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世界

第三章 – 黑武士與我

(10)

情愫漸生

SARS的情況持續，中心的生意每況愈下，預留週轉的資金亦開始見底，而中心的股東原是我的幾位好朋友，他們都是打工仔，因為支持我才將自己的積蓄押下來，他們都是看好健康行業的市場，希望所作的投資有所回報，沒有預期香港會有SARS的出現，將辛苦賸下來的積蓄輸掉之後，要他們再注資，是沒有可能的事。

黑先生是中心的常客，中心生意不好他很容易便察覺到 – 因為很多時只得他一個客人。有一次他問起我們是否撐得下去，Rosa是sales出身，絕妙的推諉手法：「你不用上班，老是空閒的時候來，當然見不到其他客人，我們晚上才多客啊。」

水療中心是我的心血，除了佔了過半數的股份外，我放了很大的心機想把它搞好，當然希望支撐到最後一刻。原先有一位在海外經商的客戶J君因為對我們誠懇的服務態度表示欣賞，曾提出過注資入股，把中心的生意擴展，本來條件談好了，但最後因為SARS，將近一年不敢踏足香港，入股的事就這樣擱置下來。另外，中心的業主李太，也是中心的常客，她是本港某大藥廠的傳人，後來把公司賣了，得到一大筆資金，她亦看好健康行業的市場，有意搞一間健療中心，她覺得洗腸的概念很好，新的健療中心將會包括洗腸服務，有意羅致我到她的旗下幫忙，所以亦有考慮收購中心的生意，在這段時間內，我們經常約會洽談一些細節。

一天，黑先生特意約我出去吃午飯，問我中心現時的情況，我不喜歡作偽，老實的跟黑先生說：「你是明眼人，不瞞你說，中心的生意很差，不過請你放心吧，我盡量不讓客戶有所損失。」原先我打定真的撐不下去的話，最壞的打算，搬回家裡做，應該還可以將客戶預購的coupon兌現。黑先生滿臉誠懇，對我說，他不是耽心他預購的coupon不能兌現，而是關心中心是否能維持下去，他家裡還有少量積蓄，如果我有需要的話，他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他的積蓄不多，不想害苦了他，況且我最近亦與J君聯絡過，告訴他現時中心生意差了，收購股份的價錢可以有很大的折讓，希望他再次考慮，J君答允他會盡快答覆，還表示過中心如果有困難的話，他會盡力幫忙，我於是亦寄望J君最後可以將事情拍板，所以我對黑先生說，很感謝他的好意，現時還未到絕路，當真正有需要時，我會開口叫他幫忙。

那一天，我與李太剛見過面，李太是一個精明的投資者，她將價錢壓得很低，我與公司的股東商量過，他們寧願關門也不想被人用可恥的價錢買走自己的心血，因此談判無法拉攏。下午，我致電J君問他考慮得如何，他說他暫時仍無法答覆，亦不知要等到幾時才有答覆，但如果我急於答案的話，那他只好說「不」了。那邊廂﹐公司的股東亦提出如果沒有其他利好的因素﹐還是把中心關了﹐我明白中心不能再撐下去，心裡十分難過。黑先生剛巧又到中心洗腸，Rosa一輪搶白將情況告知，黑先生特意約了我出去，認真的要我將戶口號碼給他，當想到中心要搬便要花錢，我告訴了黑先生我的戶口號碼，第二天早上，黑先生打電話給我說已經過了十萬元入戶口，著我明早打簿確認。

我原先沒有想到黑先生會借十萬元給我﹐我以前和他說過﹐要搬回家做的話﹐大約五萬元便夠。黑先生一下子借了十萬元給我，我打了電話給他，問他為什麼會轉那麼多錢給我，黑先生說多些錢轉動我會鬆動些，如果有謄餘的話到時再還給他，我想到結束中心可能有很多地方要用錢，所以亦不堅持了。我心裡真切的明白到危難時肯真心真意幫你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黑先生可以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將僅有的積蓄都拿出來，沒有附帶任何條件，他待我的真誠，比起那些坐擁數千萬家財、光說不做的大商家來得實際，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中心生意不好，直接影響到Rosa的收入，她意興闌珊，未得我同意便報了團到上海玩，又怕我不批假給她，她事先情商了黑先生在她放假那幾天過來幫忙。本來我應該拒絕Rosa的安排，但想到中心差不多要關門，遲早都要放假給Rosa，唯有批假給她。

中心生意雖然差，但只得一個人做會很踢腳，黑先生可以過來幫忙總比一個人好，所以我打了電話給黑先生多謝他在Rosa放假的時候過來幫手。起先我沒有想過黑先生可以做些什麼，因為做水療多是女客，銷售的口才黑先生也沒有，唯一他可以做的是清洗設備工作，他替工的那幾天，我細心的教他如何預備設備，如何做事後的清潔工夫等，黑先生做事很認真，一絲不苟，不兩天，他已經學會了。

幾天的相處，再加上黑先生的仗義相助，我對黑先生產生了很大的好感。黑先生替工的第三天，中心沒有booking，很靜，發自內心的衝動，我站在黑先生背後，輕輕的搭住他的肩膊，柔聲的對他說：「我不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你為我做的一切，我感覺得到，也會牢牢的記住。」黑先生有寬敞的肩膀，給予人很舒服的感覺，很有安全感，我迷醉的主動靠向他。黑先生臉上現出一絲驚訝，但眼睛發亮，發放出迷人的異彩，可能他從沒想過我會主動向他表示，縱使之前我和他有死後之約，卻連手也沒有踫過，他捉住我的手，對我說：「幫你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做夢也沒有想過有這樣的一天，見到你開心便好。」

「你真的那麼喜歡我？」「是的，我第一天見你的時候便已喜歡你了，不過你從來沒有留意我，我是一個隨緣的人，我知道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不知怎的，我剛才摟住你的時候，感覺很好，很實在，只覺得好想與你一起。」「是不是因為我借了錢給你，所以你才那樣想？」「不是的，你借錢給我，我的確很感激，我沒有想過不還，將來我鬆動的時候，一定會還給你，但你這樣義不容遲的幫我，卻讓我感覺到你是真心的對我好，不似那些只會計較利益的人，口上說幫你，但腦裡卻在盤算怎樣才可以將付出的連本帶利收回。」

黑先生有他的幽默，他說：「早知有那樣的效果，我一早便將錢過進你的戶口去。」他用手輕掠我的頭髮，柔聲的道：「我也不是不計較的人，好像我不肯無條件幫那班神仙們，做事情要做得好一定得看那人有沒有心，你是我喜歡的人，所以我肯幫，還幫得很開心。」我點頭表示明白，在我心目中黑先生是一位奇男子，但我和黑先生之間，會怎樣發展下去，我真的沒有什麼打算，我對他已有了感覺，從這一刻開始，我和他已經結下了不解之緣，我們的關係不再是靈異的說書者和他的忠實聽眾那麼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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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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