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仲夏夜
(2)
藍語儂按下門玲 , 佣人為她開了門 , 她一進入大廳 , 廳中一堆堆圍著聊天的舊同學們頓時靜了一靜 , 藍語儂倒習慣了 , 習慣了她出現時同學們的「奇異」眼光。她微低著頭 , 穿過人群 , 只想能儘快見到夏朗風 , 她看見身邊的舊同學們全都衣著華麗 、珠光寶氣 , 和以前中學時的模樣已大不相同了 , 而她身上則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露肩裙子 , 露出一雙纖細雪白的手臂 , 透著她修長的身形 , 她全身上下沒有一件耀目的珠寶手飾 , 但她就這麼簡單 , 也已非常引人注目了。大廳一旁擺了幾張長桌 , 上面放滿了鮮花美酒和精緻糕點 , 還有穿著白襯衫的侍應捧著銀盤穿梭招待賓客 , 氣氛高尚優雅 , 儼然是上流社會舞會的格調 , 藍語儂處身其中 , 更是覺得拘謹。
忽然有人從後拍了拍她肩膀 , 藍語儂回頭一望 , 見是一位叫陳嘉文的女同學 , 正微笑看著她 , 陳嘉文是同學中最有人緣的一位 , 畢業後藍語儂也只有和她還有點連絡 , 陳嘉文說 : 「語儂 ! 好久沒見妳了 ! 為什麼每次叫妳出來聚會總是不來 ? 是不是夏朗風不在 , 妳就不願意來了 ? 」
藍語儂有點不好意思地 : 「不是 ! 」但事實正是如此。陳嘉文像看透了她心思般笑看著她 , 藍語儂正不知該如和解釋 , 忽然聽到一把驚喜而熱烈的聲音 : 「語儂 ! 」是夏朗風的聲音 ! 她猛然回頭 , 便見到了夏朗風 , 正笑著向她走來。藍語儂看到夏朗風俊朗的臉上 , 是仍舊熱情的笑容 , 心頭一鬆 : 朗風仍和以前一樣 ! 望著夏朗風向她直走來 , 她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好緊張 , 一顆心也跳動得越來越快 !
忽然 , 夏朗風停下腳步 , 轉身向一位跟在後面的女郎的手一抓 , 說 : 「快點過來 ! 」拉著她向藍語儂走去 , 藍語儂頓覺全身冰冷 , 低下頭 , 不敢去看眼前景象 , 但兩人的腳步已來到了跟前 , 耳聽到夏朗風說 : 「語儂 , 我終於見到你了 ! 」
藍語儂心一跳 , 抬眼看他 , 見到夏朗風眼中滿是溫柔 , 心跳得更快了 ! 夏朗風看著她好一會 , 忽然想起那女郎 , 說 : 「對了 ! 我給妳介紹 , 這是 Shirley , 中文名字是 …… 李雪利 ? 」李雪利點了點頭 , 笑著向藍語儂伸出手來 : 「妳好 ! 妳 就是語儂 ? 朗風常向我提起妳的 ! 」藍語儂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 輕聲說 : 「妳好 ! 」心想不知朗風和李雪利說她什麼 ? 而他「常」向李雪利提起她 , 那麼兩人必「常」在一起了 , 這時她才看清楚了李雪利的樣貌 , 原來她是一位漂亮的混血兒 , 笑容燦爛 , 看來倒和夏朗風很相襯。
夏朗風說 : 「她是在外國長大的 , 沒來過香港 , 這次她說是要回來『尋根』的 ! 」說完笑看著李雪利 , 李雪利見夏朗風神情似很不以為然 , 藐了藐嘴說 : 「我可是個中國人 ! 」夏朗風笑道 : 「知道了 ! 不用老是提著 ! 」向藍語儂說 : 「語儂 , 這裏妳熟 , 我先陪她走走 , 待會再找妳 , 好不好 ? 」藍語儂輕聲說 : 「好。」夏朗風和李雪利轉身走了 , 藍語儂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背影 , 心裏好難受 , 連一直在旁的陳嘉文 , 看著也覺不忍 , 說 : 「語儂 , 我們過去那邊聊聊好不好 ? 」 藍語儂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 低聲說 : 「對不起 , 我 ….. 我想自己走走。」她知道偏廳外有個小花園 , 那裏該沒什麼人的 , 便穿過大廳 , 進了偏廳 , 由偏廳的一道門走了出去 , 到了小花園中。
小花園中漆黑一片 , 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 藍語儂征征地對著山下燦然的夜景 , 卻哪有心情去欣賞。想起剛才朗風和李雪利的神態 , 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 又想李雪利遠道而來 , 也許朗風只是想一盡地主之誼而已 , 以前 , 他不也是這樣的照顧著自己嗎 ? 雖然這樣安慰著自己 , 但仍是無法平復下起伏不安的心情。雖已是夏天 , 但山上風大 , 竟有點涼意 , 藍語儂雙手不禁抱著微冷的手臂 , 更覺孤單冷清。
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 有人走到了她後面 , 問 : 「小姐 , 要不要喝點東西 ? 」藍語儂回頭 , 見是一名侍應 , 手中拿著一杯東西 , 藍語儂看了看他手中杯子 , 正想那不知是什麼 , 那侍應已說 : 「這是紅酒。」藍語儂不懂喝酒 , 正猶疑著 , 那侍應又把酒杯遞前了一點 , 微笑說 : 「喝一點不會就醉了的 ! 」藍語儂見酒杯已遞到面前 , 好像不能拒絕地 , 不自禁伸出手去接了過來 , 說 : 「謝謝。」輕呷了一口 , 但她到底不會喝 , 一入口便嗆到了 , 直咳了出來 , 那侍應忙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遞給她 , 藍語儂接了過來掩住嘴巴咳了幾聲 , 等到咳嗽停了下來 , 她才醒覺到那是別人的手帕 , 頓覺非常不好意思 , 說 : 「對不起 ! 你的手帕 ….. 」那侍應接過手帕說 : 「沒有關係 ! 」把手帕放回口袋 , 又拿過她手上的酒杯來 , 說 : 「這裏風這麼大 , 妳不冷嗎 ? 不如進去坐坐。」藍語儂聽他問得關切 心想一個陌生人也這麼關心自己 , 反而朗風就 …..。心裏又一陣止不住的難受 , 低垂著頭不語 , 幸好這裏這麼黑 , 那侍應該不會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吧 !
忽然夏朗風大步走了出來 : 「語儂 ? 原來妳躲在這 ! 害我找你老半天 ? 」抓住她的手便往偏廳去 , 藍語儂的手一被他抓著 , 心猛跳了起來 , 跟著他腳步走 ? 夏朗風說 : 「快 ! 大家要跳舞了 ! 」藍語儂一征 , 跳舞 ? 以前在學校的聖誕舞會之類的場合 , 大家也會跳跳舞 , 但那只是小孩子般鬧著玩的 , 然而今天她見舊同學們都已經不一樣了 , 要在他們面前跳舞 , 不免有些心驚 , 但夏朗風已拉著她 , 直走進了偏廳。
忽然夏朗風停了下來 , 像發覺什麼似地 , 回頭望向那跟來的侍應說 : 「咦 ! 大哥 , 你怎麼還在這 ? 你不是要去參加舞會嗎 ? 」藍語儂聽到夏朗風竟稱那侍應為「大哥」 , 吃了一驚 , 回頭望向那侍應 , 卻見那「侍應」也正微笑看著她 ? 那笑眼和夏朗風很像 , 但更多了一份成熟的味道 , 藍語儂想起自己剛才竟把他錯認為侍應 , 不知他知不知道 , 越想越窘 , 臉紅了起來 , 夏朗風的大哥見她竟然臉紅了 , 更有興味地看著她 , 夏朗風說 : 「語儂 , 這就是我大哥 , 夏仲雲 , 我向妳提過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且和藍語儂想像中的朗風大哥的形象 很不相同。夏仲雲比夏朗風大了十年 , 也就比她大了十年 , 在他們十多歲時 , 二十多歲的人對他們來說很「老」了 , 而且夏朗風老是說他大哥如何如何地能幹 , 更令藍語儂錯覺地認為他大哥年紀該已不小了 , 沒想到他是這麼年輕。
夏仲雲向藍語儂伸出手來 , 說 : 「妳好 ! 」藍語儂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說 : 「夏大哥 , 你好。」一位佣人走了過來 , 為夏仲雲遞上一件外衣 , 夏仲雲向那佣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 那佣人點頭去了 , 夏仲雲看著藍語儂說 : 「我聽朗風叫妳語儂 , 我可以這樣叫妳嗎 ? 」藍語儂早就被他雙眼盯得不敢看他 , 夏朗風說 : 「當然可以 ! 我們要去跳舞了 ! 」說著把藍語儂由偏廳拉進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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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