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梁
第十三幕：迷惘
山伯和英台一早便來到醫院探望子翹，但那時她還沒有醒來。英台著山伯先去工作，並說她會好好照顧子翹。山伯走後，英台走到子翹的床畔坐下。看著子翹那張蒼白的臉，她的心直往下沉。「就算解釋了又怎樣？只要我跟山伯在一起，你還是會繼續受到傷害……為什麼你要這般為難自己？難道你不知道山伯會為你而難過、自責嗎？就算是我也會為你而心痛呀﹗」
子翹醒過來時便覺得左手痛極了，她想坐起來拿點水，卻發覺這對她來說很困難。英台於此時回到病房，她連忙放下了手上的花瓶，並走到她的身邊幫她坐好。
「別碰我﹗」子翹擋住了英台的手道。
「我沒惡意的，我不過是想幫你坐好而已。」英台輕輕的說。
「我不用你幫﹗你走，我不想看見你﹗」子翹冷冷的道。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但我和山伯真的很關心你，我們不想看見你這般痛苦。」英台真摯的說。「山伯昨晚不斷在責備自己不該跟你說那些話，但請你相信我，他從沒想過要傷害你的……」
「你要說的都說完了吧﹗現在請你立刻離開這裏。」子翹打斷了英台的話道。
「我們真的要這般相處嗎？難道我們不可以做朋友？」英台半帶期望的問。
「朋友？你以為梁山伯跟馬文才可以做朋友嗎？」子翹反問她道。
「你這般討厭我，就是因為我前生是梁山伯？」
「沒錯，我也討厭自己，為什麼我的前生要是馬文才？」子翹緊握著拳道。
「其實我們前生是誰根本不重要，那已經成為過去了。這一輩子你可以做很多不同的事，你可以愛不同的人，你不用限制自己走回前生的路的。」英台道。
「你錯了﹗就是因為他前生是祝英台，你是梁山伯，我是馬文才，我們才會沒來由的像現在般糾纏著。若你的前生不是梁山伯，今生的山伯會愛上你嗎？」子翹不屑的道。
「這麼說來，若你的前生不是馬文才，你也不會愛上今生的山伯了，對不對？」英台看著她問道。
「你……」子翹一時為之語塞。
「說真的，或許正如你所說，若不是因為我們有著前生的記憶，我們也不會愛上對方。但這不是証明了我們的愛有多堅定嗎？縱使經歷了生生世世，我們仍用著不同的身份，全心全意的愛著同一個人。」英台柔語。「我不知道我們這一輩子會怎樣，但我很希望你能明白，我和山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我們很希望能令你快樂一點……」
「你們可以為我做什麼？你們會為我而分開嗎？」子翹打斷英台的話道。
「就算我離開山伯，你們也不會在一起的。」英台歎道。
「你口口聲聲的說想令我快樂不過是在說謊﹗你走，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虛情假意的話﹗」子翹生氣的大聲道。
宋院長剛從日內瓦回港便立刻來到醫院探望子翹，但當他來到病房門前卻聽到子翹的怒?聲。「子翹，我在房外也聽到你的聲音，你怎麼這般生氣了？」他走到子翹的床畔道。
「爺爺﹗我不想看見她，你請她走吧﹗」子翹皺著眉道。
「不要這般無禮﹗」院長說，並代子翹向英台道歉。
「不要緊，我想我還是先走了。」英台告辭的道，並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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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子翹受傷的這段時間裏，她總是以不同的借口要山伯到她的家探望她。若他不去的話她便把自己困在房裏喝酒，就連宋院長也沒她辦法，只好致電來找山伯求助。山伯不想子翹這般依賴他，也不想令英台不快，所以總試著推卻院長的請求，倒是英台常常勸他去探望子翹。
今天山伯特意早點下班回到家裏，因他答應了英台一起跟彼得一起吃晚餐。他回到家裏便嗅到廚房傳來的陣陣香味，還看見桌上已擺放著可口的?菜。他放下工事包便走到廚房，並從後擁著英台。「你回來了？今天工作辛苦嗎？」她給他一個溫暖的問候。
「嗯，」他應道，並親了親她的臉頰。「不過能這般擁著你便又不累了。」
「口甜舌滑﹗彼得快來到了，你別礙著我弄晚餐吧﹗」她被他親得癢癢的。
「你就被我多抱一回吧﹗我好像很久沒這般抱你了。」他道。近來他下了班後總是為了子翹的事而奔波，就連好好跟英台共處的時間也沒有了。
「你就別投訴了，我現在不是給你抱得緊緊的嗎？」她笑道，並把已炒好的菜放在碟上。
「英台，」他把她轉向自己。「我近來都忙著照顧子翹，沒時間陪你，真對不起﹗」
「傻瓜﹗你不用跟我道歉的。我知道不論你有多忙，在忙著什麼，你也會想念我的，對不對？」她繞著他的脖子甜甜的說。
山伯看著這個可人兒，自覺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正當他想傾身與她親吻，他的手提電話卻響了起來。「是子翹找你，快聽電話吧﹗」她避開了他的吻說。
山伯本想把這來電置之不理，但現在只好不情不願的接過電話。「對不起，我答應了英台和她的朋友一起吃晚餐。你別這般孩子氣吧﹗快去吃?餐，然後早點休息。」他推卻了子翹的邀請，她生氣的?他笨蛋，跟著便掛線了。
「她怎麼了？很生氣嗎？」英台問道。
「嗯，她總是這般孩子氣的。」
「你還是去看看她吧﹗免得她又喝酒了﹗」英台拉著他走向大門。
「我不去，我總不能每天都陪伴著她的，再這樣下去她只會越變得依賴我。」他道，但看著英台那擔憂的眼神，他只好投降。「我去一趟好了，那你告訴彼得我下一次才跟他吃晚餐吧﹗」他不情不願的道。她點了點頭，親了親他才目送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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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帶著一瓶紅酒來到英台的家，並和她一起吃晚餐。「你弄的菜真好吃，我很羨慕Acmon能有你這樣的未婚妻呢﹗」彼得吃著英台弄的佳餚道。
「我聽說我們的大導演可是很受女性歡迎的，若你那麼羨慕Acmon的話便快點找個伴吧﹗」英台笑道。
「你知道的，自遇上你後，我的心就只有你。」他坦率的道。
「你別又開我的玩笑了﹗」她微笑著說。彼得對她的情意她是知曉的，但為免引起尷尬，她總是把他的表白視作玩笑。「你在香港的宣傳順利嗎？」
「嗯，我們的宣傳活動很順利。昨天舉辦的那個試映會反應很不錯﹗觀眾們都很喜歡你的故事，還說會再重看呢﹗」他道，心裏仍為她的回絕而感到失落。
「這都是因為有你這個出色的導演才會有這麼出色的電影，觀眾們才會認識並喜歡我的故事。」她微笑著說。
「這麼說來你真要請我吃晚餐，好好答謝我呢﹗」他說笑的道。
「你現在不是正在吃了嗎？」她笑道。「而且還是我親自下廚的。」
「說得也是。Acmon怎麼不在家了？他不是怕我拉著他下棋所以溜了吧？」他吃著糖醋肉排時笑道。
「不，剛才他的朋友致電找他幫忙，所以他不能和我們一起吃晚餐。」她答道。想起山伯此時此刻伴在子翹身邊，她便感到有點失落。她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縱使她感到忐忑不安，卻仍勸他陪伴著子翹。她這樣做是因為擔心子翹，還是想減輕自己的內疚感覺？就連她也說不清。
看著英台那有點失落與茫然的神情，彼得直覺有點不妥。「原來如此。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希望在十二月結婚的。現在你們正為籌備婚禮而忙過不停吧﹗」
「其實我們還沒決定何時舉行婚禮，不過應該趕不及十二月了吧﹗」她擠了點笑容道。若不是子翹的關係，他們大概真的如彼得所言那樣忙著籌備婚禮吧﹗
「這……是因為他那個朋友嗎？」彼得看見英台那表情便試探的問道。
「你怎會知道的？」她吃驚的問。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彼得凝望她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故事太長了。」她歎道。
「那就慢慢說吧﹗我有一整晚的時間聽你說。」他溫柔的道。
英台把她與山伯的故事娓娓道來，就連前生的淵源也告訴彼得。彼得雖感到不可思議，但他還是耐心的聽她說出她與山伯的故事。「我真的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在我心裏明明是不想他跟子翹走得這麼近，卻又勸他去陪伴她。」她苦惱的道。
「你這樣做，是因為你害怕那女孩會再次傷害自己？」彼得問道。
「也許吧﹗前生我和Acmon已令她抱撼終生，這生我真的不想她再受傷害……」她輕輕的說。
「聽起來，你對她也抱著歉疚感呢﹗」彼得說。
「縱使我和Acmon在前生未能相依到老，至少我們還能雙雙死去，但她卻抱著對他的愛孤獨終老。來到今生，我們還是要犧牲她的幸福來成全我們……」
「所以你便要把Acmon讓給她？」
「不，我只是……」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就連她也不肯定自己是否從沒有過這念頭。「為什麼我們要愛上同一個人？其實她很愛他，也很需要他的，但我卻要從她手上搶走她的幸福。」
「你說她很愛他、很需要他，難道你就不愛他、不需要他嗎？」彼得道。「Acmon不論是在前生還是今生也不愛那個女孩，那份幸福根本就不屬於她。」
「但他們於前生本應是一對的，他們甚至快要結婚……」
「但他們並不是相愛的呀﹗」彼得打斷英台的話道。「若你真的是為了這個原因而退出，那我可以告訴你，Acmon不會快樂，那女孩亦不會得到幸福，而你將會後悔，為自己就這般放手而後悔一生。你不是他，沒有權為他決定誰才是他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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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伯想起在子翹家裏所發生的一切便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當他來到時，子翹正把自己關在房裏喝酒。他拍著門要她讓他進來，她卻只是隔著門一邊?他一邊哭，還叫他以後別再管她的死活。逸晞和院長也不知該怎麼辦，他卻一聲不響的把房門踢開了。當他看見爛醉如泥的子翹時便頓覺痛心與憤怒，他拉著她走到浴室，把她的頭朝浴缸按下，並開著花灑沖著她的頭。冷水令子翹清醒過來，她不斷的試著掙脫山伯，卻又無法跟他比力氣。逸晞和院長連忙拉開山伯，並拿毛巾替她抹乾頭髮。
山伯?子翹如此不愛惜自己，她卻說這都是因為他不愛惜她。她問他為何不愛她卻要這般關心她，他卻啞口無言。他從不知道他對她的關心會令她這般痛苦。想到這裏，他又再歎了一口氣。
彼得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便離開了英台的房間。他看見一臉倦容的山伯正在脫下皮鞋。「Acmon，很久不見了﹗」彼得喚了他一聲。
「彼得？我還以為你已走了。」山伯有點驚訝的道。
「本來是的，但Anna剛才有點身體不適，我不大放心便留下來陪她。」彼得說。
「她沒大礙吧？」山伯緊張的問，並立刻走到英台的房間，看見她在沉睡著他才安心了一點。
「她不過是喝醉了，覺得有點頭暈。」彼得答道。
「她喝了很多嗎？」山伯皺著眉問道。英台的酒量一向不是很好，她也不嗜酒，今晚怎會喝醉了？
「對她來說不算少吧﹗」彼得答道，並走到沙發坐下。「我們今晚聊了很久，她說了很多你們的事。我可看出她的心裏有一個鬱結，而能解開這個結的人大概只有你吧﹗」
「你所指的鬱結是……」
「你們的前生、將來，還有那個女孩。」彼得答道，並把英台的話覆述了一遍。「她不知道該怎樣處理你們三人的事，她只知道不想那個女孩再受傷害。我想你應該想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不然那傻瓜或許會退出來成全你跟那個女孩。」
山伯聽過彼得的話後便感到歉疚，原來在令子翹痛苦的同時，他也令英台這般難受。「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知道該怎樣做的了。」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希望Anna能得到幸福。」彼得說。「你要記著，喜歡她的不只你一人，若你不好好愛惜她，我會把她搶過來。」
「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山伯看著他道。他記得在跟彼得認識的初時，彼得已坦白道出對英台的愛慕之情。
「很好，那我把她交還給你了，你要讓她幸福啊﹗」彼得真摯的說，並伸出手來和山伯握手。
「我會好好愛惜她的，放心把她交給我吧﹗」山伯和彼得握著手，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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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伯從醫院回來後便開始準備午餐，陣陣的香味傳到英台的房間，令還在睡夢中的她甦醒過來。她揉著太陽穴走到廚房便看見穿著圍裙的山伯正在弄午餐，他還在哼著歌呢﹗「你怎麼會在這兒的？你不是要當值嗎？」她有點驚訝的問道。
「怎麼了？你的頭還痛嗎？」他看見她揉著太陽穴便走到她的身畔問道，在她還未回答時便已牽著她到沙發坐下，並替她按摩著太陽穴。「這樣好一點嗎？」
「嗯，」她合上雙眼道，放鬆了的神情表示了他的按摩對她的頭痛起了舒緩的作用。「你怎麼不上班了？」她不忘的問道。
「我剛向院長辭職了，」他輕描淡寫的道。
「你辭職了？」她瞪大眼睛，驚訝的問道。
「沒錯，但我答應了院長待他聘請了新的兒科主任我才正式離任。」他答道，並繼續替她按摩。
「為什麼要辭職？你一向很喜歡這份工作的呀﹗」她拉下了他的手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轉換一下生活方式。」他聳聳肩的說，並坐在她的身邊。「待我們結婚後便一起到倫敦定居，你說好麼？」
「等一下，你怎會突然有這個念頭的？」她不解的問道。「是不是我昨晚喝醉了說了些什麼令你……」
「傻瓜，你昨晚醉成那樣還能說什麼？」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說。「我只是想快點跟你結婚，然後過我們的新生活。」
「但你也不用辭職吧﹗而且現在也不是結婚的適當時候啊﹗」她立刻道。
「是因為子翹嗎？」他看著她低沉的問，她卻默不作聲。「我知道你不想子翹受到傷害，亦為了她的事而忐忑不安，但我們總不能為了她一直原地踏步……」
「若這會令子翹心碎，甚至傷害自己，我們還是要走在一起嗎？」她輕輕的問。
「或是你想退出？」他問。「為了不傷害她，你寧可傷害自己，傷害我，對不？你打算放棄我們的感情，背棄我們的承諾，對不？」
「不﹗但我……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她迷惘的說，淚水已不受控的湧出眼眶。
「把一切都交給我吧﹗你只要乖乖的當我的新娘便可以了。」他替她拭去淚水並說。「答應我，不論怎樣，不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好嗎？」
英台沒說什麼，只是不斷的點頭。山伯稍微安心了一點，並把心愛的人兒擁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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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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