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梁
第六幕：幻像
英台罕有的在八時便起床了，她在梳洗過後便踏著輕鬆的步伐離開家門。今天是她跟山伯正式交往了一個月的重要日子，她決定要跟他好好慶祝一番。在超級市場買了所需材料後，她便來到山伯的家。今晚她要弄一桌法國菜，還準備焗一個Opera蛋糕。她要跟他共渡一個法式的夜晚﹗
山伯下班後便駕車回家，當他步入家門時便已嗅到一陣牛柳的香味﹗他走到廚房便看見正在準備晚餐的英台。「你回來了？今天工作辛苦嗎？」她給他一聲溫暖的問候。
「嗯，我今天參與了一個長達八小時的手術呢﹗累死了﹗」他走到她身後擁著她說。「你替我消除疲勞，好不好？」
「我可以怎樣替你消除疲勞了？」她笑著說。此刻的他就像個撒嬌的小男孩。
「當然是親親我。」他笑得像個頑皮的小男孩。
「我可沒聽說過親吻可以消除疲勞的呀﹗」她捏著他的鼻子說。
「若是你的話便可以了。你知道嗎？你就是我的能量之源。」他笑道，在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前便已親吻著她。
山伯稍作梳洗後便回到飯廳，一桌美味的菜餚已在等他了。英台點起了一對有著薰衣草香味的洋燭，跟著便關上了燈。山伯打開了那瓶葡萄酒，讓葡萄的甜香令這頓晚餐變得更浪漫。山伯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英台，直覺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怎麼目不轉睛的看著我？」英台笑著問他。喝了點酒的她一臉緋紅，更令他看得著迷。
「我想看清楚妳，好讓我知道為何我會這般喜歡妳。」他牽著她的手說。
「那你找到原因了嗎？」她甜甜的笑問，他的話窩心極了﹗
「找不到，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就只有我和你。」他吻了吻她的手說。
「怎麼我覺得你的說話這般似曾相識的？那該不會是電影對白吧﹗」她笑著說。
「那倒不是，我是在一本《Eternity》(永恆)的小說裏看到的。」他笑道。
「你看了我的小說？」她驚訝的說。
「我想了解你多一點，看你的作品應該是個不錯的方法吧﹗」他道。「雖然我引用了你小說中的對白，但我真的有那種感覺的。從劇場看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的眼裏就只有你。」
英台凝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直覺他們的心貼近了不少。在劇場的那一刻，她的眼裏亦只有他的存在。不，她看見的還有那女子的身影。在閃爍的燭光下，山伯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女子，變成了祝英台……「英台？」他輕輕的喚了她一聲。
「嗯？」她有點茫然的應道。山伯已變回山伯，祝英台消失了。
「你還好吧？」他有點擔憂的問，她的目光還是有點呆滯呢﹗
「我沒事。你快點吃吧﹗我還弄了甜品，是Opera蛋糕呢﹗」她笑著說。
晚餐過後，山伯與英台拿著葡萄酒來到花園坐下。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他不期然想起了在夢裏的情景。梁山伯為了幫助祝英台背誦《陳風•月出》，就曾在她的手上畫了一個大圓形，還說只要看見這手上的月亮便會記得《月出》的內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山伯看著他的掌心，不自覺的在背誦《月出》。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英台很自然的接下去。「若考試真的出了這首詩，你只要在手上畫一個圓便會記得怎麼背的了。」
山伯看著英台，此刻的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變成了梁山伯。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希望能令這幻像消失。當他再次張開眼睛，看到的是輕皺著眉，一臉擔憂的英台。「你怎麼了？是不是覺得身體不適？」
「或許我是多喝了酒，我好像看見一些幻像呢﹗」他揉了揉太陽穴道。酒量甚好的他怎會喝了兩杯葡萄酒便醉倒？但若他不是醉了又怎會把英台看成是梁山伯了？
「那我們不要喝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她道。把酒杯放在長椅後她便拉他起來，怎料卻被他一把拉入懷中。「喂，你要去休息了﹗」
「我捨不得去睡，今天是我們交往一個月的紀念日呢﹗」他擁著她，在她耳畔喃喃的道。
「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她甜甜的笑著說。她很喜歡在他懷裏的感覺，她彷彿覺得這就是她一直等待著的溫暖。
「傻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日子我都不會忘記的。」他說，並把她擁得更緊。他跟自己說，他要一直的守護著她，他不要再失去她了。
逸晞跟山伯在一場激烈的網球比賽後便走到場邊休息。「這年來我好像是第一次贏了你呢﹗真意外﹗」逸晞抹著汗愉快的道。
「我不過是一時大意，待會兒我定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山伯喝了一口冰水才笑道。
「話說回來，你今天怎麼走來跟我們打網球了？你不用陪英台嗎？」
「她剛回倫敦去了。」山伯有點落寞的道。前天他在夢裏看見梁山伯與祝英台那「十八相送」的情景，昨天英台便致電給他說要回倫敦。
「她回娘家了嗎？是不是你惹她生氣了？」逸晞說笑的道。
「不是，」山伯沒好氣的道。「有一間電影公司想把她的小說拍成電影，還邀請她寫劇本。她這次回去便是跟電影公司商討劇本和合約的細節。」
「真厲害。她這行要多久才回來？」
「兩個星期吧﹗這要視乎她是否需要改劇本。」山伯答道。他才剛送她上機便已開始掛念她了。
「啊？那看來下星期我還是會贏你呢﹗」逸晞笑著說。「看你一臉心神彷彿的樣子，看來這次你跟英台是認真的呢﹗」
「這當然了，我覺得她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山伯喃喃的說。「雖然我們不是相識了很久，但我覺得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走在一起……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你。」
「或許你們前世便已是一對戀人呢﹗」逸晞想了想便說。
「前世？」
「對呀﹗或許你們前世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不過今世卻把姓氏換轉了。」逸晞笑著說。「到我們上場了，快拿球拍吧﹗」
山伯拿著球拍走在逸晞的身後，「前世」這兩個字卻在他的腦海徘徊。
英台把單車泊好後便拖著疲乏的身軀走回家去。走進屋內，她把背包放在一旁便把自己拋到沙發上去。「媽媽，我回來了。」她慵懶的道，就連眼睛也不想張開。但她還是張開了眼睛，因為她聽不到秋彤的回應。「對了，我忘了媽跟爸去看電影呢﹗」她看到茶几上的便條才道。
英台本想到廚房看看有沒有即食麵，但卻累得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山伯靜悄悄的走到她的身旁，看著她睡覺時的模樣。他記得梁山伯睡時也像現在般雙唇微張的……「我怎麼又把她看成是梁山伯了？」他甩了甩頭自言自語的說。
英台聽見山伯的聲音便張開了眼睛。「山伯？怎麼我又夢見你了？」她咕嚕咕嚕的說，跟著便又合上了眼睛。
「傻瓜，你不是在做夢，我就在你身邊呀﹗」他揉著她的秀髮微笑著說。
英台再一次聽見山伯的聲音，而且他還在揉著她的頭髮。她張開了眼睛，一臉愕然的看著眼前的他。「你為什麼會在這兒的？」
「因為我喜歡的人在這兒。」他答道。「我掛念你，所以便來探望你。」
「你說來便來，醫院那邊怎麼辦？」她坐了起來問道。他來探望她當然使她高興，但她也知道他的工作很忙碌，要請假應該不太容易吧﹗
「我跟院長說要來看你，他聽了便讓我來了。」他道。「當然，這也跟我在過去五年沒有請假有關。」
「那你什麼時候要回去了？」她用雙手繞著他的脖子問道。
「我只請了一個星期假，不過也應該足夠慰解我們的相思之苦。」他拉著她坐在他的膝上笑道。
「什麼相思之苦？我又沒說過掛念你。」
「是嗎？那剛才誰說做夢也會看見我的？」他揚著眉說。
「有人這樣說過嗎？我沒聽見呢﹗」她笑道，並站了起來往廚房走去。「我好像嗅到意大利麵的香味，你弄了意大利麵吧﹗」
「只有誠實的人才可以吃我的意大利麵，」他把她拉入懷裏問道。「你快說，有沒有掛念我？」
「我有沒有掛念你，難道你會不知道嗎？」她笑著道。
「我知道，但我想聽你說。」他輕撫著她的臉低沉的說。她最終也沒說什麼，就只是在他唇上印下情深一吻。
山伯坐在窗台上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看著英台一直以來的照片。而她則為了那套電影在修改劇本。「你別喝太多，不然又會頭痛了。」她輕皺著眉說。
「別擔心，我的酒量挺好的。」他微笑著說。「你也是倫敦大學畢業的嗎？」
「對呀﹗難道你也是那裏的畢業生？」她揚著眉問。該不會是這麼巧合吧﹗
「嗯，我是醫學院的，我記得畢業禮那天你爸媽也有來拍照的，不過你好像沒有來呢﹗」
「或許那時候我和朋友去了法國旅行。」她想了想道。「你猜我們會不會曾經在校園裏見過對方？」她鑽進了他的懷抱說。
「不會。若我見過你的話，就不用待至現在才跟你在一起了。」他說，並親了親她的臉頰。「這張照片是畢業舞會時拍下的吧﹗」
「對呀﹗就是這對兩吋高的高跟鞋害我扭傷了腳踝。」她指著照片說。「我回到家後便把它丟掉了。」
「傻瓜﹗」他笑著說。「這麼說來，我們的舞還沒跳完呢﹗」
「我不跳了，我還要趕著改劇本的。」她拉著窗簾不依的道，但他還是把她拉到懷裏。「若這次我再扭傷的話你要替我把劇本寫完。」
「放心，你不會扭傷的。」他說，並讓她踏在他的腳背上。她伏在他的胸膛，此刻她只聽到他那略快的心跳，及他在輕輕哼著的It Might B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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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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