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11)
秋意漸濃 , 藍語儂的生日快到了 , 夏朗風提議說要在夏家開個大派對 , 把所有的舊同學都請到家中來為她慶祝 , 藍語儂說 : 「不好吧 ! 礙著你家人了 ! 」夏朗風看著她好一會 , 有點奇怪的 : 「怎麼妳好像很怕碰到我家人 ? 」
藍語儂一征 , 臉就紅了 , 夏朗風看著 , 明白了她是害羞 , 馬上打了個電話給父親與大哥 , 講完電話後笑說 : 「行了 ! 他們都說到時後一定不會在家的 ! 」藍語儂不好再說什麼了 , 雖然她心裏希望只是兩人安靜渡過 , 但她也知道朗風有時喜歡人多熱鬧的場面 , 那就順順他的意思吧 !
到了那天 , 夏朗風在夏家招待前來的同學 , 藍語儂在家中刻意裝扮後 , 獨自一人前往。夏朗風常說她穿的衣服顏色太深沉 , 於是她靜悄悄地買了一條米白色的長裙 , 在這天穿上 , 希望朗風會喜歡 , 白裙料子單薄輕柔 , 穿在她修長的身上 , 更形飄逸。
藍語儂到了夏家 , 按下門鈴 , 門馬上就開了 , 藍語儂剛踏進去 , 一屋子的舊同學們嘩然大叫 : 「 Happy Birthday ! 」她還沒看清楚有什麼人 , 忽然身上一陣濕冷 , 鼻中聞到酒香 , 身上已全濕了 ! 慌亂中只見以前班上最愛玩鬧的幾個男生正嘻哈著向她身上噴灑香檳 , 混亂中她看到夏朗風也是驚慌得呆了 ! 但不知為什麼 , 他竟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 藍語儂白裙濕透 , 內衣隱約透了出來 , 但那些男生全沒停下之意 , 仍在往她身上噴灑香檳 , 只十數秒的時間 , 對她卻像沒完沒了 ! 腦子裏一片空白 ! 身子冷得不住的發抖 !
忽然有件外衣迅速地披了在身上 , 她木然的轉過頭去 , 便見到了夏仲雲。夏仲雲向那些人喝道 : 「還不住手 ! 」眼神又急又痛地看著她 , 用衣服裹好她身子 , 緊緊的摟著她直往樓上去。
夏仲雲帶她進了自己房間 , 讓她在床沿坐下 , 匆匆看了她一眼 , 忙從衣櫃裏找了套鬆身的運動服遞給她 , 柔聲說 : 「快去把衣服換下來 , 洗個熱水澡就不冷了 ! 」
藍語儂茫然接過衣服 , 進了他房間裏的浴室 , 將濕透了的衣服脫下 , 把熱水沖在身上好久好久 , 顫抖才漸漸停止 , 眼淚卻流了下來 ! 又痛心又不解 : 為什麼會是這樣子 ! 發生了這種事 , 來護著她的 , 竟不是朗風 , 而是他的大哥 ! 朗風一動也不動的 , 是不是怕掃了同學的興 , 還是怕沒面子 ? 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 她洗了好久好久 , 直到身上和髮上的酒味完全沒有了 , 也不再哭了 , 才擦乾身子 , 穿上夏仲雲的衣服 , 走出浴室 , 早有傭人等候在旁 , 待她一出來 , 便進去把濕透了的衣物取出來 , 拿去洗熨。
藍語儂在床沿坐下 , 夏仲雲坐在窗口旁的沙發上 , 沒有理會她。藍語儂低著頭 , 任由頭髮上的水珠滴在身上肩上也不理 , 夏仲雲瞥了她一眼 , 走了過來 , 找了條大毛巾為她抹乾髮上水珠 , 又拉了電熱風筒來 , 把她頭髮吹乾 , 藍語儂已一動也不想動 , 任由夏仲雲為她把頭髮吹乾。夏仲雲一語不發、淡淡然的 , 與方才的情急關切直如兩人 , 他幫藍語儂把頭髮吹乾後 , 又走回沙發坐下 , 拿出香煙來 , 點燃了 , 大口大口的猛抽 , 雙眼望著窗外 , 不再看藍語儂一眼。
房間內一片寂靜 , 忽然夏仲雲手提電話響起 , 他拿起來聽 , 低聲說著 :「嗯 ? 我不過來了 , 有點事 , 改天找妳。」他放下電話後 , 房內又一片沉靜 , 這時藍語儂才注意到他穿戴整齊 , 而外套就濕漉漉地搭在沙發上 , 正是剛才為她擋去酒水的那件 , 看來他本是已準備好要出去了的 , 藍語儂想起該向他說聲謝謝 , 低聲說 :「夏大哥 , 剛才 ? 謝謝你 !」夏仲雲聲音裏沒有高低 :「沒什麼 , 不用謝。」房內又一片寂靜 , 只待傭人把衣物洗熨好了送回來 , 她也就可衣走了。
藍語儂腦子裏不住重覆著剛才那混亂的一幕 , 真的好想哭出來 , 但她也知道夏仲雲為她所做的已是很多了 , 不想再在他面前哭出來 , 又要他來安慰 , 只有極力忍著 , 只忍得她喉頭也發疼了。夏仲雲又拿出香煙來抽 , 視線仍停留在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中。
兩人就這樣各自坐著 , 房內是一片叫人難以忍受的寂靜 , 終於等到有人來敲門了 , 夏仲雲走過去開門 , 傭人遞上洗熨好了的衣物 , 夏仲雲接了過來 , 走到藍語儂跟前 , 把衣物遞給她 , 藍語儂看著那一襲花了自己不少心思的衣裳 , 再忍不住 , 急用手掩住口想要不哭也已不行了 , 猛地就痛哭了出來 , 夏仲雲一愕 , 手一扔把衣服丟在床上 , 兩手緊緊的就抱住了她的頭 , 心疼不已 : 「語儂 ! 怎麼了 ! 不要哭 ! 已經沒事了 ! 」藍語儂已憋了好久 , 一哭就哭得無法收拾 , 把頭埋在他懷中放懷痛哭 , 夏仲雲手指不禁伸進她柔軟的髮絲中重重撫著 , 緊閉上雙眼 , 呼吸頓變得好沉好重 !
夏仲雲柔聲安慰著 : 「語儂 ! 別這麼難過 , 是那些人胡鬧得過份 , 妳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 不值得的 ! 」藍語儂哽咽著 : 「可是 ? 為什麼 ? 朗風 ? 他這樣 ? 」
夏仲雲身子一顫 , 雙手放開了她 , 語調平淡地 : 「我去叫朗風來。」轉身走到房門口 , 手搭在門把上 , 背著她 , 深吸了一口氣 : 「我知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該去碰 , 只是看到妳哭了我忍不住 ! 」說完開門走了出去。
藍語儂心頭大震 ! 望著已關上的房門 , 一陣心痛與失落急湧上心間 ! 但她不敢去細想探求這感覺 , 匆匆地換了衣服 , 走出房間。夏朗風已站在門外 , 一臉內疚的看著她 , 夏仲雲則已不知去了哪裏。
藍語儂沒有理會夏朗風 , 直走下樓梯 , 夏朗風緊跟在後面 , 說 : 「讓我送妳回去 , 藍語儂深吸了一口氣 : 「不用了 ! 」見大廳中已空無一人 , 直走出大門口 , 夏朗風說 : 「語儂 ! 別這樣 , 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 」藍語儂不再理他 , 更不想坐他的車 , 但這裏也不會有計程車駛進來 , 只有沿著山路走出去。
夏朗風默默的跟在她後面 , 心裏好難受 , 本來他打算了在今晚 , 在藍語儂切蛋糕之後 , 送上長長一吻 , 在同學們面前確定他們的情侶關係 --- 雖然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 但怎料得到 , 竟會發生那樣的事 ! 當時他也呆了 , 想到的是 , 他們故意這樣做 , 是要瞧他緊張藍語儂的模樣 , 竟叫他不知該怎反應 , 幸好他大哥及時衝出來為語儂解了圍 , 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氣 , 想起語儂當時那哀怨求助的眼神 , 又是心疼又是懊悔 , 但要他像他大哥那樣做 , 他當時就是做不到。
忽然夏朗風一把抓緊藍語儂的手 , 藍語儂用力一掙 , 夏朗風就是不肯放 , 知道語儂一定不會再甩開他的 , 果然藍語儂不再掙脫 , 夏朗風幾近哀求地 : 「語儂 , 我知道了 ! 最不好的是我 , 對不對 ? 妳是應該要生氣的 , 妳罵我好不好 , 不要難為自己 , 妳這樣我會好難受 ! 」見她流下了淚來 , 用手指輕輕的為她拭去 , 藍語儂感到他的手比以往更輕柔 , 已無法抵擋得住 , 夏朗風把她抱入懷中 , 溫柔地吻著 , 不段的道歉安慰 , 藍語儂更是無法再生氣了 ! 從未如此溫柔的朗風 , 叫她可如何抗拒得了呢 ?
雖說藍語儂不再生氣 , 但心中難免有些鬱結 , 總叫她整天都悶悶不樂的。幾天後的一個下班時分 , 藍語儂走出辦公大樓 , 沒見到夏朗風 , 正覺得有些奇怪 , 忽然聽到有人大叫 : 「藍語儂 ! 」聲音非常巨大 , 是幾人一起合叫的聲音 , 藍語儂循聲望去 , 見夏朗風站在對面街上 , 抱著手微笑看她 , 他後面站著幾個舊同學 , 竟就是那幾個向她灑香檳的男生。
忽然夏朗風打起手勢來 , 這手勢是只有夏朗風和藍語儂才懂得的。以前兩人還在學校讀書時 , 雖然常常形影不離 , 但到了上體育課時 , 男女生就要分開 , 各在操場一端 , 他們不方便說話 , 夏朗風便發明了這些「手語」來 , 遠遠的兩人也可以互通訊息。這時藍語儂心中默默地跟著夏朗風的手語唸 : 「語儂 --- 請不要 --- 再生 --- 朗風的氣 , 我已帶了 --- 這三個 --- 笨蛋 --- 來向妳 --- 賠罪了 ! 」
他手勢一打完 , 那幾個同學馬上又舉手又鞠躬拉耳朵的誇張地做出道歉的動作 , 藍語儂笑了出來 , 想他們一定練了很久 , 才配合得這麼剛好。夏朗風又打起手勢來 : 「不要 --- 讓他們 --- 知道 --- 我叫他們 --- 笨蛋 ! 」藍語儂訝然笑了出來 , 忙抿著嘴忍住 , 也向夏朗風打著手勢 : 「你好缺德 ! 」
夏朗風和那幾個同學走了過來 , 那幾個同學嚷著 : 「事情辦好了 , 你要請吃飯 ! 」夏朗風瞪著他們 : 「你們可沒說過要我請吃飯的 ! 怎麼做起討飯的來了 ! 」但那幾人吵著嚷著不肯罷休 , 夏朗風沒辦法 , 牽著藍語儂的手 , 和他們走進附近的酒店 , 藍語儂不想跟他們在一起 , 一進酒店就向夏朗風打手勢 : 「我不想和他們在一起 ! 」夏朗風也向她打著手勢 : 「這個當然 ! 」然後又打了幾個手勢 , 藍語儂一看差點笑出聲來 , 忙掩口忍住 , 後面的同學已再怪叫 :「你們在作什麼怪 !」夏朗風回頭說 :「我們在說親密話 , 不想給你們這些外人知道 !」
兩人走到電梯前 , 藍語儂忽然扭到了腳 , 停了下來 , 夏朗風忙停下來扶著她 , 俯身察看 , 後面的同學瞥了他們一眼 , 說 :「沒事吧 !」繞過他們先上了電梯 , 夏朗風和藍語儂忍著笑 , 看著他們上去 , 那幾個同學微覺不妥 , 回頭來看 , 藍語儂忽然向他們做了一個手勢 , 那幾個同學還傻傻的 , 叫了下來 :「什麼意思 ?」夏朗風一見 , 笑著叫 :「是『再見』!」捏了捏藍語儂鼻子說 :「小淘氣 !」急忙和她跑出了酒店 , 剩下那幾個舊同學茫然相對。藍語儂一向總是害羞內向的 , 但她也有淘氣的時候 , 但只有夏朗風知道 , 也只有他會這樣叫她。兩人擺脫了那群人 , 又逍遙去了 , 經過夏朗風這麼一哄 , 藍語儂就什麼氣都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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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