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傳說
(6)
學海無涯
接下來的一星期﹐傲寒都在日以繼夜地傳授文織月一招又一式﹐感覺上似乎永遠學不完的武功與法術。
這一天﹐文織月又是由清晨起來便開始學武學法被折騰了半天。而在這個秋涼的黃昏﹐舞劍已經舞得手腕痠痛兼且香汗淋漓的她已經快要累死了﹐可是她這簡直是想收買人命的師父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稍作休息的意思。
「我不練了﹗」忍無可忍的的文織月把手中的木劍重重地擲到了地上﹐然後氣呼呼地走到了一棵樹前坐了下來﹐逕自用衣袖擦著額際的汗珠﹐並打算除非傲寒跪下來求她﹐否則休想她會再把那柄木劍拾起來去練什麼勞什子鬼劍法﹗
「你立刻給我站起來繼續練﹗」傲寒喝道。看來在這名天人的成語詞典內﹐「憐香惜玉」這四字並不存在。
「你這麼喜歡練的話便自己練到夠吧!本小姐今天不練了﹗」文織月冷冷地回道。以為她是鐵人嗎﹖就是要當什麼天人﹐ 將來再要管治個什麼三不管地帶﹐ 也要給她一點時間休息的吧﹖
傲寒邁開大步走到了他這名徒弟的跟前﹐雙目一如其名閃著兩道彷彿可以把人活生生冰封的寒芒﹕「不練﹖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要學的還有多少﹖還是你以為我們的時間多得很﹖你不想練﹐難道你以為我又很想教嗎﹖? 要是你不練好自己的武功和法術﹐ 將來你要如何保護自己﹖」
「練﹗練﹗練﹗」文織月怒極站了起來。然後﹐她一攤兩手﹐讓掌心那兩枚自她出生開始便編寫了她的命運的胎記面向著傲寒。「為什麼﹖為什麼地球上這麼多人﹐偏偏只得我的掌上會長著兩個天殺的新月形胎記﹖由始至終﹐我都不想當什麼天人﹗我只想當回我自己﹐做一個平凡人﹐過我的平凡生活﹗我從來就不想看到那些終日到處遊離浪蕩的魑魅魍魎﹐更不想下半生都要跟那些怪物為伍﹗為什麼那些黑魔煞就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麼你又不可以放過我﹖」
傲寒眼裡的冰霜一絲一點地慢慢在融化﹐而此刻他看著文織月的神色很是複雜。接著﹐他也攤開了兩手﹐讓自己那兩枚和文織月掌上一模一樣的胎記在斜陽下對影成雙﹕「在一百年前﹐我也曾經對另一個人說過類似的同一席話。」
文織月張開了口又再合上﹐而她腹中本來尚有一筐蘿要罵傲寒的話全數卡了在喉嚨裡。因為﹐傲寒此刻眼中所盛載著的憂鬱與滄桑教她戰慄。不﹐她的這名師父並不輕易流露自己的感情。看來﹐她昔才向他咆吼的那一番話是觸動了他埋藏在心底的某一段回憶了。究竟﹐傲寒他曾經經歷過什麼﹐致令他那一雙平時總是淡漠無波的雙目會在此際充塞著滿溢的無奈與沉痛﹖忽然之間﹐文織月很想知道他那張冷漠面具的背後﹐ 到底有著怎麼樣的一個故事。?
傲寒垂著頭﹐視線落在那一地落索的黃葉上。落葉﹐似乎不管在那一個年頭﹐看上去都是一樣的。它們生命中那燦爛而翠綠的一頁已經過去。由它們落到地面的那一刻的開始﹐ 它們便活在遺忘之中 — 被曾經和它們本是同根的樹枝樹幹遺忘﹐被從來不對它們多看一眼的人們遺忘。唯一沒有遺忘它們的﹐ 大概就只有偶爾會把這片片枯黃颳捲而起的風兒。來到了地上﹐它們就只剩下被人獸﹐甚至是汽車重物踐踏蹂躪的命運。? 也許﹐ 在不久的將來﹐他就會一如這些落葉那樣﹐成為了風中那些被遺忘的片段。? 不錯﹐大樹已經重新長出了嫩牙﹐它們會因為曾經也屬於過樹上的﹐但現在已經變成地上被遺棄的一群逐漸腐化重回黃土而得到所需的營養﹐並且茁壯成長。這是天地之間一個周而復始﹐循環不息的規律﹐ 任誰也沒有能力去改變。沒有嫩芽可以跟大樹說它不要長出來﹐也沒有落葉可以跟黃土說自己不願意腐化﹐ 從此消失於天地之間。? 這﹐ 就是大自然。?
「織月﹐我知道你非常抗拒當天人這一個使命。」傲寒重新抬了起頭來﹐眼中的落漠與沉哀早已經消失無蹤。「想當年﹐成為天人亦從來不是我的意願。也許你認為我逼你學武學法是我橫不講理﹐可是﹐要是你不學的話﹐到頭來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這才沉聲再加了一句﹕「我不可能一輩子在你的身旁保護你的。」
聽了傲寒最後一句話﹐文織月很無來由地打自心底泛起了一股悵惘與茫然。一個星期以來﹐文織月已經不知道向傲寒大吼小叫了多少次﹐要他在她的跟前消失。可是﹐她忽然發覺﹐要是他真的忽然不跟在她的身邊要她學這學那的話﹐ 她會非常的失落。
「那麼我到底還要學到什麼時候﹖」? 文織月鼓起了腮﹐ 發覺自己原來還真的有點吃軟不吃硬。
傲寒微微一笑﹐然後忽然一掌擊向了文織月身後的那顆大樹。接著﹐一陣可怖的「隆」、「隆」聲自樹身發出﹐並把伊人嚇得連忙躲到了這名天人的身後﹐可是好奇的她卻又忍不住探出了一顆可愛的腦袋來要看過究竟。?
「發生什麼事了﹖」? 這傢伙到底對那棵可憐又無辜的樹幹了什麼來著﹖
傲寒也懶得回答她﹐只是交起了雙臂繼續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棵剛剛遭到他「毒手」的倒霉大樹﹐卻見那粗粗的﹐至少要兩人合抱的樹身開始不住地震動﹐繼而「格勒」一聲巨響﹐半截樹幹忽像被人用巨型斧頭齊中劈了開來似的﹐向後便倒﹐再「彭」的一聲掉到了地上﹐令到斷樹的周圍好一陣子的塵土飛揚。
「要是你可以練到這樣﹐ 便算學成了。」? 傲寒淡淡地道。
文織月怔怔地站在原地瞪了那一棵實在是不知道交了什麼霉運的大樹好一會﹐然後忽然轉身往另一棵樹走了過去﹐並學傲寒那樣一掌打了在大樹的樹身上。這棵樹的樹身比起剛才傲寒劈斷的那一棵要幼得多了﹐ 可是在文織月的一擊之下依然紋風未動。
「發掌的時候﹐用的不是蠻力﹐而是內勁。」傲寒從旁指導著。「記著﹐氣聚丹田﹐勁由心生﹐心隨意動﹐ 力隨意走。? 來﹗? 再試一次﹗」
文織月先是回過頭來橫了傲寒一眼﹐不過還是依言向那棵樹再發了一掌。這一次﹐大樹成功在她的一擊之下搖晃了幾下﹐然後一陣「沙沙」之聲過處﹐依然鮮綠的葉子像下雨一樣下了一地﹐顯然是因為小妮子剛才那一掌的內勁所催而落下的。
傲寒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繼續練吧。」說著﹐又抬頭看看天色﹐並決定還是別對小妮子逼得太緊了﹐否則她可能真的會說得出做得到﹐說不練就不練。物極必反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再練一會﹐ 然後我們可以去喝點東西﹐也順道休息一下。」然後﹐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用劈樹來當練功示範呢﹖? 因為依他看﹐ 短期內這片樹林的樹木恐怕是有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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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