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3)
他們一進去 , 大家的眼光就集中在他們身上 , 他們一向是一對 , 大家都在等著他們先跳 , 夏朗風見到大家都正看著他們 , 忽然猶疑了起來 , 轉頭向藍語儂說 : 「李雪利是客人 , 我先去陪她跳 , 妳等我一下好不好 ? 」藍語儂一征 , 只本能地點了點頭 , 見到夏朗風竟還向她笑了一笑 , 才走向李雪利 , 藍語儂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 心中難受之極 , 更糟的是 , 大家正看著她 , 她想要退回偏廳也已是不能 , 處境十分尷尬。
忽然夏仲雲的聲音就近在耳邊 : 「語儂 , 可不可以請妳跳舞 ? 」說著把一條紫黑色滲著銀絲的薄紗圍巾披在她微冷的手臂上 , 說 : 「這樣就不冷了 ! 」原來他剛才吩咐佣人的 , 就是去把圍巾拿來。他一手牽著藍語儂的手 , 一手搭在她腰肢上 , 輕輕滑入了大廳 , 藍語儂未及細想 , 已是身在大廳中 , 夏仲雲舞步優雅自然 , 藍語儂被他輕輕帶著 , 輕輕鬆鬆的就跳得很好了。藍語儂感到他的手好暖好暖 , 身子如在雲端輕輕飄盪。圍在四周的舊同學們 , 本來準備要跳舞的 , 竟沒一個敢進來 , 一來是因為看到夏仲雲這位不速之客 , 有些驚疑不定 , 二來是見到他們舞得這麼好看 , 不禁看得目眩神馳。
但藍語儂偷看的 , 卻是在另一旁 , 舞得既不漂亮 , 倒像大孩子玩耍般嘻鬧著的夏朗風和李雪利 , 忽然藍語儂感到夏仲雲灼灼的眼光 , 抬眼見到他正緊盯著自己 , 忙低下頭 , 不感再到處亂看 , 夏仲雲說 : 「看來妳很緊張我弟弟 ? 」藍語儂被他說中心事 , 抬眼看他 , 夏仲雲見她幽怨的眼神中隱隱有求助之意 , 不忍再看 , 深吸了一口氣 , 硬生生別過頭去 , 藍語儂見他不理睬自己 , 只好低下頭來 , 兩人間氣氛尷尬 , 靜默地慢舞著。
過了好一會 , 夏仲雲打破沉默 , 頭仍向著別處 , 聲音平淡而生硬 : 「如果我是妳 , 一定不會喜歡他 ! 」藍語儂微征 , 不知他什麼意思 , 夏仲雲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說 : 「因為他是個笨蛋 ! 」他這句話好突兀古怪 , 藍語儂笑了出來 , 夏仲雲自己也笑了 , 問她 : 「知不知道為什麼 ? 」藍語儂笑著搖了搖頭 , 夏仲雲故意轉了兩個大圈 , 遠離夏朗風 , 說 : 「他唸小學時有一年考了個第一名 , 我父親很高興 , 帶他到一間專賣名貴手錶的店子去 , 叫他挑一隻 , 結果他挑來挑去都不要 , 反而出了店門後 , 在路邊的小攤子上買了一隻只價值數十元的塑膠手錶。」藍語儂從沒聽夏朗風提過有這樣的事 , 訝異地笑了出來 , 分不清夏仲雲的話是真是假 , 摸不清他話中含意 , 只是好奇地笑著看他 , 夏仲雲見她絕美的臉上 , 是孩子般單純的笑容 , 看得他醉醺醺的 , 俯下頭把唇貼在她耳畔 , 聲音好溫柔地 : 「像妳這麼特別的女孩 , 他是不會懂得欣賞的。」
這句話一入耳 , 藍語儂的心猛烈跳了起來 , 低下頭完全不敢看他 , 臉龐已熱辣辣地通紅 , 夏仲雲看著她露出了如此羞澀的美態 , 只覺得看不夠看不完 , 正沉醉著 , 藍語儂卻忽然把手抽回來 , 嚅囁著 : 「夏大哥 , 對不起 , 我 ..
… 我要走了。」轉身向夏朗風走去 , 夏仲雲跟在她後面 , 也走了過去。
夏朗風本來打算和李雪利跳過一隻舞後 , 便去找藍語儂。一直以來 , 兩人總是同學們注視的焦點 , 以前大家還小 , 不懂顧忌 , 但現在他不想做得太引人注意 , 不想讓 別人在他們背後亂說話 , 他知道語儂也是這麼想的。待他見到有他大哥陪著藍語儂 , 更是放下心來 , 和李雪利玩鬧得興起 , 渾忘了藍語儂的存在。這時見她走了過來 , 心中微感歉意 , 藍語儂說 : 「朗風 , 我想走了。」她希望朗風會送她出去 , 那麼兩人至少可以說幾句話 , 夏朗風和李雪利對望了一眼 , 說 : 「那麼早就走 ? 妳再玩一會 , 待會我送李雪利的時候再一起走好不好 ? 」藍語儂喉頭一陣哽塞 , 看來是自己礙著他們了 ! 一直站在她後面的夏仲雲馬上說 : 「我送她回去可以了 , 你們繼續玩吧 ! 」抓住藍語儂手臂 , 逕往門外去 , 藍語儂的心已亂到了極點 , 就這樣隨著夏仲雲的腳步 , 出了大廳。
夏仲雲拉著藍語儂直走出大門 , 走到一部炭黑色的名貴房車旁 , 開了車門讓她上車。藍語儂像已失了魂魄般茫然 , 竟不懂拒絕他 , 茫茫地上了車。夏仲雲一上車 , 就把車子開得極快 , 一下子離開了燈火燦然的大屋 , 轉入漆黑寂靜的道路 , 藍語儂心中一陣失落 , 沒想到今晚會是這樣的 ! 低著頭 , 啜泣了起來 , 夏仲雲看了她一眼 , 心中暗嘆了一聲 , 把車子開到一僻靜處停下 , 側身而坐 , 掏出手帕遞給她 , 藍語儂見正是自己剛才喝酒嗆到時 , 夏仲雲給她用的那條手帕 , 但剛才是情急之下才拿來用的 , 這時卻不知該不該用的好 ? 只一猶疑 , 夏仲雲已伸手為她拭去眼淚 , 那手帕好柔軟 , 還帶著點他身上的體溫 , 就像一隻安慰的手在輕輕撫慰一樣 , 藍語儂再忍不住 , 放聲哭了出來 , 夏仲雲一愕 , 忙摟過她的肩來 , 柔聲安慰著 : 「怎麼哭了呢 ? 別哭 , 沒事了 ! 」但他越是安慰 , 藍語儂越是哭得停不下來。過了不知多久 , 藍語儂漸平復下來 , 才意識到自己正伏在夏仲雲肩上 , 雖然這感覺好舒服 , 但終究是不妥 , 尷尬地坐起身子 , 看見夏仲雲肩上衣衫濕了一片 , 非常抱歉地 : 「夏大哥 , 對不起 , 把你衣服弄濕了 ! 」夏仲雲微笑說 : 「沒有關係 , 很快就會乾了的。」藍語儂見他定睛看著自己 , 更覺尷尬 , 藉辭說 : 「我 … 我想下車走走。」開了車門下車。
夏仲雲也下了車 , 跟在她後面 , 從這裏可以看到山下的點點燈火 , 在漆黑中跳躍閃亮。但藍語儂並不去看夜景 , 而是走向一座涼亭 , 那涼亭全用木造 , 建造得古樸雅致 , 藍語儂走到一根柱子前 , 俯下頭看東西 , 夏仲雲往那柱子看去 , 見上面並排刻著兩個名字 : 「朗風、語儂」 , 他從藍語儂的側臉 , 見到她長長的睫毛上 , 仍懸著點淚珠 , 臉上卻漸綻放出一個好柔的微笑來 , 神態美之極矣 ! 夏仲雲正看得怦然心動 , 忽爾那笑容消失 , 換上是一臉的落寞與感傷 , 想她定是想起了今晚發生的事 , 便說 : 「朗風他這樣對妳 , 我們現在回去 , 我幫妳罵他一頓好不好 ? 」
藍語儂抬頭看著他 : 「真的 ? 」見夏仲雲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 原來他是跟自己開玩笑 , 知道自己太天真 , 做大哥的怎管得著弟弟這種事。忽然想起一事 , 問 : 「夏大哥 , 剛才朗風不是說你要去參加舞會的嗎 ? 」夏仲雲說 : 「是啊 ! 妳要不要去 ? 我們可以再跳過。」藍語儂想起剛才和他跳舞的情形 , 知道自己跳得不好 , 搖了搖頭 : 「其實我不會跳。夏大哥 , 你把我載下山 , 我自己坐車回家就可以了。」夏仲雲看了看手錶 : 「現在去太晚了 , 真可惜 , 週末晚就這樣報銷了 ! 」藍語儂聽他語氣中微有惋惜之意 , 想是自己哭了那麼久誤事的 , 覺得很不好意思 : 「夏大哥 , 對不起 , 耽擱了妳的時間。」夏仲雲看準了時機 : 「那妳陪我去兜兜風如何 ? 要不然我這個週末晚可要白過了 ! 」說來還是把責任推在她身上 , 藍語儂性子單純 , 沒去細想今晚其實全是夏仲雲自己哄上來的 , 很樂意地馬上就點了點頭 , 兩人走回車旁 , 夏仲雲為藍語儂開了車門 , 兩人上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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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