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救命啊！」我掙扎著爬起身。
我急促的喘著氣，慌張地來回察看，豆大的汗令我視線模糊。
幸好，我還在自已的睡房中。
時鐘的「啲嗒」聲，使我感到莫名的安全。
我攝手攝腳的下了床，穿起校服便出門，盡量不想弄醒家人。
在經過街角的廚窗前，駭然發現自己的眼有點浮腫。
「糟糕！」我低喊一聲，不是憤怒，是無奈。
「又發惡夢了嗎？」好友亞秤從後拍一拍我。
我嚇了一跳，立刻壓低聲線，拉著亞秤說：「小心點！」
「小心什麼？」他在裝傻。
「亞秤！」我嚴聲說。
「知道了！是『那件事』吧！」他厭煩的揮一揮手，然後搭著我的肩一起走。「真失敗！做小小事也會如此怕！」他從褲袋中拿出一包煙向我示意。
我搖了搖頭說：「謝了！」
「真的要做爸爸媽媽的乖寶貝嗎？」他說著燃點了一支。
「亞秤！不要再逗我了！」我皺一皺眉。
「怕什麼？你以前也常常這樣做的。為何『那件事』變得如此不濟？」他的聲音帶點威脅。
「這幾晚……」
「發夢，夢見她死追著你不放，對嗎？只發夢而已！」他替我接了下去。
我站住了望著亞秤，小心翼翼地說：「我想見見她。」
亞秤呆住了，對我直眨著眼沒答話，面上是一片驚訝。
「秤哥！求求你！」我連尊嚴也拋棄。
「怎去見？到油麻地？你這個樣子，一入去便惡『蛇』纏身，沒可能見到她的！」他揮了揮手。
「那，帶她出來又如何？」
「更不可能！她欠了彪哥十幾毫子，她走了，你去替她嗎？」亞秤撇了撇嘴。
「是我累了她。」我捏著拳，低下頭，心裏十分痛苦的絞著痛。
「累她什麼？誰叫她無知？你以為自己是誰，耶穌嗎？學人想去打救她？少發夢了！」
「如果我……」
「你不要妄想！彪哥全盤計劃哄她入局，豈容你破壞！」他打斷我的話。「而且，我們做細的，大哥叫什麼便做什麼，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明白的！」我兩眼無神的看著天空。
忽然，我看見她站在白雲上，向我招手。
我猛地揉了揉眼，再看一次，確定自己是否眼花。
「快點！要遲到了！」亞秤推一推我，然後向前跑。我立刻跟著他。
但我又不死心地再抬頭望一望天。
對，她的確在上面！
「軋……軋……」一陣難聽的煞車聲響起。
我的視線忽地亂七八糟的，又七上八落。良久，才慢慢地定下來。
仍是天空，仍是她。
「貓仔！」亞秤慌張地走過來。
我的喉嚨乾得像被火燒般，手腳像被釘住般，挪不動。
「貓仔！你不要嚇我！」亞秤雙手亂抓，鼻尖滲出一顆顆的冷汗，神情極為緊張。
「報警呀！」「叫救護車呀！」之聲，四周充斥著。
「絲……」我閉上眼。
我睜開眼，她正依偎在我的壞中，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我們正在淺水灣的沙灘上曬著月光。
我略為動一動。
「你要走嗎？」她問。
「走？去哪裏？」我笑了起來。「我答應過你，要和你等日出啊！我怎會言而無信呢？」
「但，我感到你的不耐煩！」她抬起頭來，使我們面與面之間的距離只有二厘米。
在那雙清澈的眼睛中，我找到了彪哥要得到她的原因。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說：「在你身邊，怎會感到不耐煩呢？」
「你是想說『怎麼會不會感到耐煩』，才對吧！」她撇了撇嘴。
我笑了起來，一把抱緊她，把她壓在沙地上，吻著她撫摸著她的身體，咬著她的耳珠喃喃地說：「對！我很不耐煩！」
她的嬌聲在我耳進響起。
經過劇烈的運動後，她在我的懷中靜靜的睡著。
我望著她的睡容，胸口有說不出的難過，只好緊緊的閉上眼。
「衰人！賤貨！」她被彪哥的手下左右夾攻。
然而她的眼睛直瞪著我，充滿殺意，像一頭老虎，準備隨時一口吞下我。
因為我騙了她，我叫她到彪哥的地方，然後彪哥會軟禁她，直至彪哥厭倦了她。
「為什麼要騙我？下流！卑鄙！無恥！」她不斷掙扎著。
彪哥叫人數了些錢給我。
我接過了錢千元便匆匆的轉身便走，不肯回頭望她。只想快點跑，只想快點逃。
「貓仔！為什麼？為什麼？衰人……」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渺少。
我無奈地閉上眼。
一陣白光刺醒了我，我睜開眼，看到的是一支支的電光管。
我想伸手出來擋光，但全身每一條神經、每一吋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在鬧革命、罷工，痛得不得了。
「厲害！斷了三根助骨也死不去！好！果然是年輕人！」一個不知名，穿著白色衣服的亞伯帶點諷刺地說。
「貓仔！」是爸爸媽媽，還有亞秤。
我張開口，但說不出話來。
只能聽著爸爸媽媽如何地恭送那位亞伯。
「貓仔！你怎麼樣？你已昏迷了七日七夜呢！」亞秤趁著我爸爸媽媽跟亞伯出了去後道。
「貓仔！你真會嚇人！怎會被私家車撞倒呢？你估賠得多嗎？」
由於我出不了聲，只好任他在胡說。
「貓仔，絲絲在你撞車的前一日跳樓……」他忽然轉變話題。
我心中一驚，想出聲問清楚，但痛楚令我全身僵住了。
「由十三樓跳落街……」他的語調充滿悲傷。
「不……」我吃力地吐出字來。
我心內直呼：「不可能！」但痛楚令我說不出來。
「原來你會說話的！為什麼剛才不說？我還以為自己在跟死屍說話呢！」
我沒有再說話，因為實在太辛苦了。
「好了！你安息吧！我先出一出去。」然後是一陣腳步聲。
我再次閉上眼。
不久，我聽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開門聲。
「貓仔！」是她的聲音！
我睜大雙眼，卻看不到她。「絲……」
「貓仔！」我感到手背有一陣疼痛。
「絲……」我好想見她。
「我的主子叫我來帶你走。」她幽幽的說。
「絲……」我好想抱緊她。
她的手輕輕的為我合上眼。
「我愛你！」我輕輕的說。
我感到她的手在發抖。
是真的！我愛你！我不想再騙自己！
完
作 者 ： 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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