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愛戀
「阿L,把這份文件send去XX公司。」
「阿L,把這些信件寄出去。」
「阿L,為打印機添紙。」
「阿L,替我們買下午茶。」
我叫阿L,是一間會計師樓的辦公室助理,俗稱「做Boy」。上至轉交重要文件,下至買茶遞水,也是我的工作範圍。可能自己的個性較為沉默吧,人們都愛把我指來點去。還好我生性樂觀,本荂u能者多勞」的原則,總算工作順利。
一直都以為這樣平平淡淡地便過一生,萬萬料不到在不經意的時候竟遇上刻骨銘心的事情。
一天,聞得秘書Lily的一段內幕消息。
「喂,聽說今天會有新『老闆』來頂替Ricky之位哩。」Lily對文員Edmond說。
「是嗎?是男是女?長得怎麼樣?」好管閒事的Edmond問。
「嗯,還不清楚哩,不過聽說是位美女哩。」Lily打趣地說。
我不以為然,橫豎那個作上司也是這樣的幹吧,於是繼續我的工作。
不久,電梯門打開,大老闆陪同一個五官標緻、衣著大方的女子走向辦公室中央。我即時被那美麗的女子吸引住。
「馬先生。」眾職員向大老闆打招呼。
「唔。」大老闆點點頭,「讓我來介紹吧,她是新任的會計師鄭小姐。」他向身旁的女子說。
「各位好,叫我Sammi吧。」女子對職員們說。
「妳就負責Lily那組吧。」大老闆向Sammi說,「Lily,妳把工作的資料交給Sammi閱覽並講解講解吧。」他對Lily說。
「是。」Lily恭恭敬敬地說,同時拿起桌上的一大 文件夾與Sammi走進辦公室。
兩人進入後,職員們返回各自的工作崗位,大老闆亦離開了。原來那美人兒,就是自己的上司。
我拿茪@磥憟鞳A對蚍v印機發呆。心情沉重,想不到一見鍾情的人,竟是自己的上司。
「阿L,『老闆』找你。」在我無奈的時候,Lily忽然從後說。
「啊,好的,謝謝。」我恍然清醒地說。
把手頭上的工作交予Lily後,我朝向Sammi的辦公室的方向去。
我輕敲木門。
「進來吧。」Sammi透過木門喚我入內。
「鄭小姐。」我關上門後恭恭敬敬地說。
「請坐吧。」她微笑 說,示意我坐下。
「嗯,不好意思的。」我推說。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不勉L你。」她叫我走近,「我喜歡做事清清楚楚,我所負責的那組除了秘書Lily和兩個文員Edmond及Peter外,其他的雜務便由你負責,明白嗎?」她用筆指荍睇﹛C
「好啊!」聽到能替她做事,我不禁喜出望外,不自覺地失儀起來。
「不用這麼大反應吧。」她失笑地說。
「對不起,我還是出去幹活了,不阻妳了,鄭小姐。」我為免尷尬,於是欲出外。
「不要再稱我鄭小姐吧,叫我Sammi吧。」她酮X地說。
「嗯,Sammi。」我拘謹地說。
她目送這個「Boy」走出,雖然呆了一點,但是夠誠實,也不錯吧。
下午茶時份,我坐在canteen的椅子上,一面攪茤@啡一面發呆。
「喂,阿L,為何獨個兒呆坐?」Edmond突然坐到我旁問。
「嗯,沒甚麼,可能有點累吧。」我牽L地一笑說。
「是嗎?」他不大相信地問,「是不是喜歡了Sammi嗎?你想也別想哩,人家是瓷器而你是缸瓦,難道水鬼也可升城隍嗎?」他語帶諷刺地說。
「我真是不會這樣妄想哩!」我高聲地說。
其實我心裡又何嚐未妄想過呢?那雙漂亮的眼睛和甜美的笑容,已把我深深地吸引住,加上那和靄可親的性格,簡直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不過現實歸現實,我那敢可以「水鬼升城隍」呢?
恍恍惚惚,不知不覺便到下班的時候。
每晚下班後我都會攻讀夜校,以充實自己。今晚沒有食慾,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隻熱狗和一包飲品,坐在未開門的夜校外的石壆上便享用我的所謂晚餐。咬下一口冰涼的熱狗,嚥下那口乾涸涸的麵包,就如我孤清的心房,輕嘆一口氣,似乎需要舒緩舒緩這口悶氣。
以為就此悶一個晚上,但不知是否幸運之神眷顧,我竟在這無心插柳的時刻遇上夢中情人。
「這麼巧呢?」在最怨悶的時候,Sammi突然出現在我的跟前。
「咦,這麼巧哩。」我咬茪f中的熱狗說,「我倆真是有緣哩,妳也來讀夜校嗎?」我因太興奮而顯得有點情緒失控地問。
「碰巧探望朋友經過罷了。」她笑一笑說,「你每晚也是到來讀書嗎?」她看過我膝上的筆記,微靠近我問。
「將勤捕拙吧。」我笑說。
「你真是上進。」她報以欣賞的眼光說。
「謝謝,我會努力的。」我堅定地對她說。
「唔,那不耽誤你了,拜拜。」她揮手向我告別。
「拜拜。」我提起手笑茼V她告別。
看茼o遠離的背影,一向無甚目標的我仿似找到方向,學業有成,就如我對她的承諾。
今天雖然比平時早了起H,但是精神份外起勁。亦因此而有充足的時間悉心打扮,抖擻精神後,昂然踏上上班之途,迎接新的開始。
甫踏進公司,便聞得同事們七嘴八舌,我好奇之下去看過究竟。
「嗨,甚麼事呢?這麼熱鬧哩?」我對左顧右盼的Lily問。
「新『老闆』真的很厲害,才上了數天的班便有人追求了。」Lily朝向前方說。
我循她的視足搮L去,原來是太子爺David,正拿茪@大束紅玫瑰,在Sammi的辦公室前等待荂C
「稀客哩,太子爺這麼早便上來。」我帶點驚訝地說。
「Sammi既漂亮又有本事,拜倒其石榴裙下之人必定多不勝數,是嗎?」Edmond有意無意地朝荍睇﹛C
「嗯,是的。」我L顏歡笑地說。
「真羡慕她哩。」Lily語帶自卑地說。
「不能盼望得這麼多了,人家這麼美麗,只要討得太子爺的歡心,那還需捱生捱死呢?」Edmond挖苦Lily說。
「Sammi不是這種人哩!」我立刻替Sammi說好話。
「嘩,用不茬o麼大反應吧。」Lily錯愕地望住我說。
就在此時,電梯門打開了。
「嗨,甚麼事呢?」走出來的正是Sammi。
David見到Sammi,即上前獻殷勤。
「送給妳的。」David把那大束預訂的紅玫瑰遞給眼前的Sammi。
「多謝。」Sammi微笑 說,欣然接過紅玫瑰。
「賞面午時吃頓飯嗎?」David乘勢而問。
「好吧。」Sammi嫣然說。
看紎ammi笑態盈盈的進入辦公室,又看 David勝利的笑容,我心頭不禁一沉。從褲袋掏出一顆才值數百元的銀介指,還不比那束由外國預訂來的紅玫瑰來得珍貴,何來與人競爭?低頭輕嘆,心裡頓感茫然。
午飯時份,我對茖熔陞u有三數塊肉排的飯盒,想起Sammi兩人共晉豪華午餐的情景,仿如一個L烈對比。白飯乾涸涸地哽進口中,就像咀嚼荍琲熊L奈,飯吃得愈來愈兇,就似把對她的思念硬生生地吞進我的心裡。經過差點兒被嗆死後,我終於吃掉整盒飯盒。之後,便要繼續工作。
上到公司後,Lily召我過去。
「喂,阿L,替我把這份文件交給『老闆』,順便send去XX公司吧。」Lily一邊吃荈漱@邊刻意嬌嗔說,同時把一份文件交給我。
「好吧。」我接過文件說,心裡笑茼o竟可以一心三用。
我敲起Sammi的辦公室的木門。
「進來吧。」Sammi從內喚荂C
「Sammi。」我打開木門,「請簽下這份文件吧。」我關了門並走近Sammi的桌前,把文件交給她說。
「咦,為甚麼是你拿文件給我呢?Lily呢?」她接過文件,奇怪地問。
「嗯,因為她剛巧肚子痛,而這份文件是urgent的,所以叫我替她拿這份文件。」替Lily找藉口已慣常了,我也若無其事的向她說謊。
「那謝謝你了。」她酮X地說,之後細心地檢視文件。
看茼o笑意盈盈地簽署文件,我心頭不禁一凜。
「午餐吃得快樂嗎?」我乘她心情美好時問。
「OK啦。」她微笑蚖﹛A並把文件交回給我。
看蚚惘n的文件,我腦海頓時一空。見她甜蜜的笑容,我沉重地嘆了一聲,絮亂的心情下不自知地呆站 。
「怎麼了?還有別的事情嗎?」她瞪起雙眼問。
「嗯,沒有了。」突然被敲醒的我尷尷尬尬地說,「我還是先出去吧。」我牽L說,開始起步離去。
本想把放在背後的手上的銀介送給她,然而到了此刻,我的勇氣已正正的在喉頭處被封死了。
「咦,你手上拿茯し礡H」她見到我手上的錦盒,於是好奇地問。
我停下,吸了一口氣,轉身向住她。
「送給妳的。」我鼓起勇氣地說,把錦盒遞近她。
「謝謝,很漂亮。」她接過錦盒說,輕輕地打開錦盒,銀介在燈光照射下顯得益加璀璨。
「不用客氣。」我面紅耳赤地說,「嗯,我還是出外了。」我會心微笑地說,然後向房門走去。
「拜拜。」她酮X地笑蚖﹛C
我一面關門一面向她點頭。
Sammi把銀介戴上,輕撫閃得燦爛的介指,面上的喜悅溢於言表。其實,在她的心中,這才是最有意義的禮物。
晚上,我依舊坐在夜校的石壆上發呆。冰涼的晚風正吹,凌亂的腦袋卻吹之不掉。
「這麼巧哩。」一把熟悉的聲音忽然在我早邊響起。
我微抬頭,竟然是Sammi。
「是嗎?真巧哩,妳今晚也來找朋友嗎?」我擠起笑容問。
「不是,是特意來找你的。」她微笑蚖﹛C
「難道妳不怕妳男朋友不高興嗎?」我苦笑地問。
她只是笑了一笑,然後坐在我的身旁。
「你現在攻讀甚麼科目呢?」她朝我的筆記問。
「嗯,會計。」我簡單地說。
「你想做會計師嗎?」她的眼珠轉向我問。
「雖然我讀書不成,但是作會計師是我的夢想。」我點一點頭說,「我會努力讀書,來實現我的夢想。」我充滿信心地說。
「好像我那般嗎?」她瞪起雙眼問。
看茼o晶瑩的雙眼向我報以純真的眼神,我不禁會心微笑。
「我很欣賞你這麼上進。」她提起手說,原來她竟戴荍痚e給她的銀介。
一切太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腦海一片空白,立刻怔住了。
「人家都說那些甚麼的公子哥兒才與我相襯,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實而不華的氣質。」她把頭俟荍琲漯蚖K說。
那鈮x的感覺,把我倆的隔膜溶掉。我吸了一口氣,把手輕輕搭在她的手上。
「我最喜歡便是你的老實。」她把另一隻手搭在我的手上說。
兩人心底裡的熱情,與清涼的空氣抗衡荂C沉默的愛戀,譜上美好的休止符。
蔡頌文
完文於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
打印修正完成於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廿一日
作者:千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