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生
「為什麼會這麼冷？」
走出了玻璃門，在門外站著的浩明不禁停住了腳步。想著還是回到了室內，看著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衫，不知怎辦。
暖和的機楊大堂豎立著一個設計獨特的雕塑，看起來和機場的設計融為一體。機場的上層是出境及離境大堂，下層沿著梯級是一個休息地方，有簡單的桌椅及一列旅遊宣傳小冊子。對面有銀行及小餐廳，可能現在還是早上八九點，只有數位遊客在散步。
浩明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隨手取了幾冊旅遊介紹單張，漫無目的地翻著。他的目的地是離首都頗遠的城市，要到城中坐火車去。
硬著頭皮走出去，看見打著不同編號的巴士一排排地停靠著，但不知那一架是對的。本來可以問一問機場服務生，但浩明還是在巴士站繞了一大圈。
好不易上了巴士，舒了一口氣，好奇地望著外面，離開了機場的範圍。沿路盡是青翠樹林，藍天白雲。
大約半小時的車程，浩明來到了市區。幸好拿了一本旅遊地圖，不致於迷路。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富北歐風格的建築物，甚有古典氣息。在建築物下則是各式各樣的國際品牌連鎖店及商店，稀疏的人群悠閒地穿梭著不平的石地板。
拍了幾張照片後，就準備乘火車前往目的地。進入廣場中央古色古香的火車站，它看來前身是一座教堂，深褐色的建築物頂端豎著大大的十字架，車站內人潮不斷。
火車站大門旁邊便是票務室，浩明進內取了號碼紙條，坐下等待輪候。看見一名中國籍女子站在櫃台前正在購票。她一把烏黑的頭髮長至肩膀，高度比浩明略小，穿著一件粉紅色棉衣外套，粉藍色碎花半摺裙，站在一大群外國人之中，特別顯眼。
買了票後，便在車站中央大堂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火車開出的時間。
正在無聊之際，瞥見那位少女從剛才的票務室中急步走出來。她拖著粉紅色的小型行李箱，東張西望，好像在找東西。然後望向浩明坐著的方向，便筆直的走了過去，停在浩明的跟前。浩明呆了一呆。
她眼睛比較尖小，臉龐圓潤，皮膚白?，化了些淡妝。
「這張票是您的嗎? 」她把握著火車票的右手遞了上來。
浩明伸頭望了一望，果真是他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掉了，不禁面露尷尬。
「是的……謝謝。」
少女見浩明接過了車票，疑惑地看著浩明一會，便轉身拖著行李箱走了開去。
浩明小心翼翼的把火車票收好，望一望火車站壁上的大鐘，差不多要上車了。
經過三小時多的車程，終於來到目的地。
站在簡陋的車站上，可以仔細無遺地瀏覽整個小市鎮。一幢幢三四層洋房整齊地排列著。橙紅色的扇形屋頂，奶白色的牆壁，草綠色的花園，很是別致。
火車站對面則是一片田野樹林，有幾間工廠，停泊著數架貨車，遠處被一望無際的樹海及山坡包圍。
原本約好一位當地青年來迎接，但因浩明晚了一班火車而錯過了，惟有到市內找電話聯絡學校。
市鎮內道路四通八達，現在只是清晨六時許，天空泛白，路上沒半點人影。
浩明走到了一個廣場，找到旁邊的電話亭，便依信紙上的號碼撥號。第一次等了很久他沒人接聽，第二次終於有一位操英語的青年接聽，相約在火車站上會合。
回到火車站，便看見一架小型貨車己經停泊在路邊。一名少年看見浩明便立刻迎上來。他們打了個招呼，便一起坐上貨車駛往市鎮內。
很快他們駕駛到了郊外的宿舍。有三幢五層高的奶白色建築物，中間是一片小草地及燒烤爐。草地前面是一排信箱，塞滿了宣傳單張。宿舍前一條馬路，一邊直接通往市鎮市中心。
那青年名叫積克，他和我也是這裏學校的學生，介紹了四周的環境後便乘車離去。我的房間在三樓未端，有兩間?室，共用一個廚房及洗手間，剛好室友並不在家。
浩明差不多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好好睡覺，一進入自己的房間便倒頭大睡。由於還未適應時差，這一覺便睡到第二天早上。今天是首個課程的第一課。
整理衣服及梳洗後便下樓去，越過小草地。剛好也有一位女孩從對面另一幢宿舍中走出來。
長髮圓臉的樣子很面熟，是在火車站遇見的女孩，那女孩也發現了他。
「早晨。」還是她主動打了招呼，臉上打著親切的笑容。
「早晨。」浩明停下腳步。
「你也是香港來的嗎?」
「是的。」
兩人並肩走到馬路前，那女孩正要向左走。
「我要走這邊。」浩明急著說。
「那，晚點再見。」那女孩回頭揮了揮手，便走了。
原來上課地點有兩處，浩明現在才知道。
******
住了一星期，浩明差不多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環境。這個市鎮的生活比較單調，大部份商舖很早便打烊，星期天也不會營業。市內也只有圖書館及一些餐廳小食店。
下課後，浩明想沒有什麼事做便直接回宿舍。
校舍各學院分佈於市鎮內不同地方。浩明上課的地點離宿舍約有半小時的步行距離，沿途兩旁都是複式洋房，每一棟洋房都有花園籬笆，房外冷冷清清的。
經過狹窄的沙路，大馬路的對面是一個公園。公園內有一個很大的湖泊，湖旁建有一座漂亮的白色歌劇院。穿過公園便可以看到熟悉的宿舍，在這下午時間自然也比較冷清。
浩明回到房中把要洗的衣物拿去洗衣房，剛好一位女士也在那裏收好衣服。她年紀大約三十來歲，金色短曲髮，很慈祥的樣子，看見我便主動打招呼。
「您好，從哪兒來的？」
「香港。」他們一起走出洗衣房。
「噢，那之前也有幾個孩子也是從香港來的。」
「啊，是的，你也是這兒的學生嗎？」
「對，不過我在美國的學校教書，過來這兒進修的。」
「哦。」
「對了，過幾天我會請一班同學吃飯，你也來好嗎？」
「好啊。」
在美國教書也要千里迢迢來這兒讀書，真辛苦。
今天晚上去到其中一位同學房中教他功課，老實說這課的測驗不太困難。浩明以生硬的英文總算能夠溝通得到。完成後，那位同學親自下廚請浩明吃一頓飯。
他叫摩哈，家住非洲一個小國－贊比亞，有一妻一女。隻身來到這裏差一年便會完成大學課程。離開妻兒已經三年多，他說非常掛念她們。浩明心想只不過經過一星期，入睡已經不是容易的事。
之後來到蘇珊的房中，來到時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晚餐。蘇珊，幾位同學和那位在火車站遇見的女孩也在。
「歡迎，歡迎，來坐，我弄了一些小食，吃一些吧。」
「摩哈，你也來了，吃點東西吧。」
「麥莎，你們也是香港來的同學吧。」原來她的洋名叫麥莎。
浩明坐了下來，麥莎正和一位德國來的朋友談著。
「為什麼歐盟要統一用歐元……」「還不是錢在作祟……」
好像談論著財經新聞。浩明在旁吃著，沒有作聲。最後照了一幅大合照．
今天課後，浩明走到電腦室上網。麥莎和一位澳門來的同學跟著進來，好像很激動。
「這裏的電腦實在太慢了，為什麼我們不能使用外面的電腦？」
「這我也問過了，但他們說我們這些短期課程的學生只能用這些。」
「太離譜了。」
那位澳門學生離開後，便留意到浩明，一邊泡著咖啡。
「怎樣了？你打算何時回香港？」
「原本打算在八月中走，但我想我會提前走。」
「噢，那你不是要改機票行程了。」
「是呀，已經改好了。那您呢？」
「我會留到八月尾，讀多一兩個課程，還想去一去彼德斯堡。」
「彼德斯堡好呀，不過都離這裏頗遠，還要簽證。」
「是呀，不過聽說那裏很漂亮呢。」
「哈，你不想家了？」
「當然不，誰不想家呢？。」
******
不經不覺過了兩個月，完成最後一個課程後，還有十數天才會回港。浩明便收拾好一大包必需品，打算前往鄰近幾個國家旅行。
首先到的是一個比較有俄國特色的國家，那裏經濟不算富裕，治安也較差，但整個城市充滿古典味，令人大開眼界。浩明隨便找了一間便宜酒店過一晚。
第二天乘郵船到較遠的國家。浩明打算在市內走一圈就回程，但走了半天，發覺自己走得太遠，認不到怎樣走回去。
浩明在城市內迷失了路已經超過半小時，發覺離郵船開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趕不及這次航班的話，就連回港的飛機也搭不上。
好不容易按回頭路走，半跑半走的情況下，終於看到遠處的巨大郵輪，但也很快要開出了。怎麼辦？浩明雙手按著膝蓋不斷喘氣。
「浩明，你怎麼會在這裏？」一把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浩明抬頭看到一個高佻的身影，麥莎正站在浩明的身邊側頭望著。
「麥莎？」略過前方不遠處的吊鐘，現在是下午三時，但浩明的手錶的指針指著二時多。
浩明恍然大悟，這裏有一小時的時差，浩明沒有因應調校手錶的時間，剛好這一小時抵銷了晚了的時間。這真是救了他的命。
麥莎卸下了背包，從中取出了一樽蒸餾水，遞給浩明。
「呀，不用了，謝謝。」浩明揮了揮手，站了起來。
「獨個兒嗎？」麥莎灌著蒸餾水。
「嗯。」
「還到你真好，因為我的朋友不能夠陪伴，幸好在這兒也能找到伴。」
「是嗎？」
「哎呀，郵船差不多要開出了，快走吧。」
在郵船的船尾甲板上，浩明和麥莎倚在欄杆上。茫茫的大海在郵船經過的路線中濺起一道雪白的浪花，很久沒看過天海連成一線的風景。
「你去過那裏？」
「之前去過ＸＸ，住過一晚。」
「哦，那裏我也想過會去，但我擔心那裏好像不太安全，你知啦，一個女孩子獨個兒會很危險的嘛。」
「那倒是。」
「……」海中突然濺起一道大片雪白的浪花，漂亮得很。
「那你之後要回去了嗎？」
「嗯。你呢？」
「我呀……想在這裏完成課程後，出來找工作。」
「為什麼？」老實說，這裏的生活節奏慢得令人發慌。
「雖然我知道不太容易，但我有信心做到。」
真沒想過在這個陌生的環境生活下去，畢竟浩明還是一個想家的孩子。
又回到小鎮，四處景物依然，兩人站在宿舍門口。
「那在這裏說再見啦。」麥莎說著笑。
「再見。」浩明卻笑不出來。
浩明回到宿舍，行李已經收拾得七七八八，望著住了兩個月的房間，竟然和初來時候一樣，空白得令人有點心痛。
完
作 者 ： 和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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