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東京不快樂
國棟走了，只留下了我和阿萍。不知如何，平常有說有笑的我，也變得沉默起來。也許，是國棟在離開我的同時，也帶走了我的歡樂。可是阿萍卻仍是一如往昔，活潑好動，討人歡喜，對於過往她和國棟之間的事，她好像已忘得一乾二淨。
我和國棟，阿萍，同是校中的「Netscape Club」會員，說真的，只是一個合共有三個人的組織而已。畢竟Internet Explorer已佔了大部份瀏覽器的市場，學校的電腦也沒有安裝Netscape，我們三個Netscape Fans對此十分不滿，罵上了學校的BBS，校方始才安裝Netscape 4.5於學校的電腦中，我們三人亦因而相識，並組成「Netscape Club」了。
國棟到了新加坡，是前年的事了，但對我來說，卻如歷歷在目。雖然，我和他同愛愛阿萍，但最後阿萍卻選了他，我也自動退出了這場比賽。在愛情上，我是一個失敗者。
中學畢業，我升讀香港大學，阿萍卻舉家移民至日本，雖然我們三人分隔三地，但我們仍透過AOL Instant Messenger 網上聊天。
「你好！」一個名 NetErica 我人向我發出一張日文聊天請帖。
「你是誰？」我亦懂日文，所以回應了她。
「你不用知我是誰呀！返正我很無聊，便找上了你。」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我的 Buddy List 一向只有國棟和阿萍三人，而且我為人低調，很少在網上留下個人電郵。
「我隨意打打看看吧了，我倆真有緣。」
對，在不促一成的 Netscape 使用者中再要配合 Email ，可能連億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
「對。你也是 Netscape 忠心 Fans？」
「對！在網絡世界上，我們可算是絕種動物吧了。」
我在電腦前嘆了口氣。
「喂……喂……」
「甚麼？」
「我以為你走開了，難得有你這聊天朋友，失坎了太可惜。」
「不，剛才我只是為 Netscape 感嘆罷了。」
「哈哈，看不出你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對了，你是男還是女？」
「男。」我答。
「好，給點好東西給你看。」
不久，我收到一個網址。
「快去看看！」
我依言的去看看，卻原來是一個日本少女的個人網站，我進去看看，卻原來全是她的寫真圖片。
「我好看不好看？」
「你說，那個網站的少女便是你？」
「對。」
我不以為言，返正網上的人大多說謊的。
「你不信？」她追問道。
「很難令人相信……」
「哈哈，聰明！」
真是說謊。
「玩玩你罷了，你以為我是如此的一個少女？」
說真的，我認為她可能不是女的。
「呀，我要工作了， Bye ！」
她又走了，看來我又要當個無聊的電腦使用者。
「文。」原來國棟前來聊天。
「國棟，新加坡如何？」國棟現在在新加坡的一間大學就讀。
「不錯，你呢？」
「香港現在亂成一團，不好說。」
「我也在新聞上看到。」
「對了，近來你有沒有和阿萍通訊？我近來也不常見她。」
「阿萍……我近來也見不著她，不知她如何？」
「對，我只知道她升讀東大，後來便沒有和她聊天了。」
「唉，有件事，我想說給你聽。」
「甚麼事？」我問國棟，他許許久沒有回音。
「喂喂……」
「我在。」國棟總算回應了我。
「你有甚麼事要告訴我？」
「我……我在新加坡有了女朋友。」
「你說甚麼？」我感到十分氣憤，想不到國棟會放棄阿萍，另尋新歡。我絕不容許阿萍受傷害的。
「我也不想的，我發覺我和名萍只是一段未成熟的愛情，隻方也未曾了解清楚。對我倆來說，可能連愛情是甚麼也未知道。現在，我在我的女朋友身上，找到了真正的愛情，我才放棄了阿萍……」
我晴天霹靂，在聊天視窗中打上：「你說真的？」
「是。煩請你說給阿萍。」
「還是由你親自說給她好些，我不想作中間人。」
「不，我怕說不出。我知你也喜歡阿萍，我現在把好交給你……」
「你說甚麼？你當阿萍是件貨物，可以送來送去？」
「不，我想阿萍和你，總好過和我。我有一個阿萍在日本的地址，請你去看看她。我知道你懂日文的，一定沒問題。」
「喂！」我嚷道，他卻打上一個地址，然後離開了。
我想，看來這責任落在我身上了。
我在網上訂了張去日本的機票，日期是下星期一，因為下星期學校放假，我想我可以找找她。
第二天，我如常上網，教授要我們找找一些關於過往香港的工業的數據，並寫一份關於香港工業發展的報告。
「喂，又見你了。」 NetErica 又找上我了。
「對，又見你了。」
「你好像不歡迎的。」
「不，當然不是。」反正報告可做三個星期，時間還多。
「對了，我又找到了一個網站，好好看的。」
「又是那些色情網站？」
「請你別把色情和寫真相互談在一起。」
「好，但我可不會再看的了。」
「不，這次是一個香港少女的寫真網站。」
「不看。」
「別假正經，你們這些男人也不是愛好看這些的嗚？」
「請你別把我和那些男人相互談在一起。」
「好，但你不看白不看，看看也不會有甚麼損失的。」她隨即把網址傳送過來。
「快看看。」
我根本不想看，想關掉它，可是一不小心，卻在網址上按了一下， Netscape隨即下載了回來。
我想立刻關了視窗，卻不自禁的停了下來。只見網頁上的泳裝少女，竟是我要找的阿萍！
「如何，她好看不好看？」好問我。
「快說，好是誰？」我發慌似的問她，希望她不是阿萍。
「哈，又說你不是那些男人？她是不是美呢？」
「不是！快告訴我她是誰？」
「好，我告訴你，她是秋萍，如何？」
我失望了，真是她！
阿萍為何會當寫真？我希望只是一個同名同姓又同樣的人罷了。
「喂，我可要告訴你，她是我的好姊姊，你別想當她的男朋友！」
「她住在哪裡？」
「日本。」
「日本哪裡？」
「喂，你可不要當她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空手道黑帶。」
我隨即把那個阿萍的地址輸入電腦，問：「是不是這裡？」
許久，她才回應我：「為甚麼會知道她的地址？」
「我是她在香港的朋友，下星期要來找她。」
「那你是國棟還是阿文？」
「我是阿文。」
「那好，我通知秋萍學姊，你來日本可以住在我處。」她給了好的地址。
「那可要麻煩你了。」
「反正我一個人住，你來了更好！」
看來我可以省了住宿費用。
我把我的近照電郵給她，但她卻沒有回應我，我也不知她的模樣，要是在日本找不著她，可真是倒楣了。
餘下的日子，我再也找不著她，我通知了父母我要去日本的事，他們也放心的讓我去。
我把行李收拾好，在星期一早上到了日本。
在機上，我想不通阿萍為何會如此，而且和國棟一樣另結新歡，看來國棟並沒有錯，她和阿萍擁有的只是一段未成熟的愛情罷了。
我的思緒亂了上來，我決定在飛機到日本之前，要睡一大覺。
到了日本，我依著 NetErica 給我的地址，到了她家門口。
我按了門鐘，卻沒有人回應。看來她是出外去了。
我等了大約三四分鐘，一個少女從升降機中步出，她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我也舉頭望她。只見她拿著一張照片，仔細的看著我，問：「是不是阿文？」
她的聲音動聽極了，我也回應她：「對……你是不是 NetErica ？」
「我我真名叫五月，英文名是 Erica 。」
「啊，五月小姐，我可沒找錯人了。」我答，我仔細的看了她，好像她在那處見過的。她問：「有甚麼不對？」
「你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記得我第一次傳給你的那個網站？」
我想起來了，她便是那個網站的泳裝少女。
「原來那個人真是你。」
「對，」她淺淺的一笑：「要讓你久等，真不好意思。」
「不，我也是剛剛到的。」她隨即開門，歡迎我進去。當我一步入她的家時，一陣少女香氣迎面噗來。我道：「很香！」
她略收拾一下沙發，讓我坐下。她說：「你想喝甚麼？」
「隨便。」
「那麼，可樂好不好？」
「沒問題。」她隨即到廚房去。我環視四周，五月的家充滿著少女的色彩：牆壁是粉紅色，電腦是淺藍色，桌椅是乳白色……全個家居，滿是紅色、藍色、白色……前面的小桌上，放了數份雜誌，我隨手翻了翻，全是五月的寫真集。
這時五月拿了兩杯可樂出來，看見我翻閱她的寫真集，問：「我的身材如何？」
「不錯。」她又笑了，笑得真好看。
我放下她的寫真集，喝了口可樂，問她：「阿萍的反應如何？」
「她說明天有空，你可以去咖啡店找她。」
「哪間咖啡店？」
「說給你聽你也不懂的，明天還是由我帶路吧。」
「那又要麻煩你了。」
「算吧，小事一件。」她說：「你睡在客廳，好不？」
「沒問題。對了，你睡在哪裡？」
「當然睡在我的睡房！」她笑。
她略略整理她的家，忽然問：「我要出外買菜，你可否幫幫忙？」
「沒問題。」我答。她拿了錢包後，我們便出門去。
「我沒有想過你真是拍寫真的。」我在路上對她說。
「沒辦法，有誰想脫光衣服給人拍照？可是我自幼父母雙亡，只靠親戚照顧，我不想常被他們冷眼相向，像我是吃他們的，住他們的，所以我才靠拍寫真，自力更新，不用靠他們的！」她向我說，言語間帶著悲憤的心情。
她臉上表現出一股令人憐惜的表情。我忍不住了，伸手抱在她的腰間，她也沒有拒絕，像隻小鳥般倚在我的懷裏。我這時有點懷疑自己是否已經愛上了她。
我和她走至菜市場處，她在菜攤處看了又看，左揀右揀，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買菜會有如作人生決定般仔細。
我和她如此緊靠著，一直到買完菜回家，我替她拿著一袋二袋的菜，她買的菜不多，卻也不少，至少很重。在回家路上，她忽然問我：「文，很久沒有人這樣和我逛街了。」
「啊？」
「文，你有沒有少少喜歡我？」
她單刀直入得令人吃驚，但我卻不知我是否喜歡她，至少我來日本找阿萍，有一半是出於我往日對阿萍的愛情。在我的心目中，阿萍已經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了，但現在我卻對五月有著另一種難以說出來的感覺，我不敢承認我喜歡她，也不敢否認。也許，這也是我在感情上敗給國棟的原因吧。
我和五月回到家，她對我說：「下午我煮飯，想吃甚麼？」
「隨便。」
「又是隨便？你好像甚麼也是隨便的？那麼我弄個揚州炒飯，好不好？」
「你懂？」
「我曾經學過。」
她的揚州炒飯確是不錯，我問她：「誰教你的？」
「在外面的煮食學校學的。」
我又和她漫談了一會，對她的印象更好。也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我發覺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喂！文，起身！」第二天一早，五月老早的把我吵醒過來。
「嘩，我會起來的呀，請小聲點。」
「不！快遲到了！」
「甚麼遲到？」
「你忘記了今天要見秋萍學姊嗎？」
對了，一定是昨晚和五月看電視看得太晚才會忘記。
「現在已是七時了！快快！」五月匆忙的對我說。
唉，日本比香港早了一個小時，現在香港只六時多，我那有如此早起床？
我約了阿萍在八時半咖啡店見面，至於哪間咖啡店卻要由五月帶路了。
我由五月帶路，到了咖啡店。
五月要暫時離開我，我問：「我見完阿萍後在哪裏見你？」
「不用，我在一小時後左右回家。你見完阿萍後回家便可。」
我和她道別，徑自走入咖啡店。我還未見阿萍來，我找了個坐位坐下。
我等了許久，見阿萍來了，我向她招了招手。
她向我走了過來，向我道歉：「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向她微笑的點了頭，多年的不見，她越來越美麗動人。但不知怎的，我對她的情意竟淡了下來，是因為五月的出現，還是如國棟所說的，時間沖淡了感情，我卻想不過來。
我和她無言的靜默了半晌，雙方也沒有先向另一方說話。
後來我忍不住了，終於先開始：「唔，你近況如何？」
話題總算被打開了，她說：「我入了東大……」
「這點我知道，我可否問你一件事？」
「甚麼？」我倆的說話仍是那麼拘謹。
「我……我很想問問你，」
「甚麼？」
「我……我不知道我應如何開口問。」不知是甚麼原因，我在她的面前，總是提不起總氣去面對。也許，是我們兩人仍介意從前的一切吧！
「說吧！」
我豉起勇氣對她說：「我在網上看過你的寫真照……」
她忽然停了下來，緩緩地舉起頭看著我，沒有回應。
我不知如何是好，也看著她，我想我可能傷了她的自尊心。
我們許久也是面對面，誰也不說話。
難道我真的是剛了她的自尊？我真該死，竟向阿萍問了這樣一個令她不好意思的問題。
「真的要我回答？」阿萍問我。
我見她面有難色，不想難為她，說：「算吧，一切已成過去……」
她點點頭，向我笑了笑。我說：「其實我來東京找你，是想代國棟告訴你一件事。」
「這個你不用說。」
「為甚麼？」
「他是不是說要和我分手？」
我想不通她為何會知道。
她見我沒有回應，問：「是不是。」
「是。」
「其實你不用說的，返正我也想告訴他，我想分手。」
我現在才發覺，不來說分手是一件如此簡單的事。
「好了，沒有甚麼事了？我約了阿木的。」
「男朋友？」
她點了點頭，我也不知是否要留住她，而留住她又想不出有甚麼話說。我們只好在一個匆匆的情況下道別。
我和阿萍道別後，返回五月的家，她剛好在家。
「你和萍姊說了甚麼？」
「沒有甚麼。」真的是沒有甚麼。
我也沒有和五月說甚麼，我匆匆的收拾行李，打算想清楚我和阿萍、五月之間的關係。阿萍似乎已沒有在乎我們以前的種種關係，但我卻似又逃避著五月對我的愛──我是不是不承認事實？不願再在愛情上受傷害？
五月對我的離開，似乎有著一種難以言語的心情，我不明白，我更不想明白。怕面對？我想是的。我對阿萍的愛，已敗在國棟身上，這次傷害至今久久仍未回復。我枇我可能受不住第二次的傷害。
我還記得，我離開東京的那天，整個東京上空也是陰霾蓋天，灰灰的，似乎東京也為我和五月的感情而受傷，失去平日的快樂。
及後，我和五月不時在網上聊天。數月後五月來香港，我又見著五月。我想，我可以接受五月的愛──一一個人是不能永遠逃避的，同樣我也不能永遠逃避著一段過去的傷痛。
五月接受了我。一段愛情，正在網路上蔓延……
完
作 者 ： 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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