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27)
翌晨 , 藍語儂在鏡中見到自己形容憔悴、雙眼微紅 。 她提早了一點出門 , 心想仲雲昨晚生那麼大的氣 , 電話也沒打給她 , 今天也不會來接她了 。 但她一到樓下 , 還是見到了夏仲雲的車子 , 就停在平時的地方 , 藍語儂停下腳步 , 有點猶疑 , 夏仲雲在倒後鏡中見到她只站著 , 下了車 , 向她招了招手 : 「上車吧 ! 」藍語儂慢慢的走過去 , 上了車 , 瞥見他竟也是雙眼微紅的 , 只怕也是沒睡好吧 !
車子開出去 , 夏仲雲淡淡地問 : 「 想到那裏吃早餐 ? 」藍語儂忽然說 : 「昨晚 … 對不起 ! 」夏仲雲語氣仍舊很平淡 : 「 沒事 !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藍語儂說 : 「 你為什麼不生氣 ? 」夏仲雲微微一笑 : 「妳還小 , 說了妳也不懂 ! 」這句話太刺激她 , 藍語儂不服氣的看著他 : 「我不小了 ! 」夏仲雲看見她率直的眼光 , 不禁心軟了 , 無法再繃緊臉孔 , 呼了一口氣 : 「 妳看妳眼睛都紅了 , 一定是沒睡好 ! 」頓了頓又說 : 「我不要為這種小事和妳像小孩子一樣嘔氣 , 弄得兩人不開心 ! 」
藍語儂自語般低聲說 : 「小事 ? 」夏仲雲說 : 「這當然只是小事 , 妳和我在一起有好處是應該的 , 難道是有壞處的好嗎 ? 」藍語儂聽到「好處」兩字 , 臉上不禁微微一紅 , 夏仲雲見到她這個模樣 , 心全軟了下來 , 笑說 : 「將來妳嫁給我 , 那好處就更多了 ! 」
藍語儂聽到他拿這話來開玩笑 , 白了他一眼 , 夏仲雲見到她微慍的樣子 , 知道沒事了 , 又加了一句 : 「那妳什麼時候嫁給我 ? 」藍語儂用力搖了一下頭 , 叫道 : 「才不要 ! 免得你以為我貪圖你的什好處 ! 」輪到夏仲雲怪叫了 : 「唉呀 ! 妳千萬別這麼想 , 否則我真是什麼好處都沒有了 ! 」
藍語儂被他故作誇張的樣子惹得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 夏仲雲見她終於笑了 , 說 : 「好了 , 沒事了好不好 , 以後大家別再為這種小事嘔氣了 ! 」藍語儂忽然很聰明 , 微帶怨嗔反問他 : 「既然只是小事 , 昨晚為什麼不給我電話 ? 」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 , 臉先紅了起來 。
夏仲雲猛然把車子煞停在路旁 , 轉身直看著她 , 笑眼中有股希冀的熱火 : 「昨晚是不是好想我 ? 」藍語儂低下頭來 : 「沒有——」但她一向不擅於掩飾 , 什麼都寫在臉上 , 夏仲雲輕托起她的小臉 , 向著自己仔細的看著瞧著 : 「沒有 ? 真的一點都沒有 ? 這種事可不准騙我 ! 」
藍語儂臉更紅了 , 直搖頭不認 , 夏仲雲逼不到她說出真心話 , 只有放棄 , 柔聲說 : 「語儂 , 我答應妳 ,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 , 我都一定會給妳電話的好不好 ? 不過妳也要答應我 , 不要再亂發脾氣了 , 嗯 ? 」藍語儂忙用力點著頭 , 一場小風波總算平息了下來 。
但在藍語儂心裏 ﹐還是有了一個結 。一直以來 ﹐夏仲雲若想要買些什麼給她 ﹐只要那東西稍貴重些 ﹐她都會婉拒 ﹐經過這一次 ﹐她更是非常小心 ﹐絕不接受夏仲雲的任何饋贈 ﹐夏仲雲看在眼裏真是苦不堪言 ﹐非常後悔自己那天發了脾氣 ! 唯一能做的 ﹐也只有對她更體貼一點 ﹐遷就更多一點了。
時值春分 ﹐將有好幾天的假期 ﹐夏仲雲提議說不如到泰國去玩幾天 ﹐希望能在輕鬆的假期中 ﹐可以令她把這些不快事給淡忘了。但藍語儂怎肯答覆 ﹐夏仲雲便每天的在她耳邊跟她說著泰國有什麼好玩有趣的地方來引誘她 ﹐但任憑他說得如何的天花亂墜 ﹐藍語儂聽著也已是心癢難搔 ﹐但就是不肯答應 。
這一晚 ﹐夏仲雲走了之後 ﹐藍語儂坐在沙發上 ﹐忽然想到 : 不如自己付錢去 ﹐那不就行了嗎 ? 竟然讓自己想到了這麼個「好主意」 ! 藍語儂不禁抿著嘴得意洋洋的笑著 ﹐但又只怕夏仲雲不肯 ﹐不禁又皺起眉頭 ﹐心想得想個道理來跟他說說 !
她正為此事甜蜜地傷著腦筋 ﹐門鈴忽然響起 ﹐她趕快跳起來跑去開門 ﹐心想一定是仲雲有事回頭了 ﹐正好可以和他商量此事 。木門一打開 ﹐見到站在門外的 ﹐竟是夏朗風。
藍語儂心頭猛然一跳 ! 竟不懂去開門 ﹐呆呆的只站著不動 ﹐夏朗風有點猶疑的 : 「語儂 ﹐我 … 可以進來嗎 ? 」藍語儂這才恍然醒來般 ﹐伸出手去 ﹐開了大門給他 。
夏朗風的腳步彷彿很沉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地 ﹐緩緩走到沙發旁 ﹐坐下 ﹐然後 ﹐靜默著不發一言 ﹐藍語儂遲疑著 ﹐覺得不便坐在他身旁 ﹐拿了個軟墊抱在胸前 ﹐挨在他對面的電視矮櫃半坐著 ﹐也是靜默不語 ﹐空氣中的氣氛冷凍僵凝 。她突然又見到了夏朗風 ﹐覺得很不自在 ﹐但見他神色古怪 ﹐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 也許 … 他正需要些幫忙 ? 低聲問 : 「朗風 ﹐是不是 … 發生了什麼事 ? 有沒有什麼 … 是我可以幫你的 ? 」
夏朗風一直低垂著頭 ﹐這時才抬起頭來 ﹐看著她 ﹐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 「語儂 ﹐妳和我大哥在一起 ﹐快樂嗎 ? 」
藍語儂料不到他有此一問 ﹐有點不自然的低頭看著手中的軟墊 : 「快樂啊 ! 怎麼了 ! 」心中一動 ﹐猛抬頭看著夏朗風 ﹐見他一付難以啟齒的模樣 ﹐難道是 … 他大哥有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他知道了 ﹐想要告訴她 ? 想到這樣 ﹐心中忽地一陣焦灼害怕 ! 只見夏朗風又低下了頭 ﹐不再說話 ﹐藍語儂覺得他和以前很不一樣 ﹐眼前的朗風 ﹐沉默寡言 ﹐和以前那個臉上總是有著自信開朗的笑容的朗風相比 ﹐直是判若兩人 !
又過了好一會 ﹐夏朗風抬起頭來 ﹐像下了重大決心似 ﹐艱澀地開口 : 「語儂 ﹐在幾個月前 ﹐我搬了出去住 …」他垂下眼不敢望向藍語儂 : 「是和李雪利 … 住在一起 。」藍語儂低下頭 ﹐手指玩弄著軟墊的穗子 ﹐輕聲說 : 「我知道 ﹐你大哥早就告訴了我了 。」
夏朗風又沉默了一會 ﹐才繼續說下去 : 「上個星期 ﹐李雪利搬了出去 ﹐我和她 … 分手了 ! 」藍語儂「啊 ! 」了一聲 ﹐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 怪不得他看來這麼難過 ! 夏朗風神情痛苦的閉上雙眼 ﹐藍語儂關切地看著他 ﹐想說些安慰的話 ﹐夏朗風睜開眼來 ﹐直看著藍語儂 ﹐他的眼睛好深好深 ﹐裏面有一些藍語儂從未見過的東西 ﹐慢慢的 : 「終於說了出來 : 「 因為我最後知道 ﹐語儂 ﹐我最愛的人 ﹐只是妳 ! 」
藍語儂好像胸口被重重的打了一鎚 ! 耳中嗡嗡的作響 ! 朗風剛才那句話 ﹐飄忽得像幻聽 ﹐但又實實在在的依然留在耳膜裏 ﹐心中反覆的只是 : 怎麼 … 怎麼會是這樣的 ? ! 一直以來 ﹐藍語儂從未聽見夏朗風說過一句愛她的話 ﹐就算在後來兩人那麼親熱了 ﹐夏朗風也沒親口說出來 ﹐雖然藍語儂好想聽到 ﹐但兩人之間愛意那麼明顯 ﹐她想不說也沒關係吧 ! 只要她是知道的就好了 ! 對於這彷彿不會出於朗風之口的三個字 ﹐在她心裏 ﹐一直埋藏著帶點焦急的等待 ﹐和甜蜜的希冀 ﹐而在兩人分手後 ﹐藍語儂對此不免有些遺憾 ﹐這時忽然聽到了他這一句 ﹐卻是在一切都已改變了的情形下 ! 她分不清心中是悲是喜 ﹐低著頭急喘了幾口氣 ! 腦子裏一片混亂 ﹐眼眶中已全是淚水 !
淚眼迷濛中 ﹐她見到夏朗風的腳步已來到了跟前 ﹐手中軟墊被他拿走丟了到地上 ﹐手臂被他抓得吃痛 ﹐夏朗風用力地抓住她臂膀 ﹐輕輕地拉她入懷 ﹐緊緊地、緊緊地抱住 ﹐呼吸頓變得緩慢深長 。藍語儂一被他抱住 ﹐全身彷如觸電般 ﹐那感覺 … 就和朗風的唇第一次吻在她的唇上時一樣 ! 藍語儂聽到夏朗風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才發覺自己原來從未曾聽到過朗風的心跳得如此厲害 ! 她在夏朗風懷中 ﹐已慌亂得不知所措的心底 ﹐一股悽苦 ﹐一絲甜蜜 ﹐漸有一陣安然 ﹐當日夏朗風棄她而取李雪利 ﹐對她來說 ﹐實是莫大的傷害 ﹐雖然在夏仲雲濃烈的愛中 ﹐這傷口似已平復 ﹐但心底那疤痕仍在 ﹐到此刻 ﹐她終於釋懷了 ! 她沒有輸 ! 夏朗風最後的選擇仍是她 !
NEXT
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