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29)
就在他們準備去泰國的前一個早上 ﹐夏仲雲如常地送藍語儂上班 。藍語儂下了車 ﹐走回辦公大樓 ﹐經過報攤時 ﹐忽然覺得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她停下腳步 ﹐兩眼在報紙雜誌堆中搜索 ﹐然後 ﹐竟赫然在一份娛樂雜誌的封面見到了自己的照片 ﹐被登在封面的一角上 ﹐她疑惑地拿起雜誌 ﹐邊掏出錢來付 ﹐這時才看清楚在她照片下的一行小字是 : 「夏大公子新女伴登場」 ﹐語句粗俗惡劣之極 ﹐藍語儂倒吸了一口涼氣 ! 唯恐別人認出她來 ﹐忙捲起雜誌 ﹐恍恍惚惚地低著頭走進大廈 ﹐覺得好像身邊的人都正盯著自己看一樣 。
她回到自己辦公桌 ﹐趁林曉嵐沒回來 ﹐趕快翻到內頁迅速地看了一遍 ﹐她認得封面的照片是她去珠寶展覽的那天 ﹐而內頁中更有一張她和詩絲面對面站著的照片 ﹐照片旁的「說明」文字是 : 「夏仲雲新歡舊愛碰頭 ﹐不知鹿死誰手 ? 」
看到這裏 ﹐藍語儂不怒反笑 ﹐ 覺得寫的人太沒水準 ﹐可以不理 。但後面所列出的一張圖表 ﹐則叫她吃了一驚 ! 夏仲雲的情史 ﹐像個歷史年代表般 ﹐給詳細地列了出來 ﹐哪一年和什麼女人一起 ﹐在一起多久 ﹐發展如何 …… 等等 ﹐當中不乏是女明星女名人 ﹐附註是尚有眾多不知名的女性 ﹐不能盡錄云云 。
雖然藍語儂知道夏仲雲以前是有過很多女人的 ﹐但當實際看到這樣的列證時 ﹐還是叫她覺得非常難以忍受 ! 文中又言之鑿鑿的特別提到在大約六年前 ﹐夏仲雲和一位名叫珍妮的女星的豔史 ﹐說該位女星已為夏仲雲誕下一子 ﹐近年則已不知所蹤 ﹐推測是在外地隱居云云 。
藍語儂心裏默唸著 : 珍妮 ﹐珍妮 ? 想起唸中學時 ﹐的確好像是有這麼一樁傳言的 ﹐但班上沒有人知道那男人就是夏朗風的大哥 ﹐而且他們校風淳樸 ﹐同學間對這類花邊新聞並不留意 ﹐數年過去後 ﹐更是不會再有人記得這些事了 。 公司裏人漸多 ﹐藍語儂強忍住心中疑惑 ﹐把雜誌收起來 ﹐ 桌上電話響了 ﹐夏仲雲打電話來東拉西扯的找話說 ﹐藍語儂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只冷淡地回了幾句便掛上電話 ﹐她已無法集中精神 ﹐心不在焉地工作著 。
午飯前夏仲雲又打電話來 ﹐說想來接她一起午飯 ﹐藍語儂推說已約了同事 ﹐然後打了個電話只叫快餐店送個外賣飯盒上來 ﹐她連自己部門都不想跨出去 ﹐不敢想像公司裏的人會在她背後說什麼 ﹐會不會像雜誌中所寫的那樣叫人難堪 : 「許多辦公室女郎 ﹐總夢想著能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
公司裏沒多少人 ﹐她吃過飯後 ﹐靜靜地在想 ﹐到底該不該再和夏仲雲繼續下去 ? 她快受不住了 ! 雖然這篇報導算不上是什麼娛樂頭條 ﹐但文中言詞尖酸刻薄 ﹐直如當面被人污辱一樣 ! 而那個把所有女人列出來的圖表 ﹐更令她噁心厭煩 ﹐尤其在最後 ﹐竟把她也給列上了 !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受得了這些 ﹐而關於那個叫珍妮的女星已為夏仲雲生了個兒子的傳言 ﹐她是不是該要問個清楚 ?
有人走了過來 ﹐藍語儂抬頭見到了 zoe ﹐ zoe 一坐下便說已看到了那本雜誌 ﹐然後關切地問藍語儂打算怎麼做 ? 說著說著 ﹐開始罵起夏仲雲這「臭男人」來 : 「我早就覺得他看著妳的時候那個眼睛好壞 ! 只是怎也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 ! 語儂 ﹐妳一定要聽我的勸 ﹐趕快離開他 ﹐和這種人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 ! 這種壞透了的男人 ﹐我們是碰不得的 ! 」
她又說了一大堆勸藍語儂盡快離開夏仲雲的話 ﹐最後語重心長地說 : 「語儂 ﹐有些事情 ﹐我現在才說出來 ﹐其實一直以來 ﹐有好多的客人向我打聽妳的事 ﹐只是那時我曾聽妳提過和那個夏朗風之間的事 ﹐猜想妳是在等著他 ﹐所以我才幫妳一一打發掉了 ﹐ 在那些人裏頭 ﹐什麼樣的人沒有 ? ! 妳要喜歡專業人士的有 ﹐要帥氣瀟灑的有 ﹐要有錢的大老闆也有 …」見藍語儂皺了皺眉 ﹐忙說 : 「啊 ! 語儂 ﹐我不是那個意思 ! 總之 ﹐妳想要找什麼樣的人都可以 ﹐何必和這種人在一起委屈了妳自己 ! 」
zoe 走後 ﹐藍語儂已好亂的心更亂了 ﹐電話又響了起來 ﹐藍語儂看了看手錶 ﹐正好是兩點 ﹐她拿起聽筒 ﹐又是夏仲雲打來 ﹐她敷衍了幾句掛上 。到三、四點他又再打來 ﹐藍語儂說正忙著又掛上 ﹐心想他今天怎麼了 ? 打那麼多通電話來 ﹐驀地裏想到他定然也看到了那本雜誌 ﹐打電話來是想探她口風 ﹐但卻又絕口不提 ﹐大概是心存一絲僥倖 ﹐希望她沒看到吧 ! 藍語儂想著也覺得好笑 ﹐忽然覺得很心灰意冷 ﹐她沒想過她的愛情裏會有這許多疲勞轟炸 ﹐想起來 ﹐ 那時和朗風在一起時 ﹐可簡單逍遙得多了 ﹐啊 ! 朗風 ! 他問 ﹐她是否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 她腦子已好累 ﹐不想再去考量這些了 !
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 ﹐藍語儂撐了一整天 ﹐已是好累 ﹐想不如早點走吧 ! 她已不想再見到夏仲雲 ﹐只想趕快逃回家中 ﹐好好地 ﹐睡上一覺 。她站起來正準備要走 ﹐電話又響起 ﹐又是夏仲雲打來 ﹐說已在樓下等她了 ﹐看來上次給她溜了一次 ﹐這次他學了乖 ﹐藍語儂一聽 ﹐反倒坐了下來 ﹐等到下班時間到了 ﹐才施施然的下樓去 。
然後 ﹐藍語儂在樓下 ﹐見到的夏仲雲 ﹐就像在球場上犯了規的球員那樣心虛 ﹐又像闖了紅燈的人被逮到後等候宣判那麼地不知所措 ﹐當他見到藍語儂手上的雜誌時 ﹐直看著她 ﹐彷彿想在她臉上看到些什麼 ﹐藍語儂已身心俱疲 ﹐上了車 ﹐只說 : 「回家吧 ! 」夏仲雲默默地開著車 ﹐一路上沒哼半句聲 ﹐平時那麼多話 ﹐死也說成活的 ﹐但今天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
夏仲雲送藍語儂回到家中 ﹐又再出去買東西回來吃 ﹐兩人默不作聲 ﹐藍語儂是不想開口 ﹐夏仲雲是不敢開口 。飯後兩人收拾東西 ﹐藍語儂拿起那本雜誌 ﹐連吃剩的飯盒包在一起放入塑膠袋 ﹐夏仲雲詫異地看著她 ﹐藍語儂淡然說道 : 「那些人把我說得真難聽 。」夏仲雲忙點頭 : 「是 ! 簡直是亂來 ! 我打算找律師告他們毀謗。」
藍語儂揚了揚眉 : 「告他們毀謗你還是毀謗我 ? 」夏仲雲答不上話來 ﹐若單說是毀謗妳 ﹐那是在她面前對那匹亂七八糟的風流史直認不諱 ﹐若說是毀謗他 ﹐別人卻也沒有冤了他 ﹐藍語儂看著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夏仲雲矢口不認、巧言狡辯 ﹐她倒可以狠下心來 ﹐提出分手 ﹐但見他像個知錯的犯人般後悔莫及 ﹐又像個傻瓜似的 ﹐想說話又不敢開口 ﹐一反平日輕鬆自若的神態 ﹐開始心有不忍 ﹐這些到底都是在他和自己一起之前發生的事 ﹐欲計較也無從計起 ﹐再看到夏仲雲焦急得那樣子 ﹐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 「算了吧 ! 這些人你還是少得罪的好 ! 」
夏仲雲見她竟然笑了 ﹐大大的呼了一口氣 : 「什麼人我都敢得罪 ﹐就是不敢得罪妳 ! 」藍語儂瞧見他那付誠惶誠恐的模樣 ﹐忍不住又笑了 ﹐關於珍妮的那件事 ﹐雖心中仍有根刺 ﹐既不知如何去問 ﹐也就只有不了了之了 。
夏仲雲走後 ﹐藍語儂仍心情鬱悶 ﹐走下樓去找福大嬸 ﹐想聊聊天解解悶 。 誰知福大嬸一見到她 ﹐就把她拉到一旁去 ﹐說起那本雜誌的事來 ﹐唉 ! 連福大嬸也看到了 ! 只聽福大嬸嘆道 : 「唉 ! 真想不到他是這樣的人 ! 」看了看藍語儂又說 : 「不過語儂啊 ! 我看他對妳也算不錯 ﹐好男人嘛 ! 總會多女人來搶 ! 」忽然放小了聲音 : 「妳別看妳福大伯這糟老頭又醜又窮 ﹐還跛了一隻腳的 ﹐以前也曾經有個不知恥的女人纏過他呢 ! 當然被我趕走了 ! 所以說 ﹐那男人最後是不是妳的 ﹐才是最重要 ﹐妳千萬別這樣就放了手了 ! 」
藍語儂聽著 ﹐不禁想起中午時 zoe 說的話來 ﹐一個叫她死守 ﹐一個叫她離開 ﹐本來想下來散心的 ﹐卻又叫她更心煩意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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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