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39)
名貴房車在馬路上以接近極速飛馳！急 駛到藍語儂家樓下，夏仲雲兩三步直衝上樓，按鈴！拍門！沒人來應…，不知她是不是還沒回來？但剛剛明明是見到有燈光的，現在想來又不敢肯定…，他跑下樓往 上看，這次看到的卻是漆黑一片，會不會是語儂故意把燈關上，裝作不在家？他再衝上去，邊拍門邊打電話進去，仍是沒任何回應，他甚至不知道語儂是不是就在裏 面……
終於，他停了手不再拍門，下樓上了車，開著車子在附近胡亂兜來兜去，想也許能碰上她，忽然他又把車子開回來，又上樓去按鈴拍門，仍舊沒半點回應，他回到車上，漫無目的的開車，人也似全沒了目的。
茫 茫然的車子開到了尖沙咀，他丟下車子走進了商場，商場內店舖全已關了門，走廊空蕩蕩地全無一人，他走著好像連腳步聲都有回音般空洞孤清，腦子裏卻浮起那次 和語儂在文化中心聽音樂的情景，那次因為藍語儂忍不住笑了，結果兩人提早離開了會場，在海濱公園嘻笑玩鬧…，兩人又來到這商場閒逛，那次這裏也是這樣空蕩 蕩的…，兩人又為了躲避保安人員，躲進了樓梯口，他還趁機吻著一動也不敢動的語儂…，這一幕幕在他腦中掠過，畫面仍非常清晰，好像只不過是昨天的事，現在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切發生得太快，實在令他措手不及！
他 推開一道門，在商場外的觀海長廊站著，迎面濕悶的海風令人呼吸窒礙，他望的漆黑的大海，心中茫然，為什麼語儂和朗風是在一起的，他們在一起多久了，為什麼 語儂要瞞著自己，瞞著自己的原因是…？難道她和朗風舊情復熾？他胸口一陣錐心之痛！語儂怎可以這樣對他！難道他給她的愛還不夠嗎？想起朗風冷笑的樣子，朗 風竟那麼恨他！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一直覺得朗風只是個小孩子，想不到他竟會如此冷靜而不動聲色地，設下這麼一個狠毒的陷阱讓自己踩進去，誓要他永不 得翻身。
不 知自己已這樣站了多久，驀地裏竟見到天邊一絲吐白，他心中猛一震！猛然想到一事，急步趕回車上，踏盡油門疾馳而去，這次他是去跑馬地夏朗風的住處。夏朗風 和李雪利在跑馬地租了個小房子同居，他們剛住在一起時，李雪利曾邀請他和其他同事上去過一次，當時他帶著求證之心應邀，見朗風和李雪利親密非常，安然而 回，但朗風既然敢做出這種事，那他大有可能早已和李雪利分了手的，只是到昨天為止，他仍見朗風和李雪利有說有笑的，全無半點異樣，那麼，定是朗風藉此來掩 他耳目，好在暗中搞破壞！此時他心中又憂又急，怪自己竟如此大意，沒想到語儂可能就在朗風那裏！
在微亮的天色中，夏仲雲牙關咬緊，衝過幾個紅燈，車子衝衝撞撞地到了夏朗風住處，他下車直衝上樓，到了夏朗風家門口，瘋狂按鈴。
過了好久，才見裏面的木門被打開，夏朗風一臉沒睡醒的樣子，看見是他，沒好氣地問：「什麼事！」
夏仲雲用力拍了一下大門，喝道：「開門！」隔壁有人開門探看，夏朗風不得已，開了大門給他，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也不看他一眼。
夏仲雲一進門就質問：「語儂呢！」夏朗風哼笑一聲：「什麼意思？她不在我這裏！」
夏仲雲惡狠狠問道：「那她在哪？她不在家！」夏朗風懶洋洋地反問：「她不在家就定是在我這裏？說不定她不想見到你，所以不開門！」夏仲雲看到沙發並沒有睡過的痕跡，低頭呼了一口氣！想到語儂可能是在他走了之後才回家的，得要馬上趕過去！
忽然他看見緊閉的房門，不禁踏前一步，又馬上止住，狠狠盯著夏朗風，夏朗風嘴角嘲弄般笑了笑：「雪利在睡覺，你是不是想看她睡覺的樣子，莫非你又想打她的主意？」
夏仲雲重重「哼」了一聲，走向門口，臨走前，他指著夏朗風鼻子，狠狠的警告他：「你給我聽著！不准你再找語儂！她是我的！懂不懂！」
夏朗風嗤笑著：「大哥，你那麼多女人還不滿足？為什麼偏要選上她！語儂是好人家的女兒，可不是你那些女人的那種人，我不能看著你這樣對她也不理！」夏仲雲冷冷一笑：「我怎樣對她是我的事，你管不著！」轉身準備離去。
夏朗風倏地站起身！情緒忽然的激動了起來：「難道說眼看著她被你玩弄了又拋棄，就像你以前那些女人那樣，我也管不著嗎！」
夏仲雲回身冷笑：「我說的話你還沒聽懂是不是？就是那樣你也管不著！」見夏朗風那麼激動，正好再壓一下：「告訴你！語儂已是我的人，你不用再指望！」
夏 朗風笑得好詭異：「是嗎？」笑容一閃即逝，神情痛楚地搖著頭：「為什麼…她會那麼天真，竟肯讓你這種人給糟蹋了！」夏仲雲抱著手淡淡然地：「天真的是你， 什麼年代！還有糟蹋這回事？你別笑歪我嘴巴，這是她心甘情願的，難道我會強逼她？她是自願和我在一起的，懂不懂？」說罷又轉身欲走。
但夏朗風像隻瘋狗緊咬不放般窮追猛打：「我是不懂！為什麼她知道你是這種人，竟還會對你那麼死心！」夏仲雲轉回身，揚了揚眉，說：「對！就是這樣，她就是知道我是這種人，也願意跟我，你不服氣也沒用！」
夏朗風見他越說越得意，神情苦澀的搖著頭：「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耍女人的本領，能哄得那麼多女人跟你上床，連語儂…也要受你戲弄！」
夏仲雲再狠狠踩一腳：「你想學嗎？你若乖乖的別多事，我也許可以教你我這本領，不過以你這材料，恐怕你學不會。」
房門輕輕「呀」一聲開了，夏仲雲猛然轉過頭！便見到了藍語儂身影纖弱的站在裏面，他萬想不到又再著了朗風的道！只見朗風就像個陌生的旁觀者般冷淡，適才的激動憤怒一下子全沒了影。看到藍語儂臉上冷漠的神情，夏仲雲感到好寒冷，心中一股好大的恐懼！
藍語儂輕輕走了出來，向著夏朗風，幽幽地說：「朗風，謝謝你，我終於明白了。」夏仲雲一夜沒睡，腦子早已亂成一片，竟怎也想不起自己剛才胡言亂語的說過了什麼，只知道是很不對勁，猛搖著頭說：「語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麼！」
藍 語儂冷漠地望向他：「我也許很笨，可是我不是聾子。」說罷眼淚已大顆大顆地流下，夏仲雲心好痛！掏出手帕走上前：「不要哭！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的！」伸手 要去幫她擦掉眼淚，藍語儂側頭避過，用手背抹去淚水，夏仲雲手停在半空，忽爾發覺藍語儂身上穿的是朗風的背心短褲，單薄的背心若隱若現地透出她的身體，心 中先涼了半截！說出愚笨無比的話：「妳…妳昨晚在這兒、在這兒…做什麼？」眼光不禁緩緩轉到房內床上，只見兩個枕頭並列得整齊…，猛然想起剛才朗風那詭異 的笑容，他為什麼會那樣笑…？會不會語儂昨晚真的以為自己和王玉琴上床去了？那她一定是傷心透了！也許昨晚朗風對她太好！也許兩人情不自禁…，夏仲雲緊閉 上眼，不敢再想下去！胸口起伏，強忍著痛楚，聲音已是沙啞：「沒有關係，肉體算什麼！我以前也有過那麼多女人，我們算扯平，好不好？」心中實是痛心懊惱不 已！
夏朗風冷冷地：「你胡說什麼，你以為我是你。」
夏 仲雲向他暴喝：「你給我住口！！」抓住藍語儂手臂，疲累地說：「妳東西在哪裏？我幫妳去拿！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回家去！」心想如果她真的和朗風有曖昧，那麼 她心中內疚，昨晚的事也許可以慢慢向她解釋。但藍語儂甩開了他的手，厭惡的看著他，悲痛地說：「夏先生，請你放過我！我受夠了！」衰弱的搖了搖頭，語調近 乎哀求：「我已經覺得好累！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了！我和朗風本來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拆散我們？」
夏 仲雲聽著她這幾句話，一剎間全身冰冷！心中千萬句「不要」，啞了喉嚨叫不出來，他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終於從她口中說出來了！自己終究是保不住她，最終她 都是要離開自己！如久埋了的炸彈，最後都是爆開了！只炸得他心肺俱裂，站立不穩，而她最後那兩句話，更如利刃般直割開他胸膛，原來…她到今天仍對此事耿耿 於懷，只是她從來不說！他並非不知恥到不知道自己是耍了手段把語儂搶來的，但他們快樂地在一起，叫他認為他這麼做是對的，但原來在語儂心目中，他一直都只 是個搞破壞的第三者，那麼，她愛的仍是朗風，也許，她從來沒愛過自己，或者，仍是朗風比較好吧！心念至此，他已完全頹然敗倒！眼看著語儂回入房中，關上了 房門，一句可以說的話都想不出來，隔著門他也可以聽到她悲切痛哭的聲音，他多想開門進去，抱著她好好地安慰，但她方才臉上看著自己時那厭憎之情，叫他卻了 步，一步都不敢向前移，知道一切都已結束了！再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的了！他已覺得又冷又累，低垂著頭，無力地向夏朗風說了一句：「好好照顧她。」然後轉 身，走到門口，開門，離去。
在聽到他們要結婚的那一剎那起，夏朗風便已陷入瘋狂，失去理智，方覺自己一直太過被動猶疑，要扭轉一切，他真的要學學他大哥的本領了 ！眼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可說是如願以償，見到語儂被傷得那麼重，心中也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但他相信只要語儂仍和他大哥在一起，這場面是遲早要發生的，那麼，她現在只是早些知道真相而已，這對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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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