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點
「啊？小君被抓進牢中？」
「對啊，聽說中央網路局偵查出他有犯罪意圖，所以被抓了。」
「噢，真是可憐。他有甚麼犯罪意圖？」
「聽說他被偵測出將來有可能成為大盜，破壞治安，所以中央網路便要先下手為強，把他抓進牢去。」
陳明吃著一塊墨綠色的草餅，坐在家中的桌面電腦前和一眾網友聊天著。
他一邊使勁的搖著腳，耳際傳來刺耳吵雜的流行曲，心想：「中央網路局是不是過火了？小君他將來會變成大盜？說笑！」
想著想著，其他網友又熱烈的發表著他們的「高見」。
「小君他會變成大盜？不要說笑了，我叫他去拍死一隻蟑螂，他也不敢動手啊！」
「哎，小時候的事怎可以作準？中央網路局說他將來會變成大盜，這鐵定是沒錯的。」
「對啊，正正是中央網路局努力的抓『未來犯罪者』，才得以令我們的社會年年也一直保持著零罪案率呢！」
「可是中央網路局又如何認定一個人是『未來犯罪者』？」
「哎，這點便天曉得了。」
「嘻，我反而知道。」
「喂，說來聽聽。」
「我老爸是中央網路局的其中一名職員，是以我也從他的談話中略知一二。」
「別老是吊著人家的胃，快快開門見山入正題吧！」
「是啦是啦，你別如此心急好不好，不然我可要進衛生間方便了。」
「哈哈哈哈……」
「快快！」
「對對，我說我說。我老爸說，他們只是依照上頭的命令行事。上頭今天說要抓某某人，他們便立刻出發去也。」
「那麼，即是怎樣？」
「對啊，上頭上頭，上頭又是如何知道的？」
「這點要待我老爸升官發財後才知道啦！」
「靠！說了大半天，也是白說。」
「天皇老子你竟敢帶我們遊花園？」
「哼，還是由我來說吧！」
「奸雄一世你又有何言可發？」
良久，網友奸雄一世才把他的留言發送出來。
「我只可以告訴大家，中央網路局有一部全世界最強的電腦，它一方面是全球互聯網路的伺服器，同時也是一部超強的計算電腦。聽說數年前一名電腦程式編寫員參考了中西方的占算學，把大量資料彙入電腦中，從以設計了一套百分百準確的占算程式，萬無一失。中央網路局因而借此一用，改成可以預知『未來犯罪者』的程式，從而可以及早一步把犯罪者抓進牢中，令罪案率下降。」
「粉強啊，可是他們又是根據甚麼如何占算出來的？出生日期？血型？行為？面相？」
「這點我便不清楚啦。我只是中央網路局的一名小職員，也許只是比天皇老子的老爸高出了少少而已。」
「呵呵……」
突然奸雄一世切斷了聯機，離開了聊天室。
「發生了甚麼事？」
「也許是上司突然私訪吧！」
整個聊天室雖然只有一串串密不可分的方塊文字，可是仍然可以隔著冷冷的螢光幕感受到熱烈的氣氛。
「弱者西方必敗，你在不在？」忽然網友當丁欲找陳明，陳明連忙把餘下的一小塊草餅吞進胃去，伸出沾滿餅碎的十指在鍵盤上飛快的輸入文字回應。
「在！」
「籲，嚇得我，我以為你也被人抓了啊。」
「甚麼？」
「聽說小君被抓的那天，便是在聊天中突然被人捉去，連電腦也來不及斷線呢。」
「哈哈，我想我將來只是一個窮鬼，他們才不會抓我。」
「對了，你相不相信奸雄一世的說話？」
相信不相信？陳明抓了抓頭，想了一會，才答道。
「不信。」
其他網友亦爭相發表意見，有一些人說相信，亦有人不信，爭論得十分激烈。
陳明急速的發言道：「我想，人的命運怎可以靠一部機器便占算出來？即是占出他將來會成為罪犯，可是又如何？誰可以說得定他將來的命運會有改變，而不會變成罪犯？」
「對對，要是那個程式占出我將是會成為富豪，或是國家英雄，那麼現在豈不是有很多人來依靠我？」天皇老子也附和道。
「才不！電腦又怎會有錯？我用它來偵測出天氣的變化，從來的萬無一失的。」
「電腦是萬能的！要是它有錯，那麼我們現在的生活豈不是一團糟？」
兩派人爭辯得十分緊張，陳明還在想著接下來該如何駁斥反對者的言論時，忽然他的家門被人撞開來。
「誰人？」陳明立刻站起來轉身，可是已然慢了一步，被一群黑壓壓的人圍了上來，隨之而來的是一下重擊，便昏了過去。
昏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了。只是當他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睡在一張又冰又冷又硬的床上。
他坐了起來，摸了摸被人重擊一下的後腦，原來已被人以紗布包紮得緊緊的，可是仍然感受到刺骨的痛楚。
「這裏是……」他站了起來，發現自己剛才睡著的床只是以木板外加四枝長腳砌成而已，形成一張類似床的物體而已。
「不是吧！床是用木做的？」陳明知道世上有「木床」這種東西，可是只是限於歷史書本中而已，現實中的他是睡軟綿綿的纖維床，比這些冷冷硬硬的木頭好多了。
他再四下環顧一下房間，原來房間只是以紅磚粗糙地堆砌出來而已，而且又細又氣悶，只有床頭對上的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窗框和前面的木門而已。
以窗來形容之已算是十分客氣的了，因為窗上並沒有玻璃，說得不好的只是在砌牆時留下來的一個長方型洞口而已。
門還算是一道門，不過卻沒有陳明常見的密碼按鈕或指紋偵測器之類的物體，有的只是一個門柄而已。
「靠！我是不是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陳明目下看見的，完全是教科書本上的「舊時代產品」。幸好他也懂得如何去使用它們──陳明右手抓著門柄，一按，可是卻推不動半分。
他再三的推前去，可是大門仍是紋風不動，此時外面卻有一道女子的聲音道：「拉，不是推。」
陳明一拉，果然拉開了來。要不是面前站著一位美麗的天使，他這位惡魔一定會「他 X 的」一連串粗言狂罵出來，因為他平日所接觸的門，既可推又可拉的。
「你是……」陳明尚未問完，那女子便道：「出來吧。」
語氣和剛才一樣十分冷淡，冷的陳明不禁再問下去。
陳明看見她轉身步出，他只好緊緊的隨著她離開了房間而去。
房間外的走廊也是和房間的牆壁一樣，以紅磚砌成的，手工上和房間也差不了多少。看著眼前那位短髮纖腰的女子，他只好問道：「請問……這處是甚麼地方？」
走廊的光線也是和房間一樣，靠著接近天花板的窗，把外面的陽光吸收進來。
路的兩旁也是差不多一樣的房門，也許是和剛才的房間一樣的陳設吧。
那位女子並沒有回應陳明的問題，她直接來到其中一道房門前，隨手一推，便進入其中。陳明雖然不知道那個房間來甚麼來的，可是目前的情況下也只得硬著頭皮闖進去。
不過令陳明訝異的是這個房間比之前的大很多，而且陳設著一台台最新型的電腦，以及一張張椅子。
「究竟這處是甚麼地方？」
陳明一走進來，已然忍不住的問道。
「對不起，我們如此抓你來，真是不好意思。」房間中連同陳明便只有五人。隨了剛才那名女子外，尚有另一名長髮女子坐在其中一張椅子像是熟睡似的。而其餘二人均是男子，一人對著電腦沒有說話，另一人則移動著椅子上前對陳明道。
「你們抓我來？為什麼？」
「說得好聽一點，是救你來這處。」那人道：「我叫劉銘。」
「劉銘？好熟悉的名字……」陳明把腦子挖空，也記不起是在何處聽過這個名字的。
「劉銘，前身為中央網路局的互聯網伺服器管理員，亦就是傳說中那個占算程式編寫員。」那個一直對著電腦的男子忽然說道，可是他的雙眼仍舊沒有離開過電腦螢光幕：「好了，找到了，已然有消息報導出來了。」
「甚麼？」陳明伏過來，看到螢光幕上映著一個新聞網的網頁，大字標題著：「『未來犯罪者』被救 中央網路局失手」，而陳明再看下去，原來是寫自己被中央網路局的人抓著，然而卻突然被一群神秘人救走，現在仍是音訊全無。
「你們……」
「是我們救你的。」劉銘道：「因為我們十分需要你在電腦程式設計及編寫上的能力。」
「我不明白。」陳明道：「你們究竟是甚麼人？」
劉銘示意那位帶陳明進來的女子先行沖兩杯茶來，再對他說：「我們是一群對抗網點的組織，名稱倒還沒有。」
「網點？」陳明抓破了頭，也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
「告訴你，我是天才的程式編寫員，可以把一切不可能的程式編寫進電腦中──不論你設計出來的程式有多麼的厲害。但是我卻絕對不是一個程式設計員，我只是懂得按人家交下來的本事辦事而已。」
「那和網點有甚麼關係？網點又是甚麼？」
「你可不可以冷靜一下？」坐在電腦面前的男子說道，他仍舊是對著螢光幕，在鍵盤上飛快的打字：「人家正在解說中啊。」
「大力，不必如此。」劉銘對那男子道，這時那女子捧著兩杯茶進來，劉銘接過來，道：「啊，小紗，謝謝。」
小紗把茶捧給陳明，陳明接過來，她便退至一旁去。
劉銘喝了口茶，道：「我之所以發明出那個占算程式，全是因為一個不明來源的電郵。」
陳明一聽至此，又想發問，可是又怕身旁那個奇怪的大力會罵他，只得把問題連同熱茶一道吞了進胃中。
「那個電郵只是把占算程式的細節內容簡略的對我描述，並且附件中更夾帶了大量人物的資料。我不知道是誰寄給我的，但是好奇心卻打動了我，我也希望這個程式可以測出我的一生。結果我利用空餘的時間，把那附件中的資料一一輸進電腦，再設計了一個讀取程式，便成功把這個程式製作出來。啊，我忘記說明一下，那個附件中的檔案全部是出生年月日時分秒以及地球上的經緯道，往下更有各數值所主導的先天性格後天命運之類的細節，比甚麼鐵版神算的更詳細。
「我也不知道這些資料對方是如何得來的，只是知道我製作完成後，我試行把我父母的出生年月日輸入其中，結果得出來的占算竟是完全正確，連我的出世也被記錄其中！」
陳明一聽至此，大聲的道：「荒謬！很多人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難道他們的命運也是一樣？」
大力沒有駁斥他，反而劉銘道：「這點我便不知道了，只是依照他們給我的指示，把程式編寫成只要輸入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日即可推算出結果。完成之後我試玩了很多遍，它更可以分辨我輸入的資料是不是真有其人，令我開始奇怪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寫成，以及當中的推算原理了。」
大力此時才道：「算了吧，看他這個白癡，是不會明白了。」
「白癡？」陳明氣道：「你竟敢說我是白癡！」
「大力！」劉銘有點兒不滿，可是卻沒有明斥其非。可是陳明又標不了好奇心，問他道：「那麼……之後如何？」
「之後不知何解，上頭竟然知道我設計出這個程式，便拿去再改進，便變成今天偵測『未來犯罪者』的程式了。
「我對於那個電郵仍是感到很可疑，於是花了很多時間去追查，結果我發現了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一個在網路世界中發展的世界，我稱之為網點。」劉銘開始微微激動，說道：「那個世界，比我們更為先進、更為進步，只是存在於另一個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空間而已。可是因為互聯網的創立，使得我們這個世界和那處的世界經由互聯網而連接在一起。我們的科技仍是落後，所以只看到 0 和 1 ，可是那處世界的文明生物已然知道我們的存在了。
「荒謬！互聯網的另一端終處是另一個世界？互聯網只是兩台或以上的電腦連接在一起而已，又怎會打通至另一個世界？」
「年輕人，你不相信並不出奇。因為當我看到那個世界的一切，我也感到不可思議。」
此時大力道：「不信的來看看吧！」
陳明看著螢光幕，只見它映著一個銀白色的世界，空空如也。
「這是……」
「這只是那個世界的其中一端而已。」劉銘道：「這個軟體可以把互聯網世界中的 0 和 1 解讀出來，從而把那處的世界展現成實體給我們看。
「這正正是大力設計出來的。我和他得知這個現實，均大感恐慌。可是那處的人已然先下手為強，藉由我設計出來的占算程式推斷出我和大力二人也是未來重犯，結果迫得四下逃亡。」劉銘哈哈一笑，說道：「這回真是作法自斃了。
「我們四處逃亡之際，同時救了不少也被指為『未來犯罪者』的人──也就是像你一樣，是電腦的高手。」
陳明開始有少許相信了，他問道：「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
「不是太清楚。」劉銘道：「我們多方查探，只是知道他們的原因之一，是害怕我們發現他們的存在，從而侵佔他們的世界。」
「不要說笑了，我們為什麼會侵佔他們的地方？」
「這也很難說，至少古往今來，人類的文明去到哪里，哪里也會受到破壞。我們生活中的地球便是好好的例子了，現在月球也因為多次的資源探勘而受到各方面的污染，有可能火星也是下一位受害者。他們害怕我們，也是不無道理的。也許他們以為只要使我們這群電腦高手也被抓進牢中，沒法接觸電腦，便可以阻止人類在電腦以及互聯網上的進步吧。」
陳明腦中已有少許混亂，正待發問之際，忽然大力急道：「糟糕！他們發現了我們了！」
只見螢光幕上映著的畫面突然來了一群黑壓壓的物體，此時一直睡著的長髮少女蓋上了頭盔狀的物體，道：「立刻把我傳送過去！」
「是！」大力的打字速度飛快，轉眼間螢光幕上已看見那位長髮少女瞬間閃現出來，沖上去阻止他們前進。
「這……這……」
「是大紗發明的程式，可以把人的思想轉送進互聯網中，化成 0 和 1 ，與他們對抗。」劉銘解釋道：「他們多次想偵查出我們的去向，好通知中央網路局來抓我們。」
大力看著數據，說道：「不行了，病毒十分厲害，已然攻佔了我方 10% ！」
螢光幕上把電腦變成密密一格格的圖示，其中有很多己由白色轉變成黑色。
陳明問道：「病毒？」
「他們就像是病毒一樣入侵進我們的電腦，所以便如此稱呼之。」
陳明看見黑色的格仔越來越外，同時大紗也作戰得十分吃力，於是問道：「為什麼你們不進去幫她？」
「我們資源所限，目前只夠弄一個頭盔。」
「要是所有格仔也變成黑色呢？」
「這樣我們的電腦便會全部壞死，而且我們的藏身之處也會被人發現。」劉銘回答道：「更可怕的是大紗會因為電腦突然斷線而永遠沒法回來，留在那個世界中。」
陳明咬一咬牙，立刻撲到另一台電腦前，急急的按著鍵盤，才高興的道：「啊，原來這個軟體是以 SBV 語言寫成的，那麼說來只要這樣……」
大力問道：「你想幹甚麼？」
陳明也沒空理會他，只見他快速地把原本的程式修改過來，同時開啟了記事本，把一列長長的程式輸入其中。
「只要把 port 1030 開啟，修改成 YDS ，這樣便可以直接彙入新增虛擬物件。然後再另行設計出一件不超越程式所容限的 max value 983045 最大值，便可以替大紗提供武器。」
大力吸了口氣，小紗更是目瞪口呆。劉銘笑道：「對了，不愧是最著名的遊戲程式編寫員，設計力一流，我們正正是需要你這點，以便和網點長期作戰！」
陳明說道：「那麼你們好好的瞧吧！大紗，立刻接著我傳送過來的火神炮！」他抓起通訊器對互聯網中的大紗道。
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不知道網點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許只是劉銘那群人在胡說八道而已。
可是又有甚麼問題？他相信他沒有錯便行了！
「網點──終有一天世人也會知道這處地方……」
∼完∼
（原文刊登於《世界科幻博覽》二零零五年第六期）
作 者 ： 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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