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村七不思議
(8)
外傳之輝仔
現今講求平等，男女要平等、種族要平等抑或是傷殘要平等甚麼的那麼的，都旨在不要歧視。歧視是一些自以為是的人，用來扁低一些有缺陷的人而抬高自己身價的藉口，但他們又有沒有想到，這些被歧視的人，其才能未必比其他人低，只不過經常被有心之人壓搾，以致不能發揮所長罷了。弱智人士常常遭到歧視，甚至被迫得走上絕路，無辜的害了一生。上水某屋邨曾有一段有關之傳聞，被喩為屋邨不思議之一。
「為甚麼沒有人要我？」這句說話曾令上水某屋邨居民聞之色變。據聞曾有夜歸之人，自途經某大廈的某一個樓梯轉角處之後，便變得瘋瘋癲癲的，隔了數天還離奇暴斃。在瘋癲其間，他們都不停的說着「為甚麼沒有人要我？」這句說話，有人便懷疑有惡鬼要找替身，而且還是一隻小孩的鬼。這傳聞不絕於耳，因此夜歸人士都避免夜裡回家時接近樓梯附近。但對於我這個經常返夜班歸來的人，本着「生平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的心態，見慣冷清場面，都對這些怪力亂神不以為然。
一晚來得特別嚴寒，衣履單薄的我在電梯大堂瑟縮的站着，等待電梯到達。唯無情的寒風凜凜的打到我身體每一處，那刺骨感覺絕對不好受。看着比步行還要慢的「老爺」電梯久未到達，實在熬不住那刺寒的感覺，見自己的家亦只不過需要走三層樓梯罷了，於是走到寒風呼呼的樓梯處。吸了一口氣便打算一口氣跑上三層。才剛跑到第一層的轉角處，突然一陣異常强勁的陰風正正的打在我的臉上，即時感到暈阿暈的，眼一黑，頭一搖，才勉勉强强的回神過來。清醒一點時，竟發現跟前的地上放置了一輛玩具巴士。
我感到很奇怪，為甚麼半夜三更會有這麼的一輛玩具巴士呢？心想可能另有內情，於是戰戰競競的拾起玩具巴士，就在此時突然在背後聽到一段小孩子的叫聲。「哥哥，給我車車。」是一把很可愛的男孩子聲音。但當我回顧欲把玩具巴士交給他時，我的心情一頓，血液更似凝固了的。嘩！怎麼了？那「小孩」的面色竟然是青綠色，全身更發着慘綠的光芒，陰森可怖。「他」絕對不是人！我驚叫了一聲，立刻把玩具巴士拋向「他」便欲拔足狂奔。驀地忽然聽到一陣哀怨的哭聲，把我的驚慌化作好奇。我停止腳步，轉身一看，那「小孩」正坐在地上，拿着玩具巴士，低頭在哭泣着。看見「他」純真的面容，加上悽然的哭聲，我亦放下驚惶，慢慢地靠近「他」。「小朋友，你怎麼了？」我彎低身向「他」問。「他」沒有理會我，只懂不斷的說着「爸爸」、「媽媽」。「你是不是找不到爸媽呢？」我繼續問。「他」一邊拭着眼淚一邊點着頭。「那我助你找爸媽吧。」見「他」孤清悽涼，我憐憫之心迭起，於是欲給予幫助。「嗚……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嗚……」「他」哭着說。「那你知不知道你住在那裡？」我想一想問。「ＸＸ樓，ＸＸＸＸ室。」「他」嗚咽着說。原來「他」同住在我的大廈。「那你爸媽叫甚麼名字？」「不知啊。」「那你叫甚麼名字？」「傅Ｘ輝，你叫我輝仔便行了。」對於「他」的精靈，我報以一笑。「那我明天替你找回爸媽吧。」我微笑着說。「謝謝你。」說罷「他」便化作一縷青煙，飄進玩具巴士中。
翌日我便依輝仔所示到有關單位，惜發覺其家人早已在數年前已遷走，不知去向。後來在舊鄰居口中得悉輝仔是一個弱智兒童，約於十年前離奇暴斃。
當晚，我再到昨晚遇到輝仔的樓梯轉角處。「輝仔。」我把玩具巴士放在地上說。未幾，燈光一暗，一陣陰風過後，玩具巴士散發出一縷青煙，而輝仔的形體也從青煙中漸漸成形。「哥哥，怎麼還見不到爸爸媽媽呢？」輝仔左顧右盼，見環境仍是熟悉的樓梯轉角處，於是疑惑地問起來。「唉，你的爸媽已經搬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那裡，很難再找到他們了。」我無奈地說。
「真的嗎？」輝仔仍不相信地問。我無奈地點一點頭。他知道是事實後開始不停抽泣，哭泣聲愈來愈大，亦愈來愈怨恨，爾時，他突然抬起頭看着我。「你們的大人為何不要輝仔？」他撲到我腳下，抓着我雙腳說，面目也愈見猙獰哀怨。「輝仔不是蠢的！輝仔想有人陪我玩！輝仔很悶啊！」他一邊哭着一邊放聲地說，眼淚鼻涕一齊流下，更添幾分可憐，而他抓着我的力度也愈來愈大，抓得我雙腳也痛起來。我痛得眼淚直流，更突然失了聲，想勸喩他都不能，只得拼命掙扎，尋機逃脫。但聽着他的哭聲愈加悽怨，我憐憫之心迭起，也忍着痛，輕撫了他的頭蓋。他像感受到我的心意，手開始鬆下來，我也可以說話。「哥哥知道你很悲慘，不過既然這已成事實，你也不需太傷心了。不如你去投胎吧，可能將來的爸爸媽媽會比現在的更加疼愛你哩。」他實在太可憐了，我也不禁滴下一滴淚來。他的小手甫接觸我的淚水，忽然射出一道黃光，他接觸到黃光後，那充滿戾氣的面孔漸次變得祥和，亦不再抓着我了。「知道了，哥哥，多謝你，拜拜！」說罷他便逐漸化成一縷青煙，消失去了。一切回復正常，玩具巴士也消失了，剩下我一個人，在黑夜裡感嘆。
此後我再也見不到輝仔了。事後從街坊口中得悉原來在約十年前，這屋邨的其中一戶誕下了一個先天弱智的男孩。男孩自小不得到父母寵愛，受盡鄰居同學們的欺凌，性格變得孤僻自閉。一天他的父母把他獨自留在家中，回家後發現他倒斃於牀的旁邊地上，死因是摔死。男孩死時只有八歲，據聞人們都叫他做「輝仔」。死者的父母隨後便遷離該單位，而有關小孩鬼魂殺人作祟的傳聞亦不逕而走。每當我經過那樓梯轉角處時，都不禁搖頭輕嘆。
無巧不成語，自從此件事之後，小孩鬼魂催命的傳聞亦開始淡化下來，鮮有人再提起。其實弱智人士也是人，只不過某一方面可能有點缺陷罷了，只要加以適心栽培，他們的能力絕對不比一般人低，歧視他們，只不過是那些自視過高的人的自卑心作祟罷了。
作者：千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