳳萊的所在方向道﹕「你既然明知道我是魔界的公主﹐居然還敢攔我﹖」很辛苦才溜得出來的她當然沒有這麼容易便打道回府。
「你自己也說了﹐你是魔界的公主﹐但我是天界的天將﹐可不是你的下屬﹐所以你命令不了我。既然如此﹐ 為什麼我不敢攔你﹖」 鳳萊心想這小魔女明明是自己理虧﹐ 可還真夠態度囂張的。
語塞的琉璃再度頓足﹕「你就當從來沒看到過我好嗎﹖我不過是溜去人間玩一會兒而已﹐玩完了我自然會回去的。」
「不行。」鳳萊拒絕得非常直接了當。真是的﹗他不把她報告給上級已經是仁至義盡﹐但這小魔女居然還要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容許她越界﹖ 門兒也沒有﹗
「哪裡有這麼死板的天使﹗」琉璃鼓起了腮﹐模樣很是可愛。然後﹐她忽然一唸咒語﹐「噗」的一聲化作了一縷輕煙﹐再「噗」的一聲出現了在鳳萊的跟前。「我要溜去人界乃是我的事﹐什麼時候犯著你了﹖ 怎麼你非要攔著我不可﹖」
「你…你怎可以上來天界的﹖」被這無法無天的小魔女嚇得連退了三步﹐不知所措地指著她大叫大嚷。「你不可以越界上來的﹗眾生之中﹐除了天人之外﹐都不可以胡亂越界擾亂三界平衡的﹗」
「本公主喜歡幹什麼便幹什麼﹐有什麼不可以﹖」琉璃得意地向他扮了個鬼臉﹐看到鳳萊慌張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復仇的快感。 嘿﹗ 竟敢跟她堂堂魔界公主作對﹖ 活該﹗
鳳萊連連頓足﹕ 「你立刻給我回你的魔界去﹗」
「哦﹖但本公主偏偏要賴在這兒不走﹐你待怎樣﹖」琉璃向他展露了一個甜美得過了份的笑容﹐並且打定主意不把這名壞她好事不讓她去人間玩的天使氣死誓不罷休。
「你…你…我現在就去報告上級﹗」鳳萊轉身就要離去。真是的﹗當什麼濫好人給這小魔女機會了﹖要是他一早就把此事秉公辦理﹐現在便不會被人家氣得七竅生煙了﹗
「你即管便去吧﹗不過到你帶人回來時﹐你以為我還會留在這兒等你嗎﹖到你的上級把你訓示一頓再離去後﹐ 我自然會回來的。」 琉璃笑得只有更甜了。
「你…」天使﹐本來應該是安樂祥和﹐與世無爭的。可是﹐現在鳳萊的心情卻比較像頭魔﹐因為他實在很想把這名小魔女活生生掐死。
這時﹐鏡湖中的景象忽然起了變化。只見一隊魔界的軍隊正在魔宮聚集﹐而魔王彌格則在發號著施令﹕ 「去﹗ 立刻把琉璃公主給我找回來﹗」
「糟糕﹗」琉璃一掩嘴巴。「父王在找我了﹗」她向鳳萊伸了伸舌頭﹕「喂﹗我沒空跟你聊啦﹗下次再來玩過﹗」 說罷﹐ 一唸咒語﹐ 化作一縷輕煙回魔界去了。
聽了琉璃最後一句話的鳳萊卻是白了一張臉﹕ 下…還有下次﹖
* * *
這名小魔女可還真是言出必行的。
溜去人間本來就是因為在魔界悶得慌了想找點樂子﹐不過﹐既然讓她誤打誤撞下在天界找到了更好玩的東西﹐當然便抓著不放了。於是﹐這名魔界公主自那次起便天天來鏡湖纏著鳳萊﹐並且鎮日價想出不同的點子來戲弄這名老實的天使。開始的時候﹐鳳萊真是幾乎沒給煩死了。問題卻是﹐他就是奈這名無法無天的丫頭不何﹗可是﹐隨著時日一長﹐他亦習慣了跟這小妮子天天在打打鬧鬧﹐也不再介意她總是沒事便越界跑來煩他。有時候琉璃在魔界中溜不出來﹐他都會忍不住用鏡湖看她﹐甚至還借用這個天界寶物跟她聊天替她解悶。
本來﹐ 一切都相安無事的﹐ 直至…
「啾﹗」
很沒來由也毫無預兆地﹐ 琉璃忽然在這天往鳳萊臉上親了一下。
「你…你幹什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的鳳萊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臉頰剛才被琉璃親吻過之處﹐一顆心被狠狠撞擊了。
「我不知道﹐只是忽然之間很想親你。」琉璃的一張蘋果臉此刻泛著兩團紅霞。其實﹐她想這樣做已經好久了﹐可是她還是要到今天才終於可以鼓足勇氣將心中所想付諸行動。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她由喜歡把鳳萊氣得直跳腳﹐到喜歡看他臉上的任何表情。她喜歡他向她笑﹐因為他的笑容從來是那樣的真。他待她﹐也同樣是那樣的真。沒有魔界中各種各樣的大魔小魔不懷好意的巴結笑容﹐又或者是明明怕她怕得可以卻又不敢表露出來的陪笑。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從來都是出自真心﹐不曾加以修飾。 而她知道﹐ 他的這份真﹐ 她在魔界內永遠也不會找到。
鳳萊怔怔地看著這名小魔女﹐並要到此刻才發覺﹐原來她的一顰一笑早已經牽動著他的心緒。在他們四目相投的這一剎﹐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這些日子的相處以來﹐他逐漸明白到了琉璃內心的那份孤獨。在魔界﹐琉璃從來沒有朋友。圍繞在她身邊的魔﹐不是怕她怕得要命﹐就是只會因為她的身份而對她巴結奉承。他﹐大概是第一個她不需在相處時內心設防的人吧﹖他們從最初相遇的一對歡喜冤家﹐到逐漸彼此了解﹐到愛情的幼苗悄悄地在他們之間萌芽﹐而兩顆心已不知不覺間越走越近。鳳萊跟琉璃的視線就這樣膠著﹐而他們都可以在彼此瞳孔中看到自己倒影。時間﹐也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然後﹐鳳萊把臉緩緩地往琉璃湊近了點﹐並且在她的唇上輕輕印上了一吻。
「你幹什麼﹖」琉璃重複著鳳萊剛才在她親他是所說過的話。不過﹐她的臉上卻沒有這名天使昔才的驚愕與震動。相反地﹐此刻的她眼內乃是滿溢的笑意與溫柔。兩情相悅的甜蜜﹐ 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我也不知道﹐ 只是忽然之間很想親你。」 鳳萊也笑了﹐ 並且重複著琉璃剛才的答案。
二人深情對望著﹐ 一切已經盡在不言中。
* * *
「送給你。」
鳳萊接過了琉璃遞給他的﹐她之前一直戴著的黑琉璃手鏈﹐劍眉向上劃了一個弧度﹕「為什麼把你的手鏈給我﹖」
「這手鏈我自小便戴在身上的了。現在我把它給了你﹐讓你看見它就像看見了我一樣。」琉璃的手指撥弄著鳳萊翅膀上那一根根通體雪白﹐觸感柔軟溫暖的美麗羽毛﹐說這話時長睫毛微微下垂﹐神態無限嬌羞﹐ 看在鳳萊的眼內當然又是別有一番韻味。
鳳萊當然明白這是定情信物﹐問題卻是﹐他這天使身無長物﹐渾身上下都找不到隨身之物可以用來跟琉璃作交換。最後﹐他靈機一動﹐並往自己的羽翼上拔下了一根羽毛﹐只是他這一拔之下用力稍猛了一點﹐令到傷口之處流血了﹐就連本來雪白剔透的羽身也沾上了少許﹐看上去有點觸目驚心之餘﹐也似乎隱隱帶著點不祥預兆。
「你流血了﹗」 看到鳳萊受傷的琉璃心痛地失聲驚呼。
「不礙事的。」鳳萊一揮手﹐並沒有在意那一點點的皮肉之傷。然後﹐他把手中那根沾了血的羽毛遞了給這名小魔女﹐並且也學她道﹕「這根羽毛也是我自小便長在身上的了。現在我將它給了你﹐讓你看見它也像是看見了我一樣。」
琉璃鄭而重之地接過了這跟羽毛﹕ 「我會好好保管著它的。」
鳳萊也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黑琉璃手鏈﹕ 「我也是。」
***
紙﹐ 是包不住火的。 天使與魔女之間的愛情﹐ 也註定了是一段孽緣。
天庭上﹐ 跪在大殿中央的鳳萊失去了他頭頂上那耀目的美麗光環﹐ 而他不再驕傲的羽翼此刻下垂著。 不過﹐他由始至終也昂著首﹐並且用他堅定而無悔的眼神面對著天庭上所有人向他投過來的批判眼光。
忽然﹐一道黑色旋風在大殿之前颳捲而起﹐魔王彌格名符其實地帶著他那雙手被捆綁在背後的女兒旋風式駕到。
「鳳萊﹗」雖然自己雙手被綁﹐可是看到愛郎此刻處境的琉璃還是不顧一切撲到上前﹐可是卻被彌格施法築起的無形牆壁擋住了﹐ 重重地撞了上去他們之間那一道她無法看見﹐ 卻又如此實在的障礙之上。
「琉璃﹗」 看到心愛之人撞上了無形氣牆﹐ 鳳萊也是失聲驚呼。 「你沒事吧﹖」
跌倒了在地上後因為雙手無法活動自如而顯得有點狼狽無法立刻起來的琉璃向鳳萊搖了搖頭﹐好安他的心。 可是﹐ 她的眼淚卻早已經不聽話地奪眶而出﹐ 流了一臉。
「玨瓏﹐ 現在你相信了吧﹖」 彌格向此刻正襟危坐在龍椅之上﹐ 臉色很是難看的天帝冷哼。
「鳳萊﹐你實在令我非常失望。」玨龍從他的龍座上站了起來﹐再緩緩走到了這名天使跟前﹐臉上那天威不可犯的凜然正氣居高臨下地向待罪之身的鳳萊看去﹐要他無地自容。「你身為鏡湖的守護者﹐肩負著監察三界眾生不得擾亂三界法紀的重任﹐可是現在你居然監守自盜﹐戀上了魔界的公主﹗身為執法者卻不先自正其身﹐ 我來問你﹐ 你可知罪﹖」
「陛下﹐鳳萊知罪。」這名天使坦誠認罪。「我知道﹐跟魔界中人私通﹐乃是天界中最不可饒恕的重罪之一。」然後﹐他轉頭望向剛剛才掙扎著自地上跪了起來﹐並且早已哭得梨花帶雨的琉璃﹐而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無怨無悔。 「可是﹐ 我一點也不後悔。」
「不﹗不﹗不﹗」琉璃聞言只有哭得更厲害了。「你應該後悔的﹗是我先去纏住你的﹗一切都是由我開始的﹗ 我才是罪魁禍首﹗ 是我害了你﹗ 是我﹗ 是我啊﹗」
「不﹗ 我不後悔﹗ 一輩子也不後悔﹗」 鳳萊昂著首﹐ 語氣無比堅定。
「玨瓏﹐ 現在你到底打算如何處置他﹖」 已經有點不耐煩的彌格指著鳳萊向這名天帝厲聲質問。
玨瓏悶哼一聲﹐長袖一甩﹐轉身邁步走了開去﹐而他身邊的天兵天將亦把他們放在鳳萊身上的鄙視眼光收回﹐並緊緊跟隨其後﹕「從今天開始﹐鳳萊不再是我天界的人。」
聽到了天帝這一道絕情的判決﹐依然跪在地上的鳳萊臉色變得慘白﹐然而﹐口唇顫動的他最後亦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主子的背影在大殿的盡頭逐漸模糊﹐慢慢消失﹐始終沒有哼出過半聲。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懲罰。不﹐他並不後悔。可是﹐儘管他不後悔﹐他還是不能自控地一顆心直淌著血。天界﹐是他的家。而今天﹐他的家已經遺棄了他。愛情﹐難道也有罪嗎﹖因為愛上了一個他不應該愛的人﹐所以今天的他必須承受被逐出天界的惡果。他的心真的很痛啊﹗痛﹐並不是因為他被逐出了天界﹐而是和他一起長大﹐一起生活的朋友與同僚昔才投向他的鄙視與不屑眼光﹐還有他一直奉若天神的天帝對他的絕情。然而﹐他卻知道﹐即使時光可以倒流﹐讓他可以重新選擇一次﹐ 他還是會走回同樣的路﹐ 並且依舊無怨無悔。
「哈哈哈﹗好一個天庭﹗好一個天帝﹗」彌格用充滿著揶揄與嘲弄成份的語氣向鳳萊道。「你們天界的人情味﹐ 我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鳳萊站了起來﹐眼中隱含壓抑過的怒火﹕「魔王﹐我雖然不再是天界的人﹐而你亦雖然是琉璃的父親﹐ 可是你再在我面前侮辱天帝陛下與天庭﹐ 我還是不會跟你客氣的﹗」
彌格聞言不怒反笑﹕「你這小子居然到現在還替那就只會擺臭架子的玨瓏說好話﹗他到底給你吃了什麼藥﹖ 也許我該問他要一點來往我的下屬身上用用看﹗」
「你…」鳳萊一雙碧藍清澈的眸子彷似要冒出火來﹐只見他不無威脅性的向這名魔界之主踏前的一步﹐然而﹐他才舉起的足踝尚未有機會重新碰到地面﹐卻見彌格忽地大袖一揮﹐帶起一股勁風﹐竟不由分說把這名天使摔出一丈開外。
「鳳萊﹐你給我聽著﹗」彌格緩步走到了摔得不輕﹐口角甚至還滲出了一縷血絲的鳳萊腳邊。「要不是看在我的寶貝女兒份上﹐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要是你肯隨我回魔界的話﹐我便即管認了你這個女婿。否則﹐就憑你幾乎沒把我的女兒誘拐了去這一點﹐便休怪我對你下手不留情﹗」
「父皇﹗他沒誘拐過我﹗」琉璃連忙替鳳萊辯護。「他什麼也沒有做過﹗是我﹗一起都是我﹗每次都是我先找他的﹗ 他甚至從來沒立刻過天界一次﹗ 你別為難他﹗」
「你這小賤人給我住口﹗」彌格一巴掌便往女兒臉上摑了過去。「還是你嫌自己丟我的臉還不夠嗎﹖」
「琉璃﹗」看到心愛的人被狠心掌摑的鳳萊連跌帶爬地向琉璃奔了過去﹐奈何彌格設下的氣牆再次把這名天使擋住了﹐令到這雙小情人繼續他們咫尺天涯的命運。怒極的鳳萊霍地轉過了身來質問這名魔王﹕ 「你怎可以打自己的女兒﹖」
「她是我的女兒﹐ 我喜歡打便打﹐ 罵便罵﹗」 彌格冷哼。「倒是你這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小子﹐ 不如先替你自己想想吧﹗ 我只再問一次﹐ 你究竟要不要隨我回魔界﹖」
鳳萊隔著那一道雖然無形卻又無法超越的氣牆去凝視琉璃此刻那一張淚痕未乾的蘋果臉﹐眼眶不覺慢慢地熱了。他的口唇顫抖著﹐可是一個「是」字就是無法說出口來。情義﹐是否自古便兩難全的﹖是的﹐他是天界的罪人了。可是﹐他還是不能墮落到成為天界的叛徒﹗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他作出這樣的抉擇﹖
琉璃看著那一顆晶瑩的淚珠自鳳萊的眼角慢慢凝聚﹐然後順著他臉形好看的弧度緩緩滑至他的下巴﹐同時自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抉擇。他沒有選擇她。為什麼他沒有選擇她﹖她有點明白﹐也有點不甘。已經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愛是恨的她無法再面對鳳萊那無言地懇求著她原諒的目光﹐所以﹐她別過了頭去﹐ 並讓自己的淚流在心底。
「鳳萊﹐ 究竟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已經等得非常不耐煩的彌格開聲催促。
「我不能夠背叛天界。」鳳萊的聲音聽上去無比的空洞。是的﹐他的一顆心早被掏空了。在一天之內﹐他失去了他在天界的家﹐也同時失去了最心愛的人。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就是因為三界之間那不知道究竟是由誰定下的所謂法律﹖就是為了天庭與冥府之間的勢不兩立﹖他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下去。
「看﹗女兒﹗你在那兒為他哭得肝腸寸斷﹐可是他最後選擇的﹐還是那一個早已經遺棄了他的天庭﹗」彌格冷哼。「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既然你不隨我回魔界﹐那麼我亦要你永遠也飛不回你的天堂﹗」說罷﹐袍袖再度一揮﹐喚起了地獄之火﹐並教鳳萊那一雙美麗的羽翼登時著火燃燒﹐瞬間便把這名不但失去了光環﹐也失去了一切的天使吞噬了在烈焰之中…
* * *
「其實﹐天使跟妖魔﹐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我們都擁有不老不死之身。彌格的地獄之火﹐可以燒掉我的翅膀﹐ 但是卻燒不死我。 於是﹐我流落到三不管地帶﹐而我衣從此再沒有見過琉璃。」
把故事聽完的文織月感動得眼眶紅紅的﹐ 連連在吸鼻子﹕ 「為什麼她不來見你﹖ 是魔王不許嗎﹖」
「傲寒沒跟你說過嗎﹖除了天人之外﹐三界之中的眾生只要進了三不管地帶便再也無法離開。」鳳萊心想這傲寒是什麼一回事﹖怎麼他的傳人居然會對自己未來要接手管治的地區知道得如此之少的﹖
文織月清了清喉嚨﹐當然不打算告訴他其實是傲寒每次在跟她上課時﹐她都在打瞌睡﹐根本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過進去的。她聰明地把話題轉回到琉璃身上﹕「那麼你可知道她後來怎樣了﹖」
鳳萊的神情很是落寞﹕「我們由始至終﹐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說著﹐嘆了一口氣﹕「不過﹐就算讓我見著了她﹐那又如何﹖還不是相見爭如不見。」頓了一頓﹐眼眶開始泛紅。「也許﹐她到現在還在恨我﹐恨我為什麼寧願選擇被放逐到三不管地帶﹐也不選擇她…」
「鳳萊…」 文織月只感到欲勸無從。
一滴晶瑩的淚珠自鳳萊的眼角溢了出來。可是﹐不等那顆眼淚有時間落下﹐卻見這名天使忽地伸出手來﹐並且一攤手掌接住了那一滴淚水。接著﹐一陣柔和的白光自鳳萊的掌心一閃﹐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便出現了在他的掌中﹐而瓶子內的﹐正是他剛才流下的那一滴眼淚。
「送給你。」 鳳萊將那一個盛載著自己淚水的小瓶子遞了給文織月。 「謝謝你聽我說了那麼多。」
「幹嗎把你的眼淚送我﹖」 文織月大惑不解地看著這名天使奇怪的舉動。
「天使的眼淚﹐乃是三界之中的療傷聖藥。」鳳萊解釋﹐並且心中暗忖自己是否有必要跟傲寒這名看來實在是太也不稱職的老師好好談上一談。「除非你要救的人已經回天乏術﹐否則這世上沒有天使之淚治療不到的傷。」
這才知道鳳萊給她的原來是如此一份珍貴禮物的文織月連忙珍而重之地把小瓶子雙手接了過來﹐並由衷地道﹕ 「謝謝你。」
鳳萊卻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 我只希望你擁有也不會有需要用到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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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