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梁
第十四幕：退出
離山伯向院長辭呈的日子已差不多一個月。雖然院長多番請山伯留任，亦為子翹帶來的麻煩而向他道歉，但山伯卻堅持離去。若不如此，子翹就不會對他死心，亦不會看到在她身畔痴痴守候的逸晞；若不如此，英台便沒法安心，亦不會下定決心跟他廝守一生。故此，他在這段時間沒有再跟子翹見面，好讓她逐漸習慣沒有他在身邊的生活。
醫院裏的員工都捨不得山伯的離去，畢竟他曾是許多人的傾慕對象，亦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但當他們得知他在離職後會與英台結婚及移居倫敦，都送上真摯的祝福。子翹自那次和山伯吵架後便懊悔得很。縱使她致電給他，跟他說想見她，他都婉拒了，還說他們不應再見面。她迫自己忘記他，卻發覺對他的思念是何等錐心刺骨。幸好在這段日子有逸晞伴著她，她才感到好過一點。她打算在康復後便到另一所醫院工作，縱使她的爺爺多次勸阻，她還是堅持己見。她不想再跟山伯見面，她怕自己見了他後便沒法再遏抑對他的思念。
子翹回到醫院收拾自己的束西時便聽到病人們說要跟山伯道別，她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已辭職。她匆匆走到山伯的辦公室便看見他在收拾東西，這刻她才相信他真的要走。
「很久沒見了，你好嗎？你的傷勢應該差不多痊癒了吧﹗」山伯在意外過後便關懷的道。
「你為什麼要辭職？」子翹著緊的問道。作為他的學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喜歡這份工作。
「我只是想轉換一下生活方式。我在這裏工作得太久了，是時候換一個環境，重新開始。」他處之泰然的道。
「你說謊﹗你要辭職是因為我嗎？你要避開我所以走，對不對？」她看見他道。
「你不也是因為避開我才跟院長說要到別的醫院工作？」他道。「一直以來我都把你視作我的妹妹，我很希望你能幸福、快樂。但若跟我見面、被我關心是會令你痛苦的話，或許我真的該如你所說那樣，離你遠一點。」
「不，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要﹗」她搖著頭不斷的道。她原以為自己已把對他的那份愛淡忘，到這刻她才知道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聽我說，我不可以一輩子都伴在你的身邊。我會跟英台結婚，還會和她移居倫敦。」山伯搭著子翹的雙肩道。「逸晞才是那個會好好愛惜你、守護你的男人。」
子翹看著山伯，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很。他不再是那個會關心她的人，他不愛她，還把她推給另一個男人。她愛他，甚至為了他而帶著前生的愛與遺憾來到今生，但換來的卻是這麼一個結局。她一話不說的推開了他，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英台與山伯來到酒吧參加心潔他們籌備的歡送會。不用當值的同事們都出席了這個派對，還送上無數的禮物與祝福。他倆被追問婚期，山伯卻說要待他好好休息一下才開始籌備。其實他已屢次跟英台商討婚期，但她總是說要確定子翹安然無恙她才會跟他結婚。
潔心他們都在愉快的聊天，大家都意避免提及子翹。英台發覺山伯在跟大伙兒聊天的同時卻像是滿腹心事，但問及他時他卻說沒事。正當大伙兒談得興高采烈的時候，山伯卻接到逸晞的來電。他聽過電話後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一片，還匆匆的離開了酒吧。英台連忙跟了上去，留下還沒回過神來的大伙兒。
英台跟著山伯來到醫院，沿途也沒問及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隱約感覺到這定跟子翹有關，不然他不會這般緊張。山伯看見逸晞在急症室門外焦慮的來回踱步，看來子翹還在搶救當中。聽著他倆的對話，英台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山伯自跟子翹見面後一直感到忐忑不安，所以他致電逸晞，並把跟子翹的會面情況告訴他。逸晞不大放心子翹，所以便來到她的家，傭人卻說她把自己困在房裏，而且怎麼叫她她也沒有回應。逸晞擔心起來便把房門撞開，跟著便發現躺在睡床昏迷不醒的子翹，在她的身旁還有空的酒瓶與安眠藥瓶。逸晞見狀便請傭人立刻召救護車，並替她急救。
逸晞他們坐在急症室門外默默的等待著，三人心裏也明白子翹這樣與自殺無疑。山伯一直以為子翹會慢慢習慣及接受他跟英台廝守一生的事實，但看來他看輕了子翹對這份感情的認真與執著。若子翹有什麼不測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英台看著急症室的那紅燈，心頭充滿了惶恐與內疚。她知道子翹對山伯的感情絕不會比她對山伯的那份感情來得輕、來得淡，但她怎也沒想到子翹會為了山伯的離去而自殺。而逸晞也自責沒有好好守護著子翹，才會讓她如此傷害自己。
英台看了看坐在她兩旁的山伯與逸晞，發覺他倆臉上都有著令人痛心的沉鬱神情。她輕輕的握著他倆的手，希望能給他們一點力量，卻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多麼的冰涼。他們也握著她的手，希望能回遺一點溫暖。擔憂、愧疚與自責就在沉默的等待裏不斷擴張，直至院長從急症室走出來，告訴他們子翹的情況已穩定下來，沒有生命危險，他們才舒一口氣。
逸晞來到子翹的病房便看見坐在房外，一臉憔悴的山伯與英台。三天了，子翹還是拒絕跟他倆見面。逸晞拍了拍他倆的肩膀，著他們先回去好好休息，待子翹的情緒稍為平伏後再來。
待山伯與英台離去後，逸晞才走進病房裏。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子翹卻要他把窗簾都拉上。「你看看，今天的天氣很好呢﹗不如我們到花園走走，好不好？」他微笑著說。
「把窗簾都拉上吧﹗」她依舊的說。
「為什麼要躲在黑暗裏呢？」他坐在她床畔說。「你已躲了三天，還不夠嗎？」
「我沒有躲，只是再猛烈的陽光也沒法照到我的深心處。」她淡淡的道。
「難道只有山伯才能成為你生命裏的太陽？沒有了他，你便活不下去？」逸晞問道。這三天以來，大家為了避免再刺激子翹都對她自殺的事而絕口不提，現在或許是時候跟她好好談談了。
「人沒有了太陽還能活下去嗎？」她反問他道。「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我不能看著你死去，我不想你死。」他握著她的手道。
「但我不想活……為什麼不讓我死？」她輕輕的說。
「你以為死了就什麼都解決了嗎？」
「不，但至少我可以不用再承受那錐心刺骨的痛苦。」她道。「我愛他，自前生起我便已很愛他，但他不愛我，他一點也不愛我，在他的眼裏就只有英台而已……每次看見他倆在一起，我的心便會很痛、很痛……」
「我明白你的感受……」
「不，你一點都不明白﹗那種痛會令你呼吸不了，會令你的生命變得灰暗，會令你的人生失去希望……我明明知道他倆才是命中註定的一對，但我就是沒法控制自己﹗那是一種絕望的痛，你明白嗎？」她痛苦的道。
「我明白，因為我同樣深愛著一個不愛我的人。」他深沉的說。「我多麼希望自己就是那個能令你快樂幸福的人，但我不是。我就只能伴在你身邊，聽你哭訴、哄你睡覺……你知道嗎？當你為山伯而痛苦不堪時，我也與你一樣難受。」
子翹看著逸晞，此刻的他也同樣看著她，眼裏是濃濃的愛意與痛心。「在發現你在床上昏了過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我很痛心、也很生氣，我氣你這般傷害自己，我更怕就這般失去你。」他緊握著她的手真摯的道。
「為什麼要對我這般好？我甚至從來都沒有正視過你對我的感情，為什麼你還要這般著緊我？」她愧疚的問道。
「我不知道，或許我前生是一個偷偷愛慕你的丫環吧﹗」他說笑的道，希望能沖淡她的歉疚。「放下他，放下以前的一切，好嗎？只有這樣，你們才能衝破命運的牽制。不然，你只會帶著那痛苦再次轉世，讓歷史重演。」
「衝破……命運的牽制？」她喃喃的重覆著他的話。
「沒錯，只有這樣才能了斷你們三人之間的糾纏，才能令你們都得到幸福。」
「要放下以前的一切，可以嗎？」她深深的歎道。
「你可以的，而且還有我在你身邊支持你呀﹗」他溫柔的道。「雖然我還未能當你生命中的太陽，但先讓我當你的路燈，好嗎？」
子翹內心一片暖烘烘的。一直以來，他都充當著她的路燈，為她那灰暗的世界帶來了一點點光明。或許有一天，逸晞真的會取代山伯的位置，成為她生命裏的太陽。
山伯懷著沉鬱的心情默默的走著，心裏思索著要怎樣做才能令子翹肯跟他倆見面，才能令她不再傷害自己。英台跟在他的身後，心感他背負著深深的愧疚。這一個星期以來他都為了子翹的事情而寢食不安，而且常常都心神彷彿的，臉上亦沒有了笑容。
山伯那愧疚的神情深深烙在英台的腦海中；子翹那蒼白的臉容常常浮現在她的眼前；很多很多張憂傷的臉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這一切一切都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要擺脫這種感覺，或許就只有一個方法。
「英台？」山伯轉過頭來便發覺英台像是呆了般站在花圃前。「怎麼站在這兒了？你在想些什麼？」
「我在想要怎樣才能令你這苦瓜臉開心一點呀﹗」她擠了點笑容說，腦裏仍在想著那個方法。
「你還敢說我？你自己不也是一張苦瓜臉嗎？」他捏著她的鼻子笑道。
「那都是你害我的﹗你把你的愁眉苦臉都傳染給我了。」她跟他做了個鬼臉道。
「啊？我從來只聽說疾病會傳染，卻沒聽說過什麼愁眉苦臉會傳染給人的呀﹗」他有點啼笑皆非的道。
「那當然會。你不快樂，我又怎會快樂？」她柔柔的說。
「對不起，令你擔心我了。」他輕撫著她的臉歉意的說。
「放鬆一點吧﹗子翹很快便會沒事的了。她不過是需要一點時間平伏情緒和理清思緒，我們就耐心等待她吧﹗」她握著他的雙手說。
「但願如此。」他衷心的道，並牽著她走往停車場。
「你別這般憂心忡忡吧﹗你知道嗎？你已很久沒笑過了。」她坐上車子並說。「你要怎樣才會開心一點嘛？不如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或是陪你跳舞也可以。」
「傻瓜﹗」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微笑著說。「你只要伴在我身邊便夠了。」
「但我真的很想看見你的笑臉呢﹗你就想一想吧﹗」她不依的道，只因她沒法陪伴在他的身邊。
「那你親親我，好嗎？我們好像很久也沒有親吻過了。」他想了想便笑道。自子翹入院後，英台便有意無意的避開他的吻。牽手、擁抱倒還可以，但每次當他想親吻她時，她總會借故避開的。
「是嗎？」她有點不自然的道。回想起來，每當山伯想親她時，她都下意識的避開他的吻，只因子翹那悲傷的臉總會在那時候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山伯看見英台的猶豫，也心知使她猶豫的原因。子翹的事情對大家都帶來了很大的衝擊，英台為之而忐忑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跟你說笑而已。我們昨晚不是約了爸媽起晚飯嗎？我們先去買點紅酒吧﹗」
英台按著山伯想要啟動引擎的手，並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我已親過你了，你快笑一笑吧﹗」她微笑著說。
山伯笑著擁她入懷，並在她的額上印下深情一吻。
清晨時分，天邊泛起了一絲曙光。英台看著逐漸昇起的旭日便想起山伯那溫暖的笑臉與懷抱。今天是她伴在山伯身邊的最後一天，她應該慶幸它是晴天吧﹗她靜悄悄的走進山伯的房間，此刻的他難得的睡得香甜。她看著他的睡臉便又捨不得離開他了，但若她不走，子翹便會繼續傷害自己，而山伯這一輩子都會覺得愧疚，就是她也會自責一生。
英台坐在山伯的床畔，安靜的替他繪畫素描。她細心的繪下他的睡臉，每一筆都帶著濃濃的愛意。山伯從睡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睛便看見坐在他床畔的英台。「你睡醒了？」她放下素描筆溫柔的問道。
「嗯，這麼早你在畫什麼了？」他坐了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子微笑著問。
「畫你。」她笑道。「你睡覺時頭髮亂糟糟的，就像一隻獅子，很可愛呢﹗」
「讓我看看你把我畫成什麼樣子了﹗」他咆哮了一聲才笑道。英台的畫簿上畫著他睡覺時的模樣，不難看出她畫的時候有多用心。他翻著畫簿，發覺內裏的每一頁都畫著他不同的神情，有愉快的、有慵懶的、有生氣的、有哀傷的。「從我們相識至今，你一直也在替我畫素描？」他訝異的問道。
「嗯，每當我想你便會畫你，不知不覺便畫了這麼多。」她柔柔的說。
山伯聽後便把這可人兒拉到懷裏，他多麼慶幸自己能在芸芸人海裏跟她重遇。「你知道嗎？你令我變成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他在她耳畔呢喃著。
「口甜舌滑﹗你快點起床流洗吧﹗我已為你預備了一連串的節目。」她推著她道。
「啊？你為我準備什麼節目了？」他感興趣的問。
「暫時要保密，不過我保証會令你很難忘。」她裝作神秘的說。「對了，把你的車匙給我吧﹗」
「你要車匙做什麼？」他不解的問道。
「當然是駕車了﹗我已拿了香港的駕駛執照，今天我便當你的「柴可夫司機」吧﹗」她笑道，並拉著他往浴室走去。
英台帶山伯來到沙灘，並在那兒享用他們的早餐。吃飽以後，他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悠閒的聽她讀故事。聽著她那動聽的聲線，他才明白到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他不要像前生般生死相隨的愛情，他就只希望能和她像現在般甜蜜、溫馨地相依到老。
「怎麼看著我發呆了？」她放下書本，輕輕揉著他的頭髮問。
「我在想著我們的將來。」他拉下她的手道。他看著那套在她手指上的指環，彷彿看見他們幸福的將來。「這樣躺著聽你讀故事真是一種享受﹗你每天也讀一段給我聽，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對你而言是一種享受，我可是活受罪呢﹗我的腿都快要麻痺了﹗」她跟他做了一個鬼臉道。以後她也不可以像現在般讀故事給他聽的了。
「那麼我們交換位置好了﹗你枕著我的腿，我給你說故事。」
「不用了，我怕我會睡著呢﹗」她笑道，冷不防打了一個噴嚏。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並把她拉到懷裏。「快擁著我這個暖爐吧﹗不然又會著涼了。」
她依偎在他的懷裏，直覺那是最溫暖的地方。「你知道嗎？小時候，爸爸常常都會帶媽媽和我來到沙灘。我們會在沙灘野餐，媽媽還會讀故事給我們聽。」
「那我們也帶孩子們來沙灘吧﹗我會準備美味的食物，而你則讀故事給我們聽。」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膞說。
「你想得美了﹗誰要跟你生孩子？」
「當然是你呀﹗你已答應當我的祝太太了，這指環就是証明。」他理所當然的說。
「有嗎？我已忘記了﹗」她笑著說。他為了要懲罰她睜著眼睛說謊話便向她搔癢，害她在他的懷裏鑽來鑽去也躲不開他的魔掌。
「你這小東西真可惡﹗告訴你，你已戴上了我的指環，這輩子你別想逃出我的魔掌﹗」他在她宣佈「投降」後便笑著說。「其實我已想過孩子的名字了，若是個女孩的話便叫夢蝶，若是個男孩則叫永恆，好不好？」
「夢蝶和永恆嗎？」她輕輕的唸著這兩個名字。她知道他們定會很幸福，因為他會是一個好爸爸，奈何她卻不能當他們的媽媽。想到這裏，她的心便抽搐不已。
山伯踏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裏。他來到家門前便深呼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振作一點，免得英台擔心。她今天安排了這麼多節目給他也是為了令他快樂一點，他又怎能再把愁眉苦臉傳給她呢？雖然這兩個星期來子翹都對他避而不見，但他知道逸晞會好好照顧她，而且他們的感情還有著不錯的進展。他想，或許再遲一點她便會放下顧慮跟他見面了。
山伯按了按門鐘卻不見英台應門，他掏出門匙把門打開便看見一點點的燭光。他喚了英台一聲並按下了燈掣，跟著便看見佈滿了客廳的香檳玫瑰，還有他美麗動人的未婚妻。
「你回來了？」英台走到他的面前問道，臉上是甜美的笑容。
「我回來了。你怎麼穿起這小禮服了？」他放下了背包便好奇的問。她正穿著去年參加聖誕舞會的淡紫色小禮服。
「因為我想跟你跳舞。」她答道，並用雙手繞著他的脖子。「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跳舞的時候，我就是穿這小禮服了。」
「對呀﹗我還記得那天你扭傷了腳踝，結果被我抱了回來。」他用雙臂環抱著她笑道，並與她翩翩起舞。
「這麼快便一年了，就像做夢一樣。」她有點唏噓的說，並悠悠哼起那一首《梁祝》。
「怎麼哼起這首歌了？」他低沉的問道，並抹去她臉上的淚。
「這不是我們的主題曲嗎？」她擠了點笑容說。
「但我們已不用再化蝶了，」他說。「我們會手牽著手，一起走到永遠的。」
英台聽見他說「永遠」便覺得心頭一陣抽搐，那畢竟是太遙遠了吧﹗她就連今生也沒法跟他在一起。但從他雙手傳來的溫暖，至少讓她確切的感到她就在他身邊。「山伯，答應我，以後的每一天你都會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你，好嗎？」
「傻瓜，我當然會好好照顧自己，不然我又怎照顧你？」他跟她擦著鼻子說。
「我愛你。」她呢喃的道。
「嗯？」他不大確定他剛聽到的說話，她從沒跟他說過「我愛你」的。
「我愛你，愛得比我所能付出的還要多。」她凝望著他情深的說。
山伯的內心正為了英台所說的話而顫動，他從不知道一句「我愛你」是這般震撼的。他輕撫著她的臉龐，並親吻她的唇瓣。他無悔帶著前生的記憶再活一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跟她重遇，跟她相戀。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她輕輕的問，只見他搖了搖頭。「一年前的今天我們在劇場重遇，記得嗎？」
山伯拍了拍他的前額，他怎會忘記今天是他們的重遇紀念日呢？他們甚至曾想過要在今天舉行婚禮的呀﹗「對不起，我忘記了﹗」他歉意的說。
「不要緊。對了，我預備了一份禮物要送給你的，不過你要等我一下。」她說。待山伯點了點頭後，她便走回房間去。
山伯在客廳耐心的等待著，同時他也在想應怎樣跟她補祝這個重要的日子。沒多久，英台走出了她的房間，身上還穿著一套純白色的婚紗。他看得呆了，穿上婚紗的她美得令他著迷。「你很美，真的很美。」他走到她的身畔由衷的道。
「你喜歡這婚紗嗎？」
「嗯，這婚紗跟你很相襯呢﹗而且背後還有一個大蝴蝶結，現在你看起來就像一份禮物。」他說笑的道。
「我昨天經過婚紗店看見這婚紗便很喜歡它了，所以我便把它買下來。」她笑著說。「你和我拍照，好不好？就當我們現在在拍婚紗照。」
山伯非常樂意的去取照相機和腳架，並和她拍下了很多親蜜溫馨的照片。「能有一個這麼漂亮溫柔的妻子，我真幸運呢﹗」他親了親她的臉頰，心滿意足的說。
「我想當你的妻子，就在今晚。」她凝望他說。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說過要送你一份禮物嗎？現在你可以拆禮物了。」她輕輕的說，並牽引著他的雙手到婚紗背後的那個蝴蝶結。
「你確定你想這樣？」他不太確定的問道。
英台默默的點了點頭，並讓山伯抱起她到她的房間去。他看見床上放滿了香檳玫瑰的花瓣，房內還點著很多很多的蠟燭。他輕輕把她放在床上，並細察著她的臉容。從前生開始他倆便期待著能同床共枕的日子，長久的渴望與熱情令他倆的溫存變得更熾熱。
英台雖感身心疲累，卻仍無法入睡。她看著已沉沉睡去的山伯，他臉上有著平靜的神情，偶爾還呢喃著她的名字。她很想拋開一切顧慮留在他的身邊，卻明白她不可以這樣做。前生她已令他以身殉葬，今生她不想令他一輩子也良心不安。再說，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子翹傷害自己。既然如此，她只好離去，或許亦只有這樣，他們三人之間才能有一個了斷，才能終止那循環不息的遺憾與痛苦。
山伯從甜夢中甦醒過來，卻發覺英台不在他的身畔。他們昨晚穿的衣服整齊的摺疊在花瓣上，婚紗上還放著她的Mp3和一個公文袋。他滿腹疑惑的按下「播放」的按鈕，跟著便聽見英台那動聽的聲音。
「山伯，早安﹗我已弄了早餐，是你最喜歡吃的皮蛋瘦肉粥，但我不可以陪你吃了，對不起。
遇上你我才明白為什麼一直以來我也不為任何人動心，因為從前生起我就只愛著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了愛和幸福，我喜歡當你的熊寶寶，讓你擁著我睡；我喜歡每天醒來可以看見你那亂糟糟的頭髮；我喜歡聽到你慵懶的跟我說早安，然後讓你親親我；我喜歡每天為你弄早餐，送你上班；我喜歡把我們的家打理得乾乾淨淨，讓你回家後可以好好休息。我真的很想每天都跟你一起生活……我愛你，很愛很愛你，但我無法跟你在一起。我們這份愛太沉重了，沉重得讓我呼吸不了。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們相愛就可以不顧一切的走在一起，但原來是不可以的。我不想子翹再傷害自己，更不想你再這般自責不安。我記得月老廟那老伯說過「萬般皆事命，半點不由人」。或許命運真的註定了我們是一對錯配，所以我們才會愛得這麼沉重、這麼痛苦與無奈。
其實我們都很累了，再這樣糾纏下去只會讓痛苦與遺憾延續下去。祝英台本應配上馬文才，或許這對我們三人來說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我們在前生已經轟轟烈烈愛過一遍，現在放手也無憾了，對不對？
我走了，我會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忘記我吧﹗我也會試著去忘記你。若果還有來生的話，希望我們能夠忘記前生所發生的一切，重新開始。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要讓我擔心你，好嗎？你要保重，再見。」
山伯呆若木雞的坐在床上，英台的說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際，他卻無法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昨晚還穿起婚紗說要當他的妻子，他昨晚還擁著她、與她溫存……他不相信，她不會就這般離他而去的。他打開了那公文袋，內裏的東西卻讓他無法再自欺。
「斷髮如斷情……你真的走了，還脫下了這指環……你答應過我不論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放棄我們的感情的，你怎可以就這般棄我而去？」他痛心的道。公文袋裏的正是英台的長髮，及他用來向她求婚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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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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