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24)
聽了夏仲雲那一番說話後 , 藍語儂心情放鬆了不少 , 也不覺得同事們有什麼異樣 , 反倒她更覺得自己得加倍努力 , 也好不丟夏仲雲的臉。 她向同事請教有什麼課程適合去進修的 , 同事們見她這麼積極 , 也很樂意的提供了不少意見給她。
藍語儂心急得一下子就選了三個課程 , 一個星期有三個晚上要去上課 , 她自己是讀得津津有味 , 可苦了夏仲雲 ! 他的生意業務早已上了軌跡 , 不必怎麼操心 , 自從和藍語儂一起後 , 正是最情濃時刻 , 每天準時去接她下班 , 事情都交了給屬下去辦 , 更遑論加班 , 後來更是連應酬也不去 , 只指派了夏朗風和李雪利出席。 但藍語儂忽然要去上課 , 這麼一來每星期多了三晚出來 , 真是不知如何打發才好 , 於是便連累了一群倒霉的下屬 , 每逢星期一、二、五晚就得留下來開會 , 所謂開會 , 也就只是陪夏仲雲抬抬槓聊聊天罷了 。 藍語儂的學校就在銅鑼灣他的公司附近 , 到她下課前十多分鐘 , 就是散會的時候 , 他便去接藍語儂下課 , 但往往時候已晚 , 和她匆匆的吃過了晚飯後 , 便又要送她回家 , 兩人相聚見面的時間比起之前自是少了好大一截。
這天是星期二 , 藍語儂已是連續第二個晚上要上課 , 夏仲雲早已氣悶的要命。 昨晚「開會」時 , 他要同事們就某計劃提些新建議 , 各人也提出了不少意見 , 但若太早下定論說好 , 那麼今天就沒什麼可討論的了 , 所以今天的「開會」 , 又是延續昨晚的議題。 夏仲雲懶洋洋地挨在椅背上 , 手中玩弄著筆 , 心不在焉地聽著下屬的意見 , 反正什麼提議都否決一下 , 那便好打發時間 , 有些人知道不必太認真的倒好 , 有些不知就裡的 , 挖空心思想爭取表現 , 卻原來只是白做 , 追究起來 , 還真是藍語儂不好 ! 夏仲雲心裏也是這麼想 ! 都是語儂不好 ! 無緣無故的幹嘛忽然要去唸書呢 !
這時一位下屬正提了個建議 , 聽起來還不錯 , 夏仲雲不禁坐直了身子 , 聚精會神地聽著 , 正聽得入神 , 忽然見到藍語儂的笑臉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 夏仲雲一陣驚喜 ! 那下屬還沒說完 , 夏仲雲打斷他話頭 : 「嗯 , 你的提議不錯 , 回頭打一份建議書 , 星期四開會時交給我。」說著已站起身來 , 牽著藍語儂的手 , 回自己辦公室去。
會議室內眾人待他們一出去 , 相互望了一眼 , 同聲嘩然怪叫了起來 ! 一來驚嘆於藍語儂這麼一位嬌怯怯的女孩 , 竟有如許巨大魔力 , 才一出現 , 夏仲雲就什麼都丟下不管 , 只管跟她去 , 二來又不禁為夏仲雲這個風流人物 , 終陷情網而搖頭挽惋惜不已 !
夏仲雲牽著藍語儂小手 , 走進升降機 , 有兩位年輕女同事也趕了進來 , 背著他們而站 , 藍語儂想起一事 , 問夏仲雲 : 「剛才夏伯母是不是來了 ? 」夏仲雲奇道 : 「沒有啊 ! 怎麼這麼問 ? 」藍語儂更覺奇怪 , 歪著頭問 : 「沒有嗎 ? 我剛才聽到有人說老闆娘來了 , 不是夏伯母來了嗎 ? 」
誰知前面兩個女孩忽然爆笑了出來 ! 忙又用手掩住口 , 捂著嘴在忍著笑 , 藍語儂不禁望向夏仲雲 , 見他也是嘴角含笑地 , 弄不懂他們在笑什麼 ? 夏仲雲俯下頭 , 再她耳邊低聲說 : 「那老闆娘就是妳 ! 」前面兩個女孩聽到他這一句 , 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 藍語儂滿臉通紅 , 又窘又急 , 低聲嚅囁著 : 「他們 …… 他們怎麼這樣 ! 」升降機正到了樓下 , 那兩個女孩像再憋不住似 , 笑著飛快地跑了出去 !
升降機門關上 , 往下到停車場。 夏仲雲竟說 : 「是我教他們這樣叫的。」藍語儂一窒 : 「你 …… 你這樣他們會以為我和你 ……」再說不下去 , 夏仲雲笑說 : 「那妳快點嫁給我 , 就不用怕別人在妳背後說什麼了 ! 」看著她生氣的樣子 , 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 「而且也不用白擔了老闆娘的名份 ! 」藍語儂說不過他的歪理 , 乾脆閉上嘴省點力氣 !
原來這天藍語儂回到教室 , 才知道導師臨時請了假 , 不用上課 , 便逕往夏仲雲的公司來 , 想等他下班 , 沒想到他說走就走。 兩人上了車 , 藍語儂說 : 「其實你有會要開就不用陪我了 ! 」夏仲雲說 : 「那有什麼會要開 ! 只是妳要去上課 , 我沒事做 , 只好叫他們來開會打發時間 ! 」藍語儂笑了起來 : 「我才不信 ! 」夏仲雲舉手作發誓狀 : 「妳不信可以去問 , 已經好幾個星期了 , 所以我說妳不要再去上課了 , 害得我的同事要陪我加班 ! 」藍語儂只是笑著搖頭 , 說什麼也不肯相信他這番鬼話竟是真的 !
夏仲雲忽然說 : 「語儂 , 我想吃妳包的餃子。」兩人趕去買了餡料水餃皮 , 回到藍語儂家 , 藍語儂便在廚房裏忙了起來 。 夏仲雲挨在廚房門邊看著她忙 , 心裏一陣溫暖 : 他還是比較喜歡這樣的語儂 。 他走到藍語儂後面 , 輕摟著她的腰 , 把臉貼在她耳鬢廝磨 , 看著她修長秀氣的手指靈巧地捲著水餃皮的邊 , 一隻隻精緻小巧的水餃就在她的巧手下包好 , 夏仲雲在她耳邊說 : 「語儂嫁給我 ! 」藍語儂彷彿不用思量地就答 : 「不要 ! 」夏仲雲問 : 「為什麼 ? 」藍語儂的手也沒半秒的停下 : 「不知道 ! 」
這些對話隨意又流暢 , 因為像這種對話 , 他們每隔幾天就一次 , 每次結語都大約如此 。 夏仲雲又說 : 「那妳不要去上課 ! 」藍語儂說 : 「不行呀 ! 我工作上需要的 ! 」夏仲雲說 : 「那不要工作了 ! 趕快嫁給我等我養妳 ! 」藍語儂說 : 「不行 ! 我姑媽說過的 , 人要靠自己 , 女人更是要這樣 ! 」
夏仲雲「唉 ! 」了一聲 : 「妳姑媽怎麼這樣教妳 ! 這可是她的不對了 ! 女人最重要的是找個好丈夫照顧她 , 我就是那個好丈夫了 ! 」藍語儂噗笑道 : 「厚臉皮 ! 」夏仲雲說 : 「妳不相信的話 , 就快點嫁給我 , 讓我證明給妳看 ! 我保證一定會給妳最、最、最舒服無憂的生活 , 妳也不必再去上班上學那麼辛苦了 ! 」藍語儂微掙脫他的環抱 , 把一碟包好的餃子放在一旁 : 「才不會辛苦 ! 不工作的話豈不悶死我了 ! 」
夏仲雲又摟了上來 , 在她耳邊輕聲說 : 「怎麼會悶 ? 那妳可以多點時間想我了 ! 像現在 , 恐怕妳一天裏沒多少時候是在想我的吧 ! 我要妳腦子裏只是想我一個 , 就像我無時無刻的在想妳一樣 ! 」藍語儂笑得幾乎止不住 : 「好肉麻 ! 」夏仲雲忽然輕咬她耳朵 , 藍語儂「啊」了一聲 , 又掙脫他 : 「你這樣我包不到餃子了 ! 」
夏仲雲鬆開了手 , 抱手挨門框站著 , 過了一會 , 又開口 : 「語儂嫁給我 ! 」藍語儂皺起了眉叫道 : 「不要 ! 你好囉唆 ! 」夏仲雲見她有氣 , 笑了一笑 , 耍起無賴來 : 「只要妳一答應 , 我就會馬上住口 , 語儂 , 嫁給我 ! 」藍語儂沒他好氣 , 不再理會他 , 其實夏仲雲那麼愛她疼她 , 對她那麼好 , 到底為什麼總不願答應嫁給他 , 自己也說不上來 , 只是每次當他提到結婚的話 , 她的心底 , 總像有些未了的事 , 又像有個警號響起 , 叫她不願輕言答應 。
飯後 , 藍語儂收拾了東西 , 在廚房裏正要洗碗 , 夏仲雲百無聊賴 , 踱來踱去又走了進來 , 捲起衣袖說 : 「我幫妳洗 。」藍語儂才說 : 「不用了 。」夏仲雲已拿起了抹布來洗碗 , 看起來還挺似模似樣地 , 他笑著瞥了臉帶驚奇的藍語儂一眼 , 說 : 「妳一定想不到 , 我在外面讀書時 , 曾經洗了一個暑假的碗 ! 」藍語儂「啊」了一聲 , 好奇地看著他 , 夏仲雲邊洗碗邊說 : 「那是我在外國唸書的第一年 , 第一學期還沒完 , 我就把錢花光了 , 寫信告訴我父親 , 他卻說絕不會再寄錢來 , 要我自己想辦法 , 我只好到處去向同學借 , 一到暑假就去餐館洗碗還債 , 第二學期我就學乖了 , 不敢再亂花錢 ! 」
藍語儂聽著覺得好有趣 , 實在很難想像他這麼一位大少爺去打工洗碗會是怎麼個模樣的 ! 但見他動作乾淨俐落 , 兩三下就把碗筷洗乾淨了 。 夏仲雲又說 : 「我送妳的那條項鍊 , 就是那時賺的錢買的 。」頓了頓又說 : 「 朗風 …就比較幸運 , 他媽媽常偷偷的拿錢叫我寄給他 , 我不忍心他在外頭像我那麼樣捱法 , 瞞著我父親把錢寄給他 , 現在想來 , 這樣其實對他並不好。」
接著他沉默了下來 , 不知在想些什麼 , 默默地把碗筷沖洗乾淨 , 藍語儂接了來把東西放好 , 他們在一起之後 , 兩人間從不提起朗風 ,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從他口中說出「朗風」兩字來 , 反倒令她不知要如何接口 ? 一直以來 , 她總覺得夏仲雲對夏朗風充滿了敵意 , 現在看來……似乎又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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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