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10)
夏朗風一加就連續加了好幾晚的班 , 藍語儂在碰見夏仲雲後 , 已不想再上去 , 但夏朗風又是那兩句話又叫她心軟了 , 想到要他一個人漫漫長夜的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加班 , 真的是好孤單 , 又想不一定會再碰到夏仲雲的吧 ? 就算碰上了 , 他也沒做什麼 , 猶疑了一會 , 最後還是答應了。幸好幾天下來 , 都不再碰上夏仲雲 , 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晚夏朗風終於把工作完成了 , 還比平時早了許多 , 兩人離開辦公室時 , 心情輕鬆無比 , 他們已捱了好幾天的飯盒 , 在升降機裏夏朗風提議說定要找個舒服的地方 , 坐下來好好的吃個晚飯。
他緊緊摟著藍語儂的腰 , 走到街上 , 見到一位衣著性感的女人站著 , 像在等人 , 夏朗風向那女人點了點頭打招呼 , 那女人看了夏朗風一眼 , 可有可無地也點了點頭 , 態度相當傲慢 , 對藍語儂更是瞧也不瞧上一眼 , 藍語儂猛然想起她是詩絲 , 正暗想不好了 ! 夏仲雲的銀灰色開篷跑車已開到跟前 , 「嘎」地尖聲停住 , 詩絲上了車 , 夏朗風剛叫了一聲 : 「大哥 ! 」 夏仲雲猛踏下油門 , 跑車引擎聲大作 , 「轟、轟」地響遍整條寂靜的街道 , 怒氣沖沖的火速絕塵而去 , 輪胎磨地的「吱、吱」聲 , 車子轉了彎去了好遠還聽得到 , 夏仲雲從頭到尾 , 瞧也不瞧兩人一眼。夏朗風張大了嘴 , 笑說 : 「我大哥瘋了 ! 」藍語儂心裏發毛 , 心想幸好朗風不必再加班 , 否則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上來的了 !
週末下午 , 夏朗風到中環接了藍語儂 , 吃過午飯後 , 又拉著她回銅鑼灣去。初秋時分 , 空氣微涼而乾燥 , 夏朗風和藍語儂這對匹配得叫人眼前一亮的年輕戀人 , 漫步走在悠閒的銅鑼灣街頭 , 由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獨特的、熱戀中的亮麗氣息 , 把秋天的樹木陽光 , 也渲染得特別柔和美麗。
夏朗風牽著藍語儂的手 , 走下一間位於商場地庫的大型傢俱店 , 兩人閒看著桌椅衣櫃 , 藍語儂見夏朗風興緻頗高 , 猜想他大概是想換換房中擺設 , 到了去看床時 , 竟見到他在看雙人床 , 臉驀地就紅了 , 夏朗風拉了藍語儂坐在床沿 , 直看著她說 : 「這張床妳覺得怎麼樣 ? 」
藍語儂好緊張 , 不敢答他 , 夏朗風自是知道她的羞澀 , 笑嘻嘻拉起她 , 拿了一本目錄說 : 「跟我回去慢慢看好不好 ? 」藍語儂微微一驚 : 「方便嗎 ? 」夏朗風說 : 「家裏沒人 ! 」藍語儂忍不住了 : 「那你大哥 ? 」夏朗風一奇 : 「我大哥 ? 他更不可能在家 ! 」硬拉了藍語儂回夏家去。
兩人一回去就直上二樓 , 進了夏朗風房中 , 夏朗風拿出目錄來研究 , 又拿出拉尺來左量右度 , 藍語儂不出聲地幫著他量度 , 夏朗風可沒開口說清楚 , 她可不要自己表錯情 , 夏朗風叉著腰看了房中一周 , 說 : 「我這麼多海豚的東西 , 到時候都不知往哪擱去 ? 」
藍語儂輕聲說 : 「到時候 ? 」夏朗風早看穿她裝作不懂 , 笑說 : 「大概兩年吧 , 等我事業有點成績的時候 ! 」忽然湊近抱著她 : 「是不是不想等那麼久 ? 」藍語儂急說 : 「才不是 ! 誰說要嫁給你 ! 」夏朗風詫異地 : 「原來妳一直知道我意思 , 我正想不知該如何開口呢 ! 」 藍語儂方知漏了嘴 , 嗔叫了一聲 , 紅了臉別過頭去 , 好氣朗風這樣子 , 自己不說明還捉弄她 ! 夏朗風笑說 : 「好了 ! 別生氣 , 說正經的 , 其實 , 我希望兩年後 , 我可以有能力有個小房子 , 可能真的只是個很小的房子 , 但那是我們自己的地方 , 妳說這樣好不好 ? 」
藍語儂低頭微笑不語 , 心裏正想著 , 如果住在這裏 , 恐怕要跟夏仲雲常碰上面 , 那麼搬出去當然更好 , 夏朗風又說 : 「不過我大概沒能力請傭人 , 但我想妳也不喜歡一大堆人繞在身邊的對不對 ? 只是妳要自己動手煮飯洗衣服 , 可要辛苦妳了 ! 」藍語儂說 : 「這些我一向都是自己做的 , 也沒什麼辛苦。」夏朗風直看著她 , 笑說 : 「妳這麼快就答應啦 ! 」
藍語儂一征 , 又被朗風捉弄了 ! 夏朗風見她已有點微慍 , 馬上哄著她 , 兩人在房中說笑玩鬧著 , 心想反正家中沒人 , 不必拘束。忽然夏朗風走到房門口 , 猛然關上房門 , 抱著藍語儂細細的吻著 嫁給夏朗風一直是藍語儂少女時的夢想 , 現在朗風雖沒明言 , 但意思很清楚了 , 心裏有一種踏實的甜蜜 , 室內漸昏暗 , 兩人越擁越緊 , 已有點意亂情迷 , 越吻越深。
忽然響起敲門聲 , 兩人微微一征 , 夏朗風走過去開門 , 見是傭人站在門外 , 夏朗風問 : 「什麼事 ? 」傭人說 : 「二少爺 , 大少爺叫我來告訴你們 , 叫你們不要太吵 , 吵著他了 ! 」藍語儂驀地臉紅了 , 夏朗風有點詫異 : 「大哥在家 ? 」傭人說 : 「比你們早了一點回來。」又低聲道 : 「他好像心情好差、好生氣的樣子 , 你們不要再吵他了 ! 」夏朗風忙掩著嘴笑 : 「知道了 , 謝謝妳 ! 」又問 : 「知不知道大哥他什麼事 ? 」傭人說 : 「不知道 , 不過他回來時就已在發脾氣了 , 一回來車子就把花園裏盆栽撞倒了幾盆 , 車子都給撞花了 ! 」夏朗風張大了口 : 「那麼可怕 , 不知哪個女人惹惱了他 ! 」
藍語儂越聽越是心驚 , 想起剛才在傢俱店 , 和朗風坐在床上時 , 好像是看到了夏仲雲的 , 但那人影馬上就轉身走掉 , 她也不再留意 , 並沒放在心上 , 現在猛然想起 , 幾乎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夏仲雲 , 而夏朗風的最後這一句 , 更叫她心頭一震 , 那傭人又問 : 「你們是留下來吃飯的是吧 ! 」夏朗風說 : 「好呀 ! 」但藍語儂幾乎是同時地 : 「不用了 ! 」 夏朗風馬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 又跟傭人說 : 「那不用了 ! 」那傭人應聲下了樓去。
既知另一房中有人 , 兩人就自自然然的不會太親熱 , 而藍語儂知道夏仲雲就在對面房中 , 不免有些驚慌 , 就只想快些離去 , 跟夏朗風說想出去吃點東西 , 夏朗風奇怪地笑說 : 「那麼早就餓了 ? 」拿了她的外衣 , 和她出了房間。
藍語儂走在夏朗風後面 , 不禁瞥了夏仲雲的房門一眼 , 夏仲雲和夏朗風的房門遙遙相對 , 少女時的藍語儂 , 每次上來夏朗風房間時 , 見到的這扇門 , 總是長年的關上 , 有時她也會腦中一閃地想到 : 不知這房間的主人 , 那個老是不在家 , 叫做朗風大哥的陌生人會是什麼模樣的 ? 此時她看著這道緊閉的房門 , 胸口湧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酸痛感 , 她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 只是更加快了腳步 , 像逃避什麼似的 , 隨夏朗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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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