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鮮奶

失業、失戀又失眠的週三早晨，遊魂般走近家裡附近的全家便利商店，站在開放式冰櫃前發楞：最愛的貝納頌不知被那個可惡的王八蛋買光光，讓我不知道要喝什麼才好......

「你都不吃飯，只喝咖啡是想減肥嗎？你喝太多咖啡了，改喝鮮奶吧∼我就是喝了天然養顏、崇尚樸實的鮮奶，才會減了３３公斤都還美美的！呵∼呵∼呵∼」我腦中閃過愷蒂說過的話。

從不能再用奶瓶後，我就再也沒喝過鮮奶，朋友總是說我「斷奶斷的徹底」，看到掛著「第二件六折」的林鳳營鮮奶...好吧！省點錢，我現在可是無業遊民！

也許是失戀後，食慾不振很久了，鮮奶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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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打開ＭＳＮ想找人聊天，只看到「愷蒂」在線上，朋友間總是喜歡用「死女人」來稱呼賤嘴的愷蒂。在這個非假日的半夜裡，有工作的人早已睡到不醒人事，只剩這個辭掉工作跑去當學生，最近又自封網路作家的死女人還待在線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喂∼死女人，你在幹嘛？』我用ＭＳＮ的來電震動敲她。

『寫小說呀！你知道的嘛∼身為一個網路作家，半夜裡總是孤獨的創作∼』

『是是，孤獨的大作家∼我心情不好，陪我聊天。』

『陪你聊天是OK啦∼可是最好不要跟我講祕密，我嘴巴真的很大很大哦∼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所以啦∼我保證！我一定會說出去！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呀？考慮完再用Skybe Call我，你打字好慢...』

這個死女人講話永遠那麼直接......我戴上耳機式麥克風，打開Skybe，按下她的帳號：

「您好！這裡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愷蒂生命線！」

「不好笑。」

「您∼心情不好呀∼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從前∼從前∼有一個小紅帽去看她奶奶，請注意∼奶奶是指媽媽的媽媽，不是指胸前那兩...」

「閉嘴！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再鬧，我扁你哦！」其實我在偷笑，我知道愷蒂是想讓我開心一點。

「好啦∼花生什麼事了？」

「被男人甩了，然後失業...」我的眼眶開始發熱。

「你是因為跟那個射手座的同事分手，才辭去工作的嗎？」

「嗯...」不講還好，一講眼淚就掉出來，我開始找衛生紙。

「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工作？現在很不景氣說∼」

「可是，我受不了，天天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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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不好找，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劈腿的情人兼同事：

三年前剛進公司時，面對機車女上司的刁難，人生地不熟的我，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幫助......而他是全公司第一個主動伸出手來幫助我的人。

他比我早進公司兩年多，是公司的業績頂尖的業務，但沒有像其他業務一樣流里流氣、自以為是，擔任企劃宣傳的我，和他常有公務往來，不知不覺中越走越近。

射手座的健談、幽默和博學，帥氣又自信的他是如此的吸引我。正式公開交往後，他的體貼和大方，讓我有安全感，我認定托付終身的對象就是他，我是那樣毫無保留的愛上他......但我忘記，射手座愛自由、無拘無束及追求新鮮感的本質。

當我還沈醉在交往滿２週年紀念，他精心安排的甜蜜綠島之旅時，他和公司客戶的產品ＰＭ過從甚密的流言傳進我耳裡，我本不以為意，作業務的本來就需要討好客戶......我太過自信了，他們親密的合照被女方放在網路相簿上，而相簿網址在同事的ＭＳＮ上互相傳遞，等終於有人將網址傳給我時，全公司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早已看過。

我看到照片的當晚，衝到他家中，情緒失控的大聲質問他：「你們現在是怎樣？你到底瞞我多久了？」

「兩個月，該作的都作了。」

「該作的......你怎麼可以劈腿？我那裡不好了？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全心全意的付出？我以為這是我最後一次戀愛，認真的將你當成未來的老公...」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淚流滿面的我，等我哭了十幾分鐘後平靜的回答：

「我沒想過要定下來。妳是一個很好的女人，不要在我這種爛男人身上浪費時間，我們分手吧......很晚了，我送妳回去。」

分手後，公司同事的評語不斷傳進我耳裡，同情支持我的人很少，大多都覺得我咎由自取，他本來就是一個條件很好又花名在外的男人，我單純到異想天開的以為可以套住他；在公司踫面時，他依然會和我打招呼，就好像我們兩個之間從來沒發生過任何事；第三者也大方的進出公司，畢竟客戶的ＰＭ出現在公司開會是很正常的事。看著他們出雙入對的模樣，我撐了一個月後，決定選擇逃避、遞出辭呈。

離職當日，我捧著箱子等電梯時，他突然出現：「我幫妳搬......那麼大一箱東西，我開車送妳回去。」

「不必了。」我冷冷的回答，走進電梯。

「對不起。」在電梯門快關上時，他說出了遲來的倒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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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蒂安靜的聽完，我近３０分鐘的個人獨白後，開口安慰我：

「傻孩子，男人本來就不可靠，尤其是射手座的，最賤了！還好你沒真的跟他結婚，不然你這個處女座一定會痛苦一輩子...對了，你沒被騙錢吧？」

「沒有，他收入高的很，我反而收了他不少東西。」他對我確實非常大方。

「沒要你還？」

「沒。」

「算他還有點良知。哎∼愛情本來就消失的很快，想留也留不住。別難過了，你不是說分手都一個多月了，打起精神來吧∼值得你愛的人就在未來不遠處，你只要勇敢的往前走就會『撞』到囉！所以啦∼別悶在家裡，有空多出去走走，你會發現走在路上有很多人回頭看你！真的∼真的∼連我這種只有下半身可以看的女人，都有一堆男人黏上來了，你條件比我好那麼多，不但上下都可以看，還是個氣質美女，走在路上還怕沒人跟你遞名片！」

「小姐，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捧你自己呀？」

「當然是在安慰你啦！你沒看到我誠懇的眼神嗎？」愷蒂說完，用ＭＳＮ貼了一個大眼睛的洋蔥頭給我。

「真是夠了！那天有空？出來吃飯。」

「我是無業遊民，天天都嘛有空，只是口袋空空，只能喝鮮奶渡日。」

「我請你。」

「不要啦！你也沒工作了，各付各的，等你賺大錢再請我吃老爺，來感謝我放棄寫小說的時間聽你訴苦，讓你不會想去跳樓！」

「最好是，你明明就寫不出來！你江郎才盡了啦你.......下星期五好了，你想個地方。」我翻了翻記事本，錯開面試的日子。

「我看網路上介紹一家叫『鮮奶』的餐廳不錯，我貼給你看。」

我按下愷蒂貼在ＭＳＮ上的網址，打開餐廳介紹的網頁：「小姐，你不是在上英文正音班嗎？『Shannon』啦∼什麼『鮮奶』亂唸一通！感覺好像還不錯，那星期五晚上六點吃晚餐好了，可以順便喝酒，不然吃午飯不能喝酒。」

「中午為什麼不能喝酒？老榮民還不是中午就喝到醉茫茫！」

「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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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進位於敦化北路上的「The Shannon」一家充滿了維多利亞風格的愛爾蘭餐廳，四顧張望沒看到愷蒂的人。

這死女人永遠不準時，她這個慣性遲到的毛病，大概會跟著她一直進到棺材裡。

「Sorry! I'm late.」愷蒂整整遲到了１５分鐘。

「你有準時過嗎？從唸書就不準時，你現在又沒工作，不會早點出門哦！」

「寫小說寫到忘了時間，不好意思啦∼讓您久等了！你點餐沒？」

「哼∼勇於認錯，從不改過！早點好了，等你來不就餓死了！」

「講這樣，你點什麼.......愛爾蘭燉羊鍋...那我也要點這個.......先生∼」愷蒂朝著服務生揮手。

起碼有半年沒見到愷蒂了，沒化妝的她一副清純無辜的學生樣，不過當她朋友的人都知道這是假象，她並不是個好騙的女人。

餐後，愷蒂拿著杯Chivas邊喝邊問：「你有在找工作嗎？」

「有呀，我下星期二要去內湖覆試。」我啜了一口Jameson。

「覆試呀∼那希望很大囉！加油，你可以的！什麼樣的公司呀？」

「外商公司。」

「真羡慕，你英文那麼好，每次都是去外商公司上班，外商公司的福利很不錯說。」

「還好啦，壓力也大呀！那像你之前那個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你辭掉真不應該。」

「在裡面又沒發展性，我可不想失去競爭力。」

「你從以前就很有自己的想法......那像我，哎∼我本來以為女人就是找個人嫁了就好，工作實在不用太費心，結果......踫到一個...」我講不下去了，眼淚不自覺的掉下來。

愷蒂跟服務生要了紙巾遞給我：「別想了，都過去了。」

「我本來以為會嫁給他。」

「那你更應該要高興呀，這種男人嫁了還得了，二奶、三奶包不完咧∼下一個男人會更好！搞不好你去新公司就找到囉∼」

「我不要再談辦公室戀情了......分手都被人家當笑話看，我之前公司的女同事說我活該...」我想到前公司同事的評語，眼淚越掉越厲害。

「哼，叫她們去吃大便啦∼那種女人最假仙了，她們只是嫉妒你，你不是說那個射手男條件還不錯，搞不好她們巴了半天都巴不到，才會講那些屁話！跟那種人生氣有損自己的氣質，反正你都離職了，不用再想她們說什麼，這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是呀∼他是個條件不錯的男人，真的很好的男人...他追我時很積極，誰知道傷人也......」

「哎∼會劈腿就是爛男人，他是個大白痴，不懂我們家玫玫的好！」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會忘記他......明明都兩個月了，可是一想到就好痛.........」

「時間會沖淡一切。我之前被甩時，也覺得這輩子會忘不了那個男人，結果∼現在我連那男人的臉長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堅強...」

「我沒有很堅強呀，只是記性不好而已。當一次經驗囉，每談一次戀愛都可以讓你更成熟一點！」愷蒂無所謂的聳聳肩。

「要再重新培養一段感情...好累...我不想再愛人了...」

「神經∼愛情，只能發生不能培養。等愛情來了你擋也擋不住！所以，勇敢迎向全新的自己，老想著逝去的戀情，可是會嚇跑想追你的人。」

「我還會有人追嗎？我都要３０歲了。」

「會啦∼幹嘛一直鑽牛角尖，我金牛座都不鑽了，你處女座鑽個屁呀？來∼笑一個∼讓我看看你全新會微笑的臉∼」

「笑不出來。」

「那我講笑話給你聽，從前∼從前∼有一個可愛的小僵屍∼玫玫小姐，請特別注意∼是會吸血的僵屍，不是煮豬肝湯的薑絲∼有一天，這個可愛的小僵屍因為早上睡太多，所以半夜睡不著，從棺材裡跑出來到處溜躂...」

「呿！僵屍是用『跳』的吧∼而且什麼叫『早上睡太多，半夜睡不著』有僵屍早上出來的嗎？」我打斷愷蒂的話。

「看看，你笑啦∼多美呀！哇∼好美的一個女人哦∼『卡喳，卡喳』我幫你拍下來PO到奇摩交友上，肯定有一大堆男人留言留到你信箱爆掉！如果你寫不出日記可以請我幫忙，看在老同學的份上，稿費算你八折就好！」愷蒂一邊說、一邊用手假裝相機。

這死女人真是個活寶，被她這樣一搞，誰還哭得出來？

我擦掉眼淚，假裝生氣的對她說：「你一點誠意都沒有！你手機明明就可以照相，怎麼不拿出來拍？假仙的死女人∼」

「好啦∼幫你拍......你要用那一個相框？」愷蒂將手機遞給我。

「......怎麼都是貓頭，沒有別的嗎？」

「廢話！這是Hello Kitty手機，當然只有貓頭......你要這個...OK！來∼笑∼......啊∼不小心晃到了...One more time！」

「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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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我帶你去繞場一周，走吧！」進新公司的第一天下午，負責我的Mentor帶我認識新環境和同事。

我的Mentor領著我走進資訊室，停在一位男同事的座位前說：「公司的人你記不得沒關係，但一定要記得這個全公司的電腦醫生，３２歲，未婚，忠厚老實，沒有女朋友。」

「夠了，Wesley，每次介紹新的女同事就講那麼多廢話，別嚇到人家。」男同事站起身介紹自己：「你好，我是公司的MIS，Shannon，如果覺得音不好發，可以叫我鮮奶。」

我伸出手說：「Hello, I'm Rose. Shannon, nice to meet you. 」

「Nice to meet you, too. 你發音很準，很少人可以發那麼準說。」Shannon跟我握手。

「Thanks.」

「喂喂∼我發的也很準，你聽∼Shit！」Wesley在一旁插話。

「不好意思，不要被嚇到，我們哥們倆開玩笑習慣了。喂∼餵屎你，還沒介紹人家是那個部門的。」

「對厚∼忘了介紹，這個美女是Marketing部門的新人。」

Shannon對我微笑：「歡迎妳加入我們的大家庭，Rose。」

這是巧合，還是天意？失戀後，我開始愛上鮮奶，而眼前這個帥氣的新同事叫Shannon......我想起，愷蒂說過：「愛情，只能發生不能培養」。

我的新戀情，似乎已經發生......

完

作 者 ： 王愷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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