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12)
秋去冬來 , 時序已踏入十二月 , 夏朗風又要加班了 , 自又是希望藍語儂陪伴在旁 , 藍語儂已不敢再問他「會不會不方便」這些話 , 她已問得太多 , 只怕朗風會起疑心。而自從生日那晚發生的事之後 , 她更是害怕碰上夏仲雲 , 有時不知怎的竟想到他 , 胸口便一陣陣的酸痛 , 叫她連想也不敢多想。但當夏朗風提及他大哥出外公幹去了 , 要大半個月才會回來時 , 藍語儂還是答應了他。
兩人又開始了那種捱加班 , 吃飯盒的日子 , 夏朗風埋首於工作 , 藍語儂就靜坐一旁陪伴著。藍語儂從夏朗風凝重的神色中 , 看得出他這一次的工作比上次的要艱巨沉重得多 , 每每見他一聲不響的在沉思 , 眉宇間常鎖緊了眉 , 她看著好心疼 , 又恨自己幫不上忙 , 只能從他後面輕輕抱著他 , 貼著他的臉 , 給他一點安慰。
但在夏朗風而言 ,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野心太大、過於急進 , 強接下這項計劃書 , 當日他大哥答應讓他來做時 , 他滿懷信心 , 心想這一次定可令他表現出自己的能力來 , 但一直做下來 , 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不自量力、自討苦吃。以前他在學校 , 也算得上是個精英 , 但這裏個個都是精英 , 他就不算什麼了 , 其實他只需向別的有經驗的同事請教一下 , 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 , 但他礙於自尊與身份 , 獨力死命撐著 , 但已顯得力有不逮、身心俱疲了。偏偏藍語儂又一直陪伴在旁 , 雖不是監視著他 , 但對他來說 , 就如在她面前出了醜一樣 !
這一晚 , 兩人如常留在辦公室內 , 只是近來兩人間已沉默了許多。忽然「呯 !」的一聲 , 夏朗風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 把正在看書的藍語儂嚇了一跳 ! 抬起頭看他 , 夏朗風看了她一眼 , 說 :「這麼晚了 , 妳先回去吧 !」說完自己走了開去 , 倒了一杯咖啡回來 , 見藍語儂仍坐在椅上 , 說 :「妳回去吧 ! 妳這樣坐在這裏也幫不上忙的 !」
這句話像一根刺猛然刺在藍語儂心上 , 忽然覺得眼前的夏朗風變得很陌生 , 但她看到夏朗風那一臉的倦容 , 知道他心情不好不能怪他 , 便靜靜的收拾了東西 , 站起身來 , 說 :「那我先走了。」她正要開步走去 , 聽到夏朗風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藍語儂回頭 , 見他仍低垂著頭 , 便說 :「沒有關係 !」慢慢地 , 穿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 向外走去 , 當她走遠了 , 忍不住回頭一看 , 只見夏朗風又已埋首於工作中 , 偌大的辦公室裏 , 就只他一個孤單的身影 , 份外顯得孤冷淒清。
已過了好幾天了 , 夏朗風都沒打過一個電話給藍語儂 , 藍語儂知道他仍在忙 , 也不打去煩他 , 只是自己悶悶不樂的。這天她下了班 , 走到街上時 , 忽然覺得好想見到夏朗風 , 便坐地下鐵到了銅鑼灣 , 買了兩個飯盒 , 逕自上了他公司。
她按下門鈴 , 有未下班的職員為她開了門 , 當她漸走近夏朗風的座位時 , 赫然聽到了他的笑聲 , 而當中竟夾雜著一把女性的說話聲 , 藍語儂走近一看 , 見到和夏朗風一起的 , 不是別人 , 正是李雪利 , 她胸口一窒 , 見李雪利和夏朗風邊有說有笑的、邊翻看著文件 , 兩人發覺有人走近 , 一起抬起頭來看她 , 李雪利向她「嗨 !」了一聲 , 夏朗風笑說 :「妳來啦 !」藍語儂在他臉上見到了昔日的笑容 , 一顆心卻沉了下去。
夏朗風指著李雪利說 :「李雪利 ! 妳見過的 , 現在是我同事了。」藍語儂語調生澀地 :「真巧 , 你們做了同事。」李雪利笑著向她身後一指 :「不是巧 ! 就是他把我找來的 !」藍語儂聽得後面有人 , 微吃一驚 , 一回頭就見到了夏仲雲 , 雙手插在褲子口袋 , 神態輕鬆地站在不遠處 , 正看著自己。
藍語儂聽得李雪利這麼說 , 胸中有些了然 , 再看到夏仲雲的得意神態 , 更是憋了一股氣。夏仲雲笑說 :「別客氣 ! 能請得動妳可不容易 !」走了過來 , 開始細數李雪利在以前公司的優秀業績 , 李雪利又笑著客套了一番 , 再加上夏朗風 , 三人嘻哈著 , 只藍與儂一人笑不出來 , 像個局外人似地站著。
夏朗風轉頭看著藍語儂 , 柔聲說 :「語儂妳不用陪我了 , 等我工作忙完 , 再陪妳到處去玩好不好 ?」藍語儂聽得他這句話 , 心下稍慰 , 點了點頭。李雪利看著藍語儂手中的飯盒 , 說 :「語儂 , 我聞到好香 , 是什麼東西 ?」伸手便把藍語儂手中的塑膠袋拿來 , 打開飯盒一看 , 「哇 !」了一聲 , 夏朗風怪叫 :「妳這饞鬼 ! 現在還要工作 , 不准吃 !」把飯盒搶回蓋上 , 笑罵著 :「那麼愛吃 , 小心變得跟以前一樣胖 !」
藍語儂看到他們這麼熟絡玩鬧的樣子 , 心中一陣刺痛 , 夏仲雲笑說 :「好啦 ! 那你們待會吃吧 !」轉頭向著藍語儂 :「藍小姐 , 妳的晚餐被人搶了 , 我請妳吃晚飯怎麼樣 ? 」藍語儂見到他眼中幸災樂禍的神色 , 氣說 :「不用了 !」轉身就走 , 連跟朗風再見也沒說。夏朗風說 :「大哥 , 你可不可以幫我送一送她 ?」 夏仲雲已開步走去 , 說 :「這個當然 !」疾步追上了藍語儂。
藍語儂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 快步走進了升降機 , 夏仲雲急跟了進來 , 升降機門關上 , 徐徐向下 , 夏仲雲問 :「語儂 , 妳想去吃什麼 ?」藍語儂急得只抬頭看著上方的指示燈 :「不用了 !」夏仲雲說 :「妳總要吃的吧 ! 當作陪我好不好 ?」升降機到了樓下 , 門一打開 , 藍語儂快步走出大堂 :「我不吃 ! 我要回家 !」說著已到了街上 , 揮手招來計程車 , 夏仲雲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 , 怎肯輕易放過 , 擋在她身前 , 反手一揮把計程車趕走 , 說 :「那我送妳回家 !」藍語儂見他如此無賴 , 拿他沒辦法 , 只好說 :「我哪裏都不去 , 只是回家 !」夏仲雲眉開眼笑 , 說 :「可以 !」和她去取車子 , 上了他那輛炭黑色的房車。
車子果真駛向西環藍語儂家的方向 , 夏仲雲說 :「現在有李雪利幫著朗風 , 妳不用天天上去了 !」藍語儂說 :「你怎麼知道我天天上去。」夏仲雲啞然 , 只好說 :「反正我知道。他們這項計劃書 , 可還要做很久 , 妳最好有點心理準備。」這最後一句話中有話 , 藍語儂氣說 :「我不需要什麼心理準備 !」夏仲雲看見她生氣的模樣 , 忍不住又逗了一句 :「妳看他們兩個都大孩子似地 , 還真挺合襯的 , 是不是 ?」 藍語儂這次乾脆閉上嘴 , 轉頭看著窗外 , 不管夏仲雲再說什麼 , 她都不理不睬 , 夏仲雲看她真的生氣了 , 雖然模樣甚可愛 , 卻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 只專心的開著車。
藍語儂見他終於住了口 , 才轉回頭來 , 猶有餘氣的瞥了他一眼 , 而這一眼 , 竟叫她的心漾起了一陣悸動 ! 從她認識夏仲雲那天起 , 她幾乎沒正眼看過他一眼 , 因為夏仲雲總是用那種緊緊盯著的眼神看她 , 叫她不敢直視回望 , 這時她才發覺 , 其實他的側面很好看 , 有一股不經意流露的成熟魅力 , 加上他正專注開車的認真神情 , 令人有種踏實的安全感 , 藍語儂忽然發覺 , 夏仲雲其實正是那種女性心目中最夢寐以求的男人 , 遊念至此 , 竟叫她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夏仲雲感到她顫動了一下 , 看了她一眼 , 伸手開了車上暖氣 , 待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時 , 回身在後座拿了他的外衣為她蓋上 , 憐惜著來輕輕責備 :「冷了怎麼不說 ?」藍語儂心跳加速 , 垂下頭不敢看他 , 那衣服蓋在身上軟綿綿暖洋洋的 , 還帶著點他身上的味道。夏仲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 開了車上唱機 , 播出一段又一段的輕音樂 , 這一陣子藍語儂陪夏朗風加班 , 早已累透了 , 而這一刻又太舒服 , 整個人懶洋洋地 , 竟爾沉沉睡去 !
夏仲雲見藍語儂睡著了 , 馬上把車子繞了個圈 , 反方向駛去 , 遠離藍語儂的家 , 他心想離得越遠越好 , 那麼當她醒來時 , 就算說要馬上回家 , 也得要好長一段時間 , 那他就可以對著她久一點了 , 看著藍語儂熟睡的臉 , 夏仲雲心底浮起了柔情萬千 , 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藍語儂的情景。
NEXT
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