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冬
故事發生在清江邊的一個小鎮上。清江一如其名，江水清澈見底，江水悠悠綠綠。像一面大的鏡子，倒影著清秀的山巒。
他叫樹愛，那年他十八歲。她叫蕭小，十三歲。哪天陽光明媚，樹愛早上六點多就乘船到江的對面去登山，他喜歡一個人獨自登山的悠閒。十點多的時候，他坐在船夫的小船上，從江的對岸劃過來。他靜靜的坐在船頭，就要靠岸的時候，他看到了蕭小。
蕭小當時跟著哥哥和一群朋友在江邊捉螃蟹。她的頭髮高高的束在腦後面，不是馬尾那樣，而是把她折起來綁在頭頂，看上去很清新，她的褲管卷過了膝蓋，九十度彎腰，小心的搬開那些飯碗大的石頭，突然聽見她很興奮的叫著：“有一只好大的螃蟹啊，我已經按住它了，可是太大了，我不敢去抓它，我怕它夾我。”哥哥說不用怕，跟捉小螃蟹一樣的。很快有兩三個人圍了過去。她試著用大拇指按住它，然後食指準備從肚子這邊穿過去，忽然螃蟹大嵌子一揮，嚇的她連忙縮手，大螃蟹乘機逃跑，她連連跟著追，大螃蟹向深水處串逃，她疾步跟著，濺起的水花早已濕了她的褲子。終於，她用腳尖按住了它，然後大叫快點幫忙。他身邊的一個男孩子去捉起了那只大螃蟹。她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指著螃蟹說：“我等會就要吃掉你的大嵌子，哼。”說完得意的一擺頭，繼續去搬螃蟹。
樹愛被眼前的這個女孩迷住了，第一眼見到，就有無限的喜愛，想要去牽她的手，想要去擁抱著她，保護著她。平靜的心從這一刻開始波瀾起伏。他知道對她是一見鍾情了。
鎮很小，他很快認識了女孩的哥哥，原來他們住的很近，樹愛成了他們家的常客。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天真，爛漫。出於少女的羞澀，她不敢跟他講話，看到他來她們家，她總是臉一紅就跑開了。而他雖然有無限的愛意想讓她知道，可是他覺得她實在是太小了，他不敢跟她表白，他怕把這個懵懂的小女孩給嚇壞了。現在這樣可以經常看到她，他覺得也很不錯的。於是他把無限的柔情埋藏了在心底，等著她再大一點的時候告訴她。
三年過去了，樹愛已經畢業沒有再繼續讀書了，在家人的幫助下，他有了一輛自己的營運巴士。他還保持著他一貫的作風，經常來他們家串門兒，現在已經熟到經常帶著“山珍”就來她們家加工，然後就在那裏吃飯。蕭小依然跟以前一樣，每次見到他，都是紅著臉不敢跟他講話。他一路看著小女孩成長，現在已經是一個聲帶桃花眼帶笑的美麗少女。他每次看著她心都會緊張的結巴，最終也只能看著她又躲開，但能見到她，他的心都會是甜的。雖然很想讓她知道他對她的思念，又害怕如果嚇跑了她，以後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所以他還是沒有告訴她這個秘密。
兩年又過去了，蕭小已經在讀高二了，她有了自己的好朋友玫辛，她們之間有說不完的話。在禮拜的時候，不是在蕭小家過就在玫辛家過。這樣，蕭小認識了玫辛的哥哥七雨，七雨由於中途生病休學了一年，所以跟她們是一個年級的學生，只是他跟她們不同班。玫辛也認識了常來她們家的樹愛。樹愛跟玫辛更加容易打成一片，每當他們聊的開心的時候，蕭小就會靜靜地坐在旁邊不出聲。玫辛告訴她，她喜歡樹愛。蕭小低下頭回避了她的眼神，沒有說話，玫辛問她是不是也喜歡樹愛，她很小聲的說怎麼可能。
樹愛決定要跟她表白他的心意。這天晚上，樹愛去了他們學校門口準備去接蕭小放晚自修。雖然才晚上九點，街上大部分的商鋪都關門了，昏暗的燈光下，路上的行人也只有三兩個。只有還準備做做學生生意的小食攤還擺著各色小吃。樹愛的心沒有鎮上的夜晚那麼寧靜，心在??亂跳，想好見到她的時候就說剛剛經過，看到有學生出來，就想著等她一起回家。想好了對白覺得很不錯，對自己暗暗誇獎。
樹愛緊張的在校門口踱步，不時的抬頭看著校園裏出來的學生。這時卻看到蕭小羞答答地跟在七雨的身旁步出校門。樹愛一時呆住了，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們。蕭小這時也看到了樹愛，她走過去問樹愛：“你也是來等玫辛的吧，我們都在等她。原來你們已經在交往！她都還沒有告訴我呢。她只告訴我她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害怕你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接受，還說只要那樣相處就已經很滿足了。可我認為你們應該相處的不錯吧，因為我們認識那麼久，你都沒有跟我講過那麼多話說，見到她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吧……”
樹愛已經聽不進去任何的話了，只覺得腦袋嗡嗡做響，也不知道回應點什麼，只覺得上天一定在跟他開玩笑。他這麼多年的等待，又何嘗不是害怕她知道後不知道會不會接受，就覺得只要在身邊靜靜地守侯就夠了。把對她的無限思念都存在了心底，等她有一天來提取。而如今卻變成這個樣子，樹愛說了句我還有事就急急地離開了。蕭小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是什麼滋味。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樹愛要避開這一切。一路像喝醉酒般神智不清的回到家，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開燈，他不明白他這麼多年的守侯為什麼換來這樣的結果，他恨他自己為什麼沒有讓她看出自己的心思？為什麼自己要把這段相思埋藏的那麼深？為什麼要跟玫辛說那麼多廢話？為什麼不早點跟她表白……？現在，她微笑的跟在七雨的身邊，她一定是快樂的。眼淚從樹愛的眼裏滑落，那一夜，樹愛的心糾結著，抽搐著，還那樣刻骨的痛著……
她不想看到蕭小跟七雨交往，他也不想跟玫辛交往，但蕭小的哥哥已經去了北京讀書，自己沒有什麼藉口再去她家。而七雨是玫辛的哥哥，如果跟玫辛交往，我就還有機會跟她見面。想到這樣，第三天，樹愛去接玫辛放晚自修，但他並沒有表白什麼，只是參加他們的集體活動，也不承認跟玫辛交往，也不反對一起約會。他們經常四個人一起走在昏暗的路燈下。每次走到跟蕭小分開的哪個T字路口，樹愛都會急著說聲拜拜，然後大步向前。而七雨跟蕭小就會轉一個九十度的彎。樹愛現在特別恨哪個T字路口，想著如果蕭小就住在他的樓下就好了，就可以一直看著她回到家了。
這樣又過了一年。玫辛，七雨跟蕭小都考上了省內的大學，玫辛和七雨在省會，蕭小在市里。當樹愛知道這個消息卻心事重重，他不想枚辛再誤會下去，他也想告訴蕭小他的心其實一直是屬於她的。這天他車上的售票員臨時有事不能來上班，他臨時也想不起別的人，想到蕭小還沒有去學校就來找她。由於要在小山村過一個晚上，他去跟蕭小的爸爸保證她的安全就帶著他出發了，他們是下午四點多出發的，到那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鄉村就連那點泛黃地路燈都沒有，隱隱地有幾處微弱的燈火，偶爾還聽到幾聲狗叫的聲音。他們在一個路邊小餐館裏吃了一個火鍋，然後樹愛帶他去他朋友家借宿。他們借著淡淡地月光，陪著蟲子的叫聲，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偶爾還有螢火蟲給他們帶路，蕭小小心翼翼地跟在樹愛的後面，走不慣田間小路的她隨著一聲尖叫，一腳就歪倒在麥田裏。樹愛牽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好柔軟，好小，好溫暖，他緊張的有些害怕心會不會跳了出來讓她看到了。這是六年來，樹愛第一次真正牽她的手，雖然在夢裏已經牽過好多個日夜了，手心裏直冒汗。到他朋友家，才八點多，農家人就已經早早休息了。招呼他們的就是他的朋友，她安排睡他朋友的房間，而他們兩個就在客廳打地鋪。
半夜，蕭小也未能入眠，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環境裏過夜吧。她借著視窗透進來的月光坐了起來，打開了門，她看到樹愛原來也沒有睡。樹愛陪她聊天，他問她跟七雨相處的怎麼樣，蕭小只是很簡單地答了句沒有什麼。然後問他跟玫辛怎麼樣？樹愛沒有回答她。她就繼續追問，樹愛看著蕭小，然後很冷靜地說：“我跟她相處是沒有結果的，因為在我的心底一直裝著另一個女孩，她是我的夢中情人，是自己的初戀。從六年前在江邊第一次看到她就一直沒有變過，我一直守侯在她的身邊。希望能在她從懵懂的小女孩變的明白愛的時候來給她表白。他講他第一次跟她見面的情形，告訴為了她去跟她哥哥做朋友。蕭小一下子錯愕了，眼淚滾滾而出，淚流滿面，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樹愛緊緊地把抽泣顫抖的蕭小擁在了懷裏，這是樹愛六年來一直期待的擁抱。
第二天回到鎮上，蕭小就徑直回家了。不久她就去了學校。一直沒有再跟樹愛聯絡。這天她收到了玫辛的來信，枚辛還告訴她，她跟樹愛那不叫戀愛，因為樹愛沒有激情，從來都沒有吻過她，她已經接受了系裏的哪個男孩安偉，因為他讓她知道了什麼叫戀愛。她又說其實我知道你是喜歡樹愛的，你一直不願承認，我看到你很多次偷看樹愛，看著他就像桃花上了你的臉一樣燦爛。他其實也喜歡你，我都看出來了，我跟他寫了封信，讓他要有勇氣向你表白，不要再欺騙自己的感情了。人生要完美，就應該跟著自己的感覺走，當你迷失的時候，心會告訴你你要什麼的。
蕭小回想起跟樹愛這些年來，早已喜歡跟他見面，只是不敢跟他說話，感覺他的眼神會讓他迷茫，讓她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眼神，與人那麼不同，但她特別喜歡。每次他來到家裏，她都緊張的躲起來，她害怕他看出來她的窘態。但又特別想知道他在幹什麼，總是會偷看他。她打開她的那本日記，裏面記載的都是跟樹愛有關的一切……
蕭小第二天給樹愛寫了封信，很短。跟樹愛講，一切好象又回到了原來的起點，這個星期六她乘坐早上最早的那班車回來，叫他去車站接她。星期六一早，蕭小特別的配了一套白色的裙子。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向後急奔，她的心早已迫不及待地飛去要跟樹愛相逢。
終於車到了小鎮，蕭小難以掩飾的激動起來，心在??亂跳，等著跟樹愛見面的那一刻。就要進站了，看見進站的門口圍著很多人，司機叫他們就在那裏下車，因為前面撞人了。她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不安的跳動，她迅速跳下車，向人群奔去。撥開人群，那一刻，她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樹愛，他的身後還有一支香檳色的玫瑰花，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顯的特別孤單，特別的淒涼……
漫天飛起了雪花，寒風刺骨般吹起，雨水也開始滑落，蕭小獨自走到江邊，來到哪個樹愛第一次見到她的地方，她忘了寒冷，呆呆的站了一會兒，一步一步的向江水中走去，臉上不知是雪花，還是雨水，還是淚水……
完
作 者 ： 汐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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