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42)
藍語儂望著她迅速消失的身影，心中一陣喜復一陣悲！喜的是原來夏仲雲並沒有對不起她！悲的是，他沒有對不起她，自己卻是如此的不信任他！還那麼重重的傷害了他！她一陣急痛攻心！腦子裏卻忽地閃出了一幕情景……
那是在她和夏仲雲一起後大約一個月的事，那天天氣很冷，接近下班時分還飄起了粉雨，藍語儂在辦公室，看著忽然轉陰的天，心情也忽轉鬱悶，好像有些什麼被一直壓抑著的東西，就快再也抑制不住的要流瀉出來…她忽然好想哭。
那 天夏仲雲來接她時，是站在她的辦公大樓外，她一出來，他就為她開了雨傘擋去雨水，在傘下有一點雨撲上了臉，冷冷濕濕的，令人很不舒服。但她一上了車，那種 種不舒服的感覺即一掃而空，車廂裏溫暖乾爽，夏仲雲把放在杯架裏的一杯熱飲遞給她，然後緩慢平穩的駛出車子，好讓她可以慢慢的啜飲，藍語儂輕輕的喝了一 口，有蜜糖花旗蔘茶的甘香，和她喜愛的淡甜味道。
在 車上，夏仲雲有意無意的提到了朗風，然後便「順口」說到朗風已搬了出去住，和李雪利住在一起。她一陣錯愕！腦子一片空白，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想找些話來 說，偏偏腦袋又不管用，虛虛浮浮的理不出個頭緒，握在手中的空杯，想放回杯架上，全身卻似僵硬了般不自然，手伸出去也不是，拿著空杯子也不是。她瞥了夏仲 雲一眼，幸好他正專心開車，並沒察覺到自己有什麼異樣。
過了一會，夏仲雲向她淡然一笑，取過她手中杯子放回杯架上，然後笑著說起今天公司裏同事的糊塗事來，藍語儂強打起精神想要聽他說些什麼，卻一句也無法聽進去，心裏想的只是，朗風和李雪利在一起，是不是很快樂？會不會…比起和她一起時更快樂？
他們在餐廳用過了晚膳，藍語儂上洗手間回來時，遠遠的看見夏仲雲少有的正抽著煙，眼望窗外，淡然得看似深不可測的神情看來卻有點…抑鬱。這神情，就像她生日那晚她在夏仲雲房中時，所看到的他那樣…
藍 語儂停下步子，心中一動，這時才恍然，整個晚上，她都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因為夏仲雲如常的與她有說有笑，和平時沒兩樣，但他那麼精細的人，自己這麼一付 失魂落魄相，怎瞞得過他的雙眼？只是他掩飾得比她更好，只裝作看不見，扮作不知道，而當她回到他身邊時，他即又顯得輕鬆自然的，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 時藍語儂沒去細想他為什麼要這樣，此時她忽然的明白了！那是要多深切的愛，才能有的包容，他可以容忍她心裏有另一個人，他可以讓藍語儂把他當傻瓜，也不揭 穿她令她難堪；他可以慢慢的等，等終有一天她的心完完全全的屬於他；甚至要不著痕跡地平靜，以免她又多一重壓力，他是這樣愛她、為她，但自己卻如此的不信 任他，原來一直是傻瓜的，是她自己！
一 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可以承受他這樣的厚愛，所以就算當她和夏仲雲一起的時間愈久，感到自己對他的愛愈深時，她也不願去承認面對，直 到此時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多麼地愛這個男人！愛著這個愛她愛得叫她心痛的男人！自己不願去承認愛他，也許是怕跌下來時太痛！而在夏仲雲心中，她從來都沒 有輸給任何一個女人，她是輸給自己的信心！如果不是對自己沒信心，那一晚她就不會受夏朗風的誘惑，到卡拉 Ok 去，也就不會落得今天這一敗塗地的局面！她兩次見到王玉琴，都覺得她很討厭，但現在她覺得，王玉琴倒不失為一個敢愛敢恨的直爽人，不像她這樣，自己欺瞞著自己，想著就連自己也討厭起自己來！
想 起那天自己對夏仲雲說出那麼傷那麼重的話，以及他臉上那無法接受的痛苦神情，藍語儂整顆心都痛得碎了！伏在咖啡桌上痛哭了出來！他直到離開之前，都不知道 自己是這麼愛他，一定還以為自己已恨透了他！想到這樣，她的胸口又一陣陣的劇痛，他那樣傷心的離開，會是到哪裏去了？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樣了！
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她肩頭，藍語儂倏地抬起頭，有一剎間她以為夏仲雲出現了，但站在眼前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婦人，臉上帶著關切，遞了一張面紙給她：「小姐，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藍 語儂接過面紙，勉強笑了一下：「謝謝妳，我…我沒事。」那中年婦人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藍語儂用那張面紙擦眼淚，想起以前她每次一哭，夏仲雲就會拿 出手帕來為她拭去淚水，那手帕放在他身上，取出時還有點暖暖的，擦在臉上軟軟的，絕非這麼一張面紙可比擬，想到這她眼淚又流下，心想真糟透了！什麼事都會 讓她想起夏仲雲，這一輩子可怎麼捱得過去！
她 一回到家中，便瘋狂地找那條夏仲雲送她的項鍊，但終是找不著…，她頹坐地上，拼命回想那天發生的事，那天她回來後，直到半夜起身洗澡時，才發覺項鍊不見了 的，那之前她做過什麼？只記得自己呆坐了一整天，也沒去過什麼地方…會不會是在回家路上掉的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怕永遠都找不回來了！想到這她心又一抽 痛，彷彿看見那項鍊被孤伶伶的遺落在不知處的黑暗角落中，永遠也回不到它的主人身上。夏仲雲不見了，現在連他戴在身上十多年而送她的東西也弄丟了，彷彿只 剩下腦海中的記憶，讓她還知道，曾經有過一個那麼愛她的男人，在生命中出現過。
她撲到電話旁，撥了夏朗風的電話，但兩個家都找不到他，她姑且打去他公司，果然夏朗風仍在公司裏，藍語儂聽見他接電話時聲音裏滿是疲累，看來夏仲雲不在，他要接手的事可多著。
夏 朗風一聽見是藍語儂，精神即為之一振：「語儂？！啊！…對不起！我…我這幾天好忙…是真的！所以都沒能找妳，妳別生氣好嗎？」藍語儂聽見他迅速翻動紙張聲 音的窸窣聲，「嗯…」了一會，語調開始顯得急亂：「這個…這個星期天我該可以有空了…，我…我會儘量把東西都趕起來，妳想去哪裏玩！有沒有想過想要去哪裏 玩？」
藍語儂聽他越說越興奮，不想他再誤會下去，忙說：「朗風！不…不是！其實…我是想問你，你大哥他…回來了沒有？」
電話那端忽然沉默了，夏朗風再開口時，聲音已變得很平淡：「沒有，他是突然離開的，我也是我父親告訴我我才知道的，我本來要報警，但我父親說只怕會有不利於公司的謠傳，所以對外只說他放假去了。」
藍語儂輕輕「哦」了一聲，其實這是她早知的答案，如果夏仲雲回來了，一定會先找她吧！只是她仍掩不住心中失望之情，夏朗風說：「那個王玉琴…她是不是找過妳？」
藍語儂說：「是的，原來…那晚我們真的誤會你大哥了！」夏朗風語調好冷峻：「妳相信嗎？」藍語儂彷彿看到他臉上不屑的神情，但她很堅定的回答他：「我相信你大哥。」
夏朗風又沉默了，藍語儂說：「朗風，麻煩你，一有你大哥的消息，馬上通知我好不好？」
夏朗風的聲音控制得不帶一絲起伏：「好，沒問題。」
藍語儂掛上電話後，心想如果夏仲雲的家人都不願去報警的話，自己也不方便做什麼了，能做的，就只有一個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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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