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梁
第二幕：回憶
山伯一早便回到醫院，他趁著還未到值班時間便去看看英台的情況。當他走進病房時，英台還在睡夢當中。他走到她的床畔，溫柔的把擱在她臉上的髮絲繞到耳後。她睡覺時就如嬰孩般純真可愛，使山伯看得入迷。他看著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瓣……在他眼前的這張臉竟漸漸變成了一張男性的臉。「山伯……」他柔柔的道，卻沒發覺自己正俯身去吻她。
睡夢中的英台正掛著愉快的笑容，就彷似在等待著山伯的一吻。在夢中，她看到梁山伯正跟祝英台在山頭捉野兔呢﹗眼看梁山伯快要抓到那野兔時，一陣鈴聲卻把她喚醒了。
電話的鈴聲把還在無意識中的山伯拉回現實，他立刻發現自己的企圖，更糟的是他看到她那顫動著的睫毛。「她要醒了﹗」他心頭一緊，立刻挺直身子及拿出電話。
「山伯？」英台張開了眼睛便看見山伯正拿著電話低聲的說話，還邊說邊退到病房外。待掛斷電話後，他才回到病房。
「對不起，剛才吵醒了你。」山伯抱歉的道，腦裏不期然在想，若電話沒有響的話，他或許已糊裡糊塗的親吻她了。
「不要緊，你是來替我檢查的嗎？」她問道。
「不，負責替你檢查的是另一位醫生，我只是趁還未值班來看看你的情況。」他答道。當跟她的視線碰上時，他的臉竟紅了起來。
「你的臉很紅呢﹗是發熱了嗎？」她關心的問道。
「是嗎？我剛剛喝了一杯熱咖啡，現在覺得很熱呢﹗」他胡說一通的道。「對了，剛才我媽致電給我，說她跟你媽媽正前來接你出院。」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道，然後是一片沉默。
「Anna，不，是英台才對，」他有點舌頭打結的感覺。
「你還是叫我Anna吧﹗反正這也是我的名字。」她微笑著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就是秋彤阿姨的女兒，所以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他歉意的道。
「你不用道歉的，你只是說出你的想法，那並沒有錯啊﹗其實我也沒想過要找一個叫山伯的丈夫，所以你不用擔心的。」她開懷的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卻窘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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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有英文名嗎？」她問，嘗試轉換一個話題。或許避開山伯與英台的名字會令他們的相處變得自然一點吧﹗
??
「有，我叫Acmon。」
「啊？那你跟我都是蝴蝶呢﹗」她有點驚訝的說。
「蝴蝶？」他一時間會意不來。
「嗯，Anna和Acmon是屬於同科的蝴蝶，牠們都有著一個特徵，就是雄性的有著藍色的翅膀，雌性的則有著棕色的翅膀。」她想了想便道。
「想不到你對蝴蝶也有研究的。」他讚賞的道。他怎會沒想到這微妙的關係呢？
「其實那是我聽爸爸說的。爸爸抱著剛出生的我，還在想著取什麼名字的時候看見這種蝴蝶在窗外飛來飛去，所以他便替我取了這個名字。」她道，並想起了還在倫敦做研究的浩泓。
「你爸爸竟能認出那隻小蝴蝶，他很喜歡研究昆蟲的嗎？」他問道。難道她爸爸跟他一樣，都是個蝴蝶愛好者？
「我爸是昆蟲學家。」她答道。「對了，你的名字也是你爸爸替你取的嗎？」
「不，那是我自己取的。我很喜歡Acmon這種藍色的小蝶，所以拿來當自己的名字。這不是也挺特別嗎？」他微笑著說。他覺得，或許他跟這個女孩之間有著一種難以解釋卻又確切存在的聯繫，致使他們的中英文名字都緊密的聯繫著。或許這也解釋了為何他會沒來由的被她吸引著，還情難自控的想去親吻她。???????????????????????
「說得沒錯。」她也附和的說。「對了，你這樣跟我閒聊沒問題嗎？你好像還要值班的。」
「我也差點忘了呢﹗」他吐了吐舌頭道，那模樣孩子氣得很。「我真大意，竟忘了帶手錶。」
英台解下了她的手錶，並把它戴在他的手腕。「今天便借給你戴吧﹗不過下班後要把它還給我。你可別弄壞啊﹗」
「這麼緊張，是男朋友送的嗎？」他試探的問。那是一只男裝手錶呢﹗
「才不是，那是我跟爸打賭贏來的禮物。我跟爸說我會成為一名作家，爸卻不相信。結果我跟他打賭，若我成功出版了一本小說的話，他便要把他最喜歡的手錶送給我。」她得意洋洋的道。
「原來你是一名作家，我看應該是滿受歡迎的那一種。」他說，並為了解她多一點而暗地高興。
「還好吧﹗」她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我不跟你聊天了，你快去值班吧﹗」她推了推他道。
「我知道了。」他道，並站了起來往房門走去。「我們今天一起吃晚餐，好嗎？」他臨走前問。
「吃晚餐？」她有點轉不過來的道。
「對呀﹗你不是說要我下班後便要把手錶還給你的嗎？我順道請你吃晚餐好了。」他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道，手心卻在冒汗。他覺得自己真像個初入情關的小子﹗
「但子清阿姨昨天說要我和媽媽到你家吃晚飯了。她沒告訴你嗎？」她困惑的問。
「對呀﹗她剛在電話裏跟我說過，我一時忘記罷了﹗」他連忙道。在跟英台說過再見後，他也就匆匆的走了。「媽也太過分了吧﹗請她吃晚飯竟也不跟我說一聲？」他嘀咕著說。
子翹來到員工休息室便看見山伯在呆呆的看著他在戴的手錶，而且嘴角還流露著笑意。「梁山伯﹗」她在他耳邊喊道。
「你怎麼在我耳邊大呼小叫了？」山伯蓋著耳朵皺著眉道。
「你坐在這裏發呆，不大聲一點叫你你是不會聽到的。」她振振有詞的道。「這是你的新手錶嗎？挺漂亮的呀﹗」
「你別亂碰﹗這是我借來的，弄壞了便糟了﹗」他緊張兮兮的道。
「這又不是玩具，哪會這麼容易便壞？窮緊張﹗」她噘著嘴說。「是誰借給你的？哪個女孩嗎？」
「你別這般愛管閒事吧﹗我給你的那三份病人報告，你已看完了嗎？」他按了按她的頭，以一副導師的口吻道。
「你今天下午才給我，我哪有可能已看完了？」她鼓著腮說。若她爺爺早告訴她當實習醫生是這麼辛苦的話，她就不選擇入讀醫學院了。
「那你繼續努力吧﹗我要回家吃晚飯了﹗」他一臉春風得意的道，並站了起來往辦公室走去。
「回家吃晚飯？今天是星期六呢﹗你不是跟逸晞他們打網球的嗎？」她奇怪的道。
「計劃有變。我走了，明天見吧﹗」他說，並吹著口哨離開了休息室。
山伯回到家裏便看見他的父母正跟秋彤聊天，他們還在看著那些舊照片。他喚了他們一聲便又四處張望，因為他還未看見他想看見的人。「山伯，你快放下公事包到廚房幫忙吧﹗英台在預備晚飯呢﹗」子清說。
山伯捲著衣袖來到廚房，便看見穿著圍裙的英台在洗菜，她還在哼著歌呢﹗「那是Stephen Bishop的 It Might Be You，對嗎？」他微笑著問。
「嗨，你回來了？」她報以一個美麗的笑容及一聲溫暖的問候。
「嗯，我才剛回來便被動聽的歌聲牽引到這裏來。」他道，並穿起了另一條圍裙。「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你可以替我把肉片切絲嗎？」她想了想道。
山伯爽快的答應了，而當他在切肉片的時候，英台也就開始炒菜了。他看著她那專注的神情，腦海好像又浮現了一些畫面。在書院裏，梁山伯和祝英台正在溫習，她不時偷看著正專注溫習的他，就是把書倒轉了來看她也不發覺……「你怎麼看著我了？我的臉沾了什麼嗎？」她問。
英台的說話把山伯從那些片段拉回現實，他本想編個借口來解釋，但手指傳來的痛楚令他張開了嘴巴卻說不出話來。英台看見山伯的手指不斷有血冒出來便連忙替他沖洗傷口，子清則幫忙找來了消毒藥水與膠布。「幸好傷口不是太深，貼上膠布應該可以了吧﹗」英台道。
「看來我還是比較適合拿手術刀呢﹗」山伯自嘲的笑道。
晚飯終於都預備好了，大家坐在餐桌旁一邊吃一邊聊天，話題自然又落到山伯與英台身上。「轉眼間英台已這麼大了，而且長得這麼漂亮，一定是有不少追求者吧﹗」子清問道。
「阿姨別取笑我吧﹗」英台紅著臉說。
「傻丫頭，不用害羞的呀﹗你有男朋友了嗎？」子清追問道。
「她整天都躲在家裏寫稿，就算人家約她都被她婉拒了，又怎會有男朋友？我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麼。」秋彤沒好氣的道。
「媽﹗」英台拉著秋彤的手臂，不依的道。
「我想那只是因為她的Mr. Right還未出現罷了。」山伯替她解窘的道。
「那你又怎樣了？都快三十歲了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子清不滿的道。
「看來我真不該幫你。你看，火要燒到我頭上來了。」山伯說笑的道。
「你們就別再追問他們了，免得這對年輕人食慾不振，消化不良。」山伯的爸爸，展邦笑著說。「昨天你們不是去看那套樓台會嗎？演出怎麼樣？」
「舞台劇版本的樓台會也很不錯啊﹗節奏明快了，而且還加入了很多舞蹈和音樂元素。」秋彤眉飛色舞的道。
「對呀﹗而且那對扮演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演員演得很好呢﹗」子清附和的道。「你們昨天沒有看到真的是一大損失。」
「話說回來，你們也挺有緣的……山伯與英台在樓台重遇，只是這次二人都長大了。」展邦也逗著他倆笑道。
「重遇？」英台不解的問道。她記得，她從沒跟山伯見過面的。
「對了，你們小時候曾見過面的。那年你好像才四歲，我和你爸爸帶著你一起回來香港探爺爺奶奶，還帶了你來這裏玩耍的。」秋彤回憶的道。
「我也想起了。那天我們在花園燒烤，和你慶祝生日。怎料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們忙著收拾東西回到屋內，卻發覺你兩隻小鬼不知跑到哪裏去。那次我們找了兩個小時才在小湖旁邊找到你們。」子清補充的道。
「你們擁在一起躲在樹下，渾身都濕透了，而且還冷得在顫抖。我們立刻把你兩個抱起送到醫院去，英台還得了肺炎呢﹗」展邦說。
「那時我應該有七歲了吧﹗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山伯奇怪的問道。
「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但你們都得了高熱，醫生和護士們不斷用火酒替你們抹身，你們才退熱。那一次真的被你們嚇個半死﹗」子清猶有餘悸的道。
飯後，山伯與英台被「趕」到花園散步，看來他倆的媽媽還是很想撮合他們。「對了，這手錶還給你。」山伯解下了他腕上的手錶說。
「謝謝。」英台接過手錶道。她看著手錶，腦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念頭。
「Anna？」他輕喚她一聲。「你還好吧﹗」
「我們來一趟時間之旅，好嗎？」她建議的說，在他還沒答應前已拉著他離開了花園。
英台雖然曾到過香港幾遍，每次都會來探望展邦與子清，卻重未遇上山伯。當她聽到她跟山伯的一段童年往事時，便很想再次去到那個地方，或許只要去到那裏，他們就能記起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就能記起他們的相遇。
「這裏每逢雨後都會變得滿地泥濘，你走路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山伯走在前頭說。
「我知道了。」英台應道。「你真的對那天所發生的事全無印象嗎？」
「一點也沒有。但我媽剛才不是說在小湖邊找到我們嗎？我知道這附近只有一個小湖而已。」他答道，並領著她走往小湖。
「真奇怪，為什麼我們會對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呢？難道真的是因為發熱的關係？」
「也許吧﹗不過就算你沒發熱，四歲所發生的事我想你也不會記得了。」他笑道。
「說得也是……下雨了。」她道。
頃刻間，豆大的雨水如瀑布般落下。山伯與英台連忙往前跑，希望能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他牽著她跑了沒多久便來到了那一個小湖，她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Anna？」他喚了她一聲。她怎麼又發呆了？
「我曾經來過這裏，我見過這個湖的。」她喃喃的道，並走得愈來愈近湖邊。
「小心﹗」他說，並想把她拉回來，只是他已?了一步。
英台向前走著走著，右腳踏上了一灘泥濘。她失去了重心的向前滑去，「咚」的一聲掉進冰冷的湖水中。冰冷的感覺從她的每一個毛孔滲透到她的身體，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小時候也曾掉進這個湖的﹗那時她快要沉下去了，幸好有人及時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回岸上的。那人是誰？她快要想起了……
「英台﹗」山伯伏在湖邊，伸出他的手想要抓住英台。他記起了，當年他也是這樣救回掉進手中的英台的﹗「英台﹗快把手給我﹗」
英台聽見有人在喚她，是當時那個救她的人嗎？她竭力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正向她伸出手的山伯。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伸出手來，她只知道她覺得很冷、很累。
山伯好不容易才把英台拉回岸上，他不斷拍打著她的臉，呼喚著她的名字，她就是不給他一點反應。他聽了聽她的心臟跳動聲，再看看她的呼吸，便替她施行心肺復甦法。沒多久，英台終於醒了過來，還把在胃裏的湖水都吐了出來。「英台，英台，你聽見我嗎？」他輕拍著她的臉說，因她的雙眼仍是沒有焦點。
「山伯……我記起了，我記起那時發生的事了。」她虛弱的道。
「什麼也別說，我現在送你到醫院去。」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道，並拿出他的手提電話，但電話由於濕了，所以沒法使用。他抱起了她，小心奕奕的往前走，他要抱她回家拿車子送她到醫院。這一次，他不會讓她再得肺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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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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