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4)
夏仲雲把車子由山上開下山 , 從港島到九龍再到元朗 , 在新界寂靜的公路上飛馳 , 夏仲雲一面輕鬆地開著車 , 一面和藍語儂天南地北地閒聊 , 藍語儂不善交際 , 尤其對著陌生人 , 更是話都不多半句 , 但今晚竟全沒了這種拘謹 , 聽夏仲雲說起去旅行時的古怪經歷 , 或朋友間的好笑趣事 , 聽得有趣入神 , 漸漸把今晚發生的不快事情忘卻了。不知不覺已到了夜深時分 , 夏仲雲見藍語儂漸露出了倦意 , 問了她住處 , 把車子開往西環。
夏仲雲把車子停在路口 , 和藍語儂下了車 , 藍語儂說 : 「夏大哥你不用送了 , 待會會有人送我上去的。」夏仲雲揚了揚眉 , 「哦 ? 」了一聲 , 那更是非跟去不可了 ! 說 : 「這裏黑 , 我再送你幾步。」兩人走到一條橫巷 , 巷口擺了一個麵攤子 , 點著幾盞昏黃的燈 , 只有一桌客人 , 更顯得冷冷清清 , 一對年老夫婦正忙著 , 藍語儂走過去 , 向那對老夫婦說 : 「福大伯福大嬸 , 我回來了。」那對年老夫婦抬頭看見了她 , 福大伯說 : 「回來啦 ! 來 ! 我送妳上去 ! 」放下下麵的竹簍給福大嬸 , 一跛一跛地走了出來。
夏仲雲一見放下心來 , 向福大伯笑說 : 「老先生 , 讓我送語儂上去就可以了。」福大伯抬頭看他 , 這時才注意到有他這個人在 , 狐疑地上下打量著 , 夏仲雲臉帶微笑負手站著 , 讓他看個夠 , 福大伯轉頭問藍語儂 : 「這人可靠嗎 ? 」藍語儂看見夏仲雲乖乖地站著讓福大伯審視 , 已是好笑 , 福大伯還當著他面這樣問 , 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 說 : 「不知道 ! 」夏仲雲忙說 : 「什麼『不知道』 , 我這人當然很可靠 ! 」福大嬸在旁看著 , 心中有數 , 叫道 : 「老頭子 ! 你別多事 ! 就讓這位先生送語儂上去便行了 ! 」福大伯說 : 「那就麻煩你了 , 你送她上去後快點下來我請你吃麵 ! 」夏仲雲笑說 : 「那先謝了 ! 」和藍語儂並肩往巷子盡頭走去。
兩人走進一座唐樓 , 藍語儂家在三樓 , 兩人拾級而上 , 夏仲雲問 : 「語儂 , 那福大伯是什麼人 ? 」藍語儂說 : 「我和姑媽搬來的時候 , 他們已在這裏擺攤子了 , 我姑媽去世後 , 他們對我很照顧 , 有時我晚上回來得晚了 , 總是福大伯送我上來的。」夏仲雲說 : 「那他真是個好人 , 不過他行動不方便 , 要真的有事可糟糕了 ! 」藍語儂笑說 : 「你這話可別讓福大伯聽到 , 他以前是當兵的 , 常說十個土匪一起圍上來也不怕 ! 」兩人說 著笑 , 已到了三樓藍語儂家門口
藍語儂取下身上的圍巾 , 遞給夏仲雲 : 「夏大哥 , 謝謝你 ! 」夏仲雲看了圍巾一眼 , 接過來又披在她肩上 : 「這是我生母的遺物 , 妳披上很好看 , 送給妳好不好 ? 」藍語儂忙說 : 「不可以的 ! 」夏仲雲笑說 : 「我一個男人留著這東西也沒用 , 我想我生母也會喜歡妳披上它的 , 妳就收下吧 ! 」藍語儂見他如此堅決 , 也不好再拒絕了 , 說 : 「謝謝你了夏大哥 ! 」夏仲雲待她進了屋關了門 , 才不捨地離去。
第二天是星期日 , 藍語儂等了一整天 , 都沒有再等到夏朗風的電話 , 心情好落寞 , 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和李雪利在一起 , 已忘了她 , 又想其實夏朗風從來沒對她有過什麼誓言與承諾 , 也許一向都只是自己多心而已。轉念又想 , 他剛回來 , 也許還有很多事情要辦的吧 , 所以才沒時間找她 , 就這樣 , 她帶著患得患失的心情 , 平靜地過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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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 下午一點 , 中環 , 街上行人熙攘 , 正是最多人的時候 , 藍語儂離開她工作的辦公大樓 , 正要去吃午飯 , 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 「語儂 ! 」藍語儂微覺詫異 , 循聲望去 , 看到夏仲雲坐在一輛開了頂蓬的銀灰色跑車裏向她招手 , 跑車相當引人注目 , 街上不少人看了看車子 , 又看了看她 , 藍語儂最怕被人這樣注視著 , 忙快步走到車旁 , 夏仲雲伸手開了車門說 : 「先上車 ! 」指了指車子後面 , 藍語儂見到一位木無表情的交通警員正叉著腰盯著他們 , 趕快上了車 , 夏仲雲馬上把車子開走。
車子一開出去 , 夏仲雲呼了一口氣 : 「如果妳再晚一點出來 , 我可能又要被那個警察趕走了 , 他剛才已趕了我一次 , 我馬上繞了一圈回來 , 還怕妳已經走了 ! 」藍語儂聽他這麼說 , 像是有事要找她 , 正覺奇怪 ,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的「啊」了一聲說 : 「是不是朗風有事找我 ? 」想到也許朗風有事找她 , 但沒時間 , 便托他大哥來 --- 雖然這樣解釋連她自己也覺得很牽強古怪 , 夏仲雲眼望前方 , 皺了皺眉 , 臉色一沉 : 「朗風 ? 關朗風什麼事 ? 我不能找妳嗎 ? 」藍語儂一征 , 見他怪乖怪的 , 不敢再問 , 低下頭來。
過了好一會 , 夏仲雲才開口 : 「知不知道我怎麼知道妳在這裏上班 ? 」藍語儂仍低垂著臉 , 搖了搖頭 , 夏仲雲平淡地說 : 「妳有個同學叫 ? ? Eric ? 什麼的 , 我認得他在我朋友公司做事 , 我找我朋友問他 , 他又問來問去的問了不少人 , 就知道了妳在這裏上班。」藍語儂心中驚疑 , 更不敢說話 , 夏仲雲看了她那樣子 , 便問 : 「是不是不歡迎我和妳吃午飯 ? 」藍語儂小心翼翼地 : 「不是 --- 」夏仲雲神色淡然地 : 「那就好 , 妳和朗風是好朋友 , 說不定我們將來是親戚 , 和我吃個飯沒問題吧 ? 」藍語儂聽他話中含意是自己將來 可能會嫁給朗風 , 被他這麼一哄 , 不禁心花怒放 , 而且他說大家將來可能是「親戚」 , 只是親戚那就沒關係 , 怪自己剛才太多心 , 心頭一鬆 , 皺著鼻頭向他笑了一笑。夏仲雲見她笑得天真自然 , , 竟這麼容易就受哄 , 也不知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 被自己哄那當然是好事 , 若是也這麼被別的男人哄著 , 那就壞之極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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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