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8)
夏朗風和藍語儂很快就進入了熱戀中 , 而且不像中學時那樣 , 有一大堆同學在身邊看著 , 兩人再無任何拘謹 , 可以把心裏一直深藏著的愛意都表露無遺。而夏朗風果真就不去找工作 , 每天接了藍語儂下班後 , 兩人就到處去 , 藍語儂為了方便坐摩托車 , 帶了一條工人牛仔褲上班 , 下了班就換上 , 像個大娃娃地好可愛 , 夏朗風每見到就忍不住重重在她臉上一吻 , 才把她抱上車。兩人除了以前常去的地方外 , 又常騎著摩托車在新界僻靜的路上疾馳 , 夏朗風故意把車子開得好快 , 喜歡藍語儂怕得把他抱得好緊好緊的感覺。夏朗風身上的錢不多 , 但兩人從來就是簡樸慣了的 , 漢堡包、快餐店就解決一餐 , 但對藍語儂來說 , 這比起和夏仲雲共晉午餐納幾天 , 去那些高級餐廳是舒服自在得多了 , 就這樣 , 不知不覺已過了大半個月。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這天黃昏 , 夏朗風接了藍語儂 , 到了一間快餐店剛坐下 , 才發覺原來沒帶錢包 , 兩人折返夏家 , 夏朗風把車子停在大門外 , 自己進去拿錢包。藍語儂挨著摩托車站著 , 忽然「吱」一聲 , 一輛車子停在她跟前 , 夏仲雲探出頭叫 : 「語儂 ? ! 」聲音中滿是愉悅 , 跟著他在暗淡光線下 , 看到夏朗風的車 , 眼中閃過一絲黯淡陰霾 , 藍語儂驚魂未定 , 幸好夏朗風正走了出來 , 「咦 ? 」了一聲說 : 「大哥 ? 怎麼這麼早回家 ? 」夏仲雲沒看他們 , 說了句廢話 : 「去玩 ? 」夏朗風說 : 「是啊 ! 我們走了 ! 」把藍語儂抱上摩托車 , 自己也上了車 , 和藍語儂雙雙下山去。
車子只下到半山 , 夏朗風傳呼機響起 , 他們找了個電話亭停下 , 下車去打電話 , 夏朗風一講完電話 , 看著藍語儂笑說 : 「唉 ! 我大哥把我們抖出來了 ! 我媽要我馬上帶妳回去給她看看 , 怎麼樣 , 去吃個飯吧 ! 」藍語儂覺得不對勁 , 但沒有拒絕的理由 , 只好答應了。兩人走回車旁 , 夏朗風咕噥著 : 「這個大哥真不識趣 , 我才剛談戀愛他就要管 , 他自己那麼多女人也沒帶過一個回家來 ! 」藍語儂一征 : 「什麼 ? 」夏朗風忽覺失言 , 笑說 : 「沒什麼 ! 」但藍語儂明明聽到他說他大哥「那麼多女人」 , 暗驚之下幸喜自己沒被夏仲雲纏上。
兩人回到夏家 , 一進入大廳 , 就見到夏父夏母已坐著在等了 , 一見到他們 , 熱情地招手叫他們快過來 , 藍語儂還沒坐下 , 夏仲雲已走下樓 , 直來到她跟前 , 伸出手來說 : 「妳好 ! 」藍語儂只好也伸出手來 , 竟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夏仲雲一下子握緊了她的手 , 兩眼狠狠地盯著她 , 他背著其他人 , 擋住了視線 , 沒人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 藍語儂欲把手抽回 , 夏仲雲用力一握 , 竟是不讓她把手抽回去 , 嘴角帶點嘲諷的笑容說 : 「我們『又』見面了 ! 」藍語儂好怕 ! 不知他會說出什麼話來 , 慌張地瞄了夏朗風一眼 , 夏仲雲見了她的神色 , 揚了揚眉 , 放開了她的手 , 藍語儂一顆心已是撲通撲通的跳得好厲害 , 驚魂未定地在一張沙發上坐下 , 夏仲雲在她對面的一張單人沙發大剌剌地坐下 , 把手擱在椅臂上 , 優雅地翹起腿 , 毫不客氣地冷冷盯著藍語儂。
夏母走過來挨著藍語儂坐 , 端詳了好一會 , 「咦」了一聲 , 向夏朗風說 : 「這不是以前常來的那個小丫頭嗎 ? 」夏父夏長淵說 : 「你現在才知道哇 ! 她一進來我就知道囉 ! 」夏母撥了撥藍語儂的頭髮 , 向丈夫笑道 : 「唉 ! 你看她 , 長得越來越標緻了 , 所以我才認不出來嘛 ! 」
夏長淵和夏朗風笑了 , 夏仲雲說 : 「原來藍小姐以前常來 , 我倒沒碰見過。」夏朗風笑說 : 「你有多少時候是在家的 , 當然碰不上 ! 」歪著頭想了想又說 : 「不對 ! 是碰過一次的 , 但你來去匆匆 , 沒有留意到吧 ! 」夏仲雲說 : 「是嗎 ? 」皺起眉頭 , 還認真地想了一想 , 說 : 「真可惜 , 真的不記得了 , 藍小姐一表人才 , 到今天才見識到 , 真叫人覺得遺憾 ! 」夏父夏母和夏朗風同聲笑了出來 , 只道夏仲雲一向風流 , 但對藍語儂似也頗欣賞 , 看來夏朗風的眼光也算不錯 , 只有藍語儂聽得他話中有話 , 笑不出來。
夏朗風又說 : 「大哥你忘了 ? 我剛回香港的時候 , 有一晚不是開派對和同學聚舊的嗎 , 妳那晚和語儂跳過舞的 , 不記得了嗎 ? 」夏仲雲揚了揚眉 : 「我當然記得 , 只怕藍小姐不記得了 , 那晚也是我送她回家的 , 藍小姐也忘了吧 ! 」藍語儂聽他冷言嘲諷 , 雖不敢看他 , 但心想我沒有虧欠你什麼 , 也不必害怕。
夏父夏母都是隨和的人 , 這一頓晚飯氣氛融和 , 大家相談甚歡 , 只除了夏仲雲。藍語儂已很小心避免碰觸到他的眼神 , 但還是可以感覺得到他一直狠狠地盯著自己 , 直到飯後他先行離去 , 藍語儂才鬆了一口氣。
飯後 , 夏父夏母識趣地上樓去了 , 夏朗風和藍語儂坐在大廳中 , 像以前一樣地聊著天。他們正式相戀後 , 就像一般戀人的心態 , 不想讓家人知道 , 以免被嘮叨囉嗦 , 所以剛才藍語儂也不進來 , 但現在既已曝光 , 那也不用再躲躲閃閃了 , 兩人好久沒能這樣安坐在這廳中聊天了 , 聊起許多往事 , 不知不覺已夜深 , 夏朗風開摩托車送藍語儂回家。
車子到了藍語儂家樓下 , 夏朗風牽著藍語儂的手扶她下車 , 趁她下車那力道 , 一把摟住她的腰 , 俯頭便吻下去 , 藍語儂笑著想躲卻躲不開 , 夏朗風輕輕吻在她唇上 , 兩人正陶醉著 , 夏朗風的傳呼機忽然響起 , 他低頭一看 , 唸了出來 : 「『媽媽 : 請馬上回家 , 急』。唉 ! 她一定是要問我妳的事 , 怎麼急得這樣子 ! 」藍語儂說 : 「那你趕快回去吧 ! 不用送我上去了 ! 」夏朗風猶疑了一下 , 藍語儂笑說 : 「這裏治安很好的 , 你快回去吧 ! 別讓夏伯母等那麼久了 ! 」夏朗風說 : 「那好 , 一進門就打去我傳呼台說到家了 , 別讓我擔心 ! 嗯 ? 」藍語儂笑道 : 「是了 ! 」夏朗風飛快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 轉身上了摩托車 , 絕塵而去。
藍語儂看著他走遠了 , 心中仍甜絲絲的 , 低頭微笑著走向樓梯 , 忽然身後一把冷冷的聲音 : 「那麼高興 ? 」藍語儂大驚回頭 ! 比見到色狼還可怕 ! 只見夏仲雲抱著手緩緩走過來 , 兩眼冷冰冰地看著她。藍語儂見他神色不妥 , 慌張地說 : 「夏 ? 夏大哥 ? 」不禁後退了一步。
夏仲雲冷冷瞥了她的腳一眼 , 輕描淡寫地 : 「怎麼了 , 為什麼那麼怕我 , 我很可怕嗎 ? 」說著向她踏前了一步 , 藍語儂說 : 「不 ? 不是 ! 」夏仲雲淡淡地 : 「不是就好。知不知道我找妳什麼事 ? 」藍語儂害怕地看著他 , 猛搖了兩下頭 , 夏仲雲仍淡淡然的 : 「沒什麼 ! 我記得妳說過不要護花使者的 , 所以想來問問妳 , 那朗風算什麼東西 ? 」
藍語儂聽見他語氣惡劣 , 更是慌得答不上話來 , 夏仲雲看了她那樣子 , 皺著眉笑了一下 : 「怎麼怕得那樣子 ? 剛才不是挺高興的嗎 ? 」忽地他緊緊的咬了咬牙關 , 復又淡淡然地 : 「給朗風那種小孩子親一下就那麼高興 , 妳一定還沒試過被男人吻的滋味 , 要不要試一試 ? 」
藍語儂心一震 , 見他臉上冷冰冰的全無表情 , 彷彿什麼都做得出來 , 猛退一步 , 夏仲雲又逼近一步 : 「讓我來教教妳 , 好讓你下次和朗風 -- 」忽然他一股好大的怒氣 , 一咬牙 , 伸手硬扯了藍語儂過來 , 藍語儂手一掙低叫 : 「不要 ! 」夏仲雲全然不理 , 一手已箍緊她腰 , 一手壓在她後頸 , 雙唇重重地吻在她唇上 , 舌尖伸進她嘴裏探索著。藍語儂驚極慌極 , 用力推他 , 但她一推 , 夏仲雲就箍得更緊 , 吻得更狠 , 好像要吃了她一樣 , 藍語儂動彈不得 , 身子開始發抖 , 夏仲雲仍無動於衷 , 再緊緊把她一箍 , 使勁吮吻著她的唇 , 藍語儂感到他陌生又火熱的唇和氣息就在自己唇上臉上 , 無助和驚恐已到了極點 , 時間像不願溜走般停留住 , 沒完沒了地漫長 !
過了好久好久 , 夏仲雲終於肯抬起頭來 , 臉仍貼得那麼近 , 喘了一口氣 , 帶點驕狂地 : 「跟朗風的不一樣是不是 ? 」藍語儂一氣 , 眼淚直流了下來 , 夏仲雲看到他的眼淚 , 整個人像清醒了過來 , 手一鬆 , 放開了她 , 忙拿出手帕要幫她擦眼淚 , 低頭啞聲說 : 「對不起 ! 別哭了 ! 」藍語儂轉頭避開他的手 , 用手背拭去眼淚 , 轉身要衝上樓 , 夏仲雲一把抓住她手腕 , 藍語儂用力掙脫不掉 , 害怕地看著他 , 夏仲雲神色慘然 , 低垂著臉深吸了一口氣 : 「我以後 ? 不會再煩妳了 ! 」終於放開了她 , 轉身揚長而去 , 消失在黑暗中。
NEXT
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