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手扎
交換愛情日記
一) 八月二十日
今天大清早便被哥哥吵醒,要我代他去機場接他的兄弟返大學辦理註冊手績。 真倒霉! 但看在他答應用他暑期工的薪金請我吃自助餐,我便勉為其難幫他一次吧!
我就像個傻瓜般拿著寫了那交換生名字的大紙一張,站在等候大堂,等待著哥哥的「兄弟」。想起要對著外國人說一整天的英文,還要帶他回港大辦理入學和入宿手績,便令本已睡眠不足的我更頭昏腦脹! 沒多久,有一個深棕色頭髮的高大男子向我走近。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很高,令五呎七吋高的我也一下子變得很嬌小!
這荷蘭來的交換生,給人一種有禮、友善但又有點疏離的感覺。為什麼他總是緊抿著嘴,不發一言?為了避免「死氣」的情況,我只好不斷的找話題,令我覺得自己好吵! 雖然他少說話,但郤很留心聽我說話,還請我吃午餐呢! 很湊巧,他被編到我和哥哥的宿舍,而且還和哥哥做樓友,以後見他的機會應該不少吧! 而那可惡的哥哥竟取笑我是看上人家了,還倒過來要我請他吃飯。其實我只是對這交換生有點好奇而已。對了,他的名字是丹。
二) 八月二十三日
哥哥還在繼續他的暑期工,故他只是在晚間和丹閒聊而已,而日間的導遊工作便落在我的身上,使我覺得只要求一客自助餐實在是太便宜了他。真不明白哥哥,若沒有空就別參加這計劃嘛!幸好丹跟其他交換生已和參加迎新營的堂友去購買日用品,才免卻我和他們來個「西環一日遊」。
作為導遊的第一項任務,當然是要帶丹參觀一下港大校園。而和我同層的交換生也說要參加,還叫其他交換生也一起來。結果,我和另一個交換生的「姐妹」便率領這「校園迎新團」,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遍港大的每一個角落:各間圖書館、電腦中心、餐廳、書店、診所、各系的辦公室……最後便到了李國賢堂的小菜廳吃中菜作晚膳。
在整天的行程裡,丹都在有意無意間表現出一種疏離的感覺。他也有和大伙兒嘻嘻哈哈的,但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個聆聽者。若話題涉及政治或社會學,他也會很起勁的表達意見的,一臉的認真和理性……可惜這兩門學問是我最不感興趣的。一向隨感覺行事的我和他的腦電波應該合不來吧!
三) 八月二十八日
今天真是累透了!炎炎夏日,我竟答應那班交換生的要求,和他們一起去海洋公園。雖說最初我是不大情願的去,但最後玩得最投入的卻是我!
在巴士上,我和丹並肩而坐。他仍是一貫的沉默,使我有點不知所措。他好像發現了我的坐立不安,便微笑著向我說抱歉。「你很沉默呢!而且有點疏離,」我衝口而出的道,並暗地叫糟。
「你是唸心理系的吧!想替我做個心理分析麼?」丹卻笑著對我說。我紅著臉的道歉,但他又道:「紅臉小姐,介意告訴我你對我還有什麼評價麼?」我看著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我決定有話直說了,反正是他要求的。
「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聆聽者,有禮、友善,而且很理智,但卻又有點深不可測。還有你很喜歡喝啤酒,這是哥告訴我的。」
丹聽過我的話後,先是呆了一會,然後又微笑道:「很好的觀察力,看來你是個很好的心理系學生呢!而且坦率和樂天,就和你哥哥一樣。」
我追間他這是否他對我的所有評價,但我們已到了海洋公園。他像個小男孩頑皮的笑說不告訴我。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在理智的外殼下,真正的丹。
四) 九月三日
夏日炎炎還傷風發熱,使我辛苦極了!媽媽下了命令要我蓋著棉被焗一身汗,還要哥哥不上班來照顧我。哥哥正負責一個短期計劃,又怎會有空來照顧我?幸好我的室友在參加迎新活動前弄了點粥給我,我才不致餓壞。
睡至八時許,我便被哥哥吵醒。他按了按我的額,說了句「熱退了」才露出一個稍為安心的微笑。然後,他給我一碗熱烘烘的東西,是我最不愛吃的牛奶麥片。我向哥哥撒嬌說不吃,他卻告訴我這是丹知道我生病了而特意為我煮的,說是簡單、方便又有營養的病人餐。「怎樣,吃不吃?你不吃的話我很樂意替你吃掉它的,」哥哥可惡的笑著說。我向他做了個鬼臉,並接過那碗麥片。麥片的味道原來也很不錯的,為何我以前沒發覺到?
在我吃著麥片的同時,哥哥不斷在說丹的事,說他待我還真不錯;我和他有沒有來電的感覺等等。
「拜託!只是一碗麥片而已,你不要大造文章吧!」我紅著臉說。
「我的小妹子竟然會害羞!你終於都有點像女孩子了。告訴你,他前幾天才和我說我有個很可愛的妹妹呢!看來他對你的印象不錯哦!」
哥哥的這番話縈繞在我心頭。我和丹嗎?不大可能吧!
五) 九月二十七日
新學期剛開始不久,為了買書和取捨學科目的事,令我近日的心情有點煩躁。備課和做功課佔了我不少時間,故也較少和交換生們出外遊玩了。那些交換生好像不用唸書似的,常常都看見他們聚集一起喝酒談天、又或趁女士之夜到酒廊跳舞,以致常常走堂,唯獨丹是例外的。我在這學期竟選修了最討厭的社會學的課程,還和丹選了同一節導修課。而他也在我選了的教育心理學的課堂出現,是巧合嗎?
昨晚被住在我那層的交換生拉了去酒廊,那裡的音樂吵得很,和別人說話也要把身體靠近才能聽得清楚。丹和哥哥大部分時間都坐在一旁,偶爾他們也會被女孩拉去跳舞。待哥哥和別人跳舞時,我走到了丹的身邊。不知怎的,我感到他整晚都在看著我,是因為我整晚都在看著他嗎?這可算是弗洛伊德所說的自我防衛意識啊!
「你要付入場費的吧!只是在這裡看別人跳舞,能值回票嗎?」我微笑著問。為何我會這麼多管閒事的?
「我覺得這樣還不錯的,況且我不懂跳舞。」丹說,並讓座給我。坐在他的身邊,我嗅到淡淡的酒味,還看到他輪廓分明的臉。
「我覺得你跳得很不錯呀!雖然是拘謹了一點。就像是個自我遏抑得太久的人,不習慣放鬆自己似的。」說罷,我便察覺到他又呆了一會。我是太坦率了點吧!
「天!我覺得自己快被你看穿了!」丹開懷的道,那笑容很燦爛呢!「伊芙,你有令人消除戒心的能力,你知道嗎?」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說,臉上是個很複雜的表情。
「為什麼你要常常防範著別人?時常保持警惕、遏抑自己,不累嗎?」我凝望著他問。
「這是作為一個好的政治家的必要條件,感情用事只會招來失敗……」他沉默了一會才道。
當政治家似乎是丹的志願。他曾說過政治家在某一程度亦是教育家,所以才會選修教育心理學。當一個政治家真的要這般遏抑自己、防範別人及這般理智的嗎?他說著那番話時的複雜表情,是不是對他的成長背景有所暗示?
最近都在想他,不會是給哥哥說中了吧!難道我喜歡了丹?
六) 十月九日
田徑隊的練習又開始了,為了在舍際田徑會中爭取好成績,隊友們都很努力練習。由於不是每次都有機會練習跳高,故今天是我新學年以來第一次練習。原來丹也是田徑隊的,還是個四百米跨欄選手。真想不到!丹看見我在設置跳高的設備,便走過來幫忙。他問我為何會選跳高這運動,我告訴他,因為跳高是一種挑戰自己的運動,而且在越桿的一瞬間有一種像是在飛行的感覺。我還說笑要教他跳高,因為他有一雙很長的腿,有先天的優勢。他想了想後竟笑著說好。我連忙告訴他我沒有教授別人的經驗,但他卻笑著說要當的的第一個學生,因他想嘗試一下那種像是在飛行的自由感覺。我覺得這會是一個令他放鬆自己的好方法,故便點頭答應了。
聽另一位從荷蘭來的交換生說,丹的爸爸曾是荷蘭的一位政府官員,後來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的爸爸被罷免官職。是因為感情用事嗎?就是因為他爸爸的事,令丹想當一個政治家、令自己常保持警惕與理智,及變得有點疏離嗎?剛才他第一次試跳成功後的笑容是如此真誠和燦爛,比夕陽更吸引呢!
七) 十月十二日
今晚是本學年的第一次高桌晚宴,身為副樓委,我當然要穿得漂亮一點。我的樓友們都在稱讚我的一身斯文裝束,但哥哥和他的樓友們卻取笑我是小男孩穿上女孩子的衣服,還拉著我和他們拍照。縱使他們穿上襯衣西褲,結上領帶,還不是一副野孩子在裝成人的怪模樣?五十步笑百步!但丹卻是例外的。穿上襯衣,結上領帶的他是多麼的風度翩翩。別人說要當一個成功的政治家,必須具備一股能吸引人的魅力。我想丹在這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吧!
樓會過後,樓友們紛紛到浴室洗澡。我排在最後,故換了衣服後便拿著湯碗走到後樓梯,邊喝湯邊納涼。當我把頭伸出欄杆向下望時,便看到一頭深棕色的頭髮。真湊巧!丹也在納涼呢!我喜孜孜的走往下層,並和丹閒談起來。後來,因為哥哥和太多他的樓友在走廊「不經意走過」,故我和丹便去了下層的音樂室繼續聊天。我告訴他我對他一身斯文裝束的看法,他笑說要當一個成功的政治家,單憑這種魅力可是不夠的。但我立刻說:「你有的可不只是這種魅力呀!我相信你會是個出色的政治家的,若你真的以此為目標的話……」我有點吞吐的道。我心直口快的毛病又出現了。
「有話直說吧!這般吞吐可不像坦率的你啊!」丹揉了揉我的頭髮說。
「是你叫我說的,可不要生我的氣才好。我聽說了關於你爸爸的事,你是因為他才立志要當政治家嗎?你真的想當政治家麼?」我坦率的問。
「你連我爸的事也聽說了?你還真懂得問問題,竟問我這連我也不敢多想的問題……」丹苦笑著道。我連忙道歉,我沒想過這問題會使他如斯痛苦的。他拍了拍我的膝蓋,輕聲說句不要緊後便走到露台。然後,他以沉鬱的聲線告訴我,當政治家是他爸爸對他的期望。自小他便受到爸爸的教導,處事要理智、謹慎,切勿感情用事。多說話不如多聆聽,這樣既能不暴露自己,也能觀察別人。長期接受這種家庭教育,難怪丹會如此遏抑自己和沉默了。「很奇怪,我竟對你說了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他聳了聳肩笑著說。
「聆聽者也有想傾訴的時候吧!放心好了,今晚的談話內容,絕對保密!」,我說笑的道,試圖令氣氛輕鬆一點。
「還記得我說過你有令人消除戒心的能力嗎?我想平日一定有很多人找你傾訴心事的了,」丹開懷了一點的道。
「因為我是雙魚座的,是堪稱最有愛心的星座啊!對了,你何時生日的?」我邊說邊走到他的身旁。「十一月十日–天蠍座。你相信那些占星之說?」他好奇的問。
「只是玩玩而己。告訴你,雙魚和天蠍是相當合得來的啊!這點看來還算準確吧!」我愉快的道,並記下他的生日日期。
「你常常都是這般開朗和坦率,究竟是怎樣做到的?」丹看著我,竟輕皺著眉問道。
我想了想便道:「其實也沒有什麼秘訣,你只要細心聆聽你的心聲,在不傷害到別人的情況下,做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便可以了。簡單來說,就是做真正的自己。」
「做真正的自己?我可以做到嗎?」丹迷惘的問。
「試試看便知道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其實有時候釋放自己,隨感覺行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來的。你會感到很自由舒適,就像跳高的那種飛行感覺一樣。」我鼓勵他道。然後又補充一句:「但有時候不要太過坦率,很容易禍從口出的。哥哥常常說我太率直,惹別人生氣了還懵然不知,是個標準的惹禍精。」我不自覺的伸手嘗試去撫平他的眉心,為何他會這般迷惘?
「我倒認為這般坦率很不錯。和你相處既自然又舒適,我喜歡這樣的你。」丹拉下我的手,看著我微笑的說。我的心在急速跳動,還感到我的臉在發燙。丹說喜歡我!從沒男孩子對我說這話又能令我心跳加速的。「你的臉很紅,是不是又發熱了?一定是被晚風吹了一下,著涼了。」他按了按我的前額並柔聲的道。聽到他那低沉又溫柔的聲線,我的心跳動得更快,目光亦無法從他的臉移開,就只能看著他緩緩的把臉湊近我。
此時音樂室外傳來了嘈吵的聲音,是堂友來玩乒乓球吧!這使丹像是從迷夢中甦醒過來,並輕聲的向我道歉。那時的氣氛尷尬極了!「都很晚了,我想該到我洗澡了吧!我回去了。」我有點窘的說。
「好的,我送你吧!」丹也不好意思的道。我們一起走上樓梯,他和我說晚安,還叫我保重身體。我突然想知道晚安的荷蘭語是怎樣的,並把我那可以用來錄音的手提電話遞給他,錄下了他用荷蘭語說的晚安。
「待我學懂了這句話後,你再教我一些新的句子好嗎?」我問。丹也笑著答應,說是我教他跳高的回禮。
今晚真是個奇妙而又漫長的夜晚,我一邊聽著他的聲音,一邊想著若沒有人來玩乒乓球我和丹會怎樣……他是喜歡我的吧!但他也曾說過來香港交流前己決定了不會結交女朋友的。只有短短一個學期,要發展一段感情,並不明智。他會堅守原則,還是隨感覺而行?我又應否和他在一起?就只剩下兩個多月而己……但剛才那種臉紅耳熱、心跳加速的感覺……我該如何是好?真是心亂如麻!
八) 十月十二日
現在己經是深夜三時許了,但我仍是輾轉反側,不能成眠。腦海中不斷浮現伊芙的身影。我剛才差點便吻了她,若不是剛好有人來,我真的會吻下去的……那一刻我像是忘記了一切,什麼理智、遏抑自己,全都被我拋諸腦後。就如她所說的一樣,我釋放了自己,隨感覺而行。為何她能如此左右我的思緒?由初次見面開始,我便己被這女孩深深吸引。她總能以率真與笑容卸下我的盔甲,消除我的戒心。縱使理智不斷告誡我不要再接近她,但我是身不由己的喜歡這紅臉女孩!她就像能看穿我、明白我似的,她問我是否真的想當政治家,還叫我做真正的自己……她看到了真正的我嗎?
若我真的吻了她,我們會變成怎樣?她沒有避開我的吻,她喜歡我嗎?還是被我嚇倒了?天!我該如何是好?明知不應該這樣,那只會傷了兩顆心,但我仍是如斯渴望與她在一起,仍依戀那份被了解的感覺。不!我要遏抑自己,和她保持朋友關係好了,那是對我們最好的方法。只要再過兩個多月,我便會離開這裡……就讓這渴望埋藏在心底吧!
九) 十月二十三日
自那天晚上,我和伊芙都若無其事的如常相處,但我們都知道那相隔咫尺的一吻的震撼仍在,致使我們不敢走得太近。幸好我趁著閱讀週和其他交換生到了中國旅行,希望當我回去後,我和伊芙的關係會回復正常吧!已有一星期沒見過她了,很是掛念。雖然每天的行程都接觸到很多事物,但她的身影仍常在我的腦海出現。今天下午,走在北京街頭便看到一個售賣繩結的攤擋。我買了一對很小巧的繩結,用來當手信送給伊芙。那小販說這種繩結叫「同心結」,通常是一對戀人中的女方送給男方的……把兩顆心連在一起,多麼浪漫的想法!我覺得自己的心己飛往她那兒了,她感覺到麼?
十) 十月三十日
今天是萬聖節,我住的那一層和伊芙的那一層搞了「聯樓活動」,慶祝萬聖節。大家都把臉塗得一塌糊塗的,並且一起預備食物開大食會,然後乘車到深水灣玩遊戲。碰巧我和伊芙抽籤編為同一組,弄芒果布甸。看著她那纖幼的手指在切芒果,及那沾上了布甸粉的俏臉,我又差點不自控的想去吻她。幸好她的哥哥及時來到幫忙,我才沒有接近她。我定要設法控制自己,我和她的關係已回復正常,我可不想再有什麼變化。能和她有說有笑,及看到她把那同心結繫在手提電話上,我應感到滿足了。
從中國回來不久,便被伊雲拉著我到他的房間,說要談談我與伊芙的事。他說伊芙整個閱讀週都心神彷彿,心事重重,使他與他的父母心極了。伊雲勸我別再接近伊芙,別去開始這段沒有結果的戀情,還說她已答應只把我當作朋友看待。只當是朋友……真的可以嗎?為什麼我卻做不到?
我很想可以看到她那美麗的臉容,聽到她的聲音,擁抱她,親吻她,躺開心扉讓她看到真正的我……這股渴望越來越強烈,使我感到徬徨失措。她就在我身邊,我卻不能、也不應接近她!天!我要怎樣才能擺脫這渴望?
十一) 十一月十日
今天,我和朋友們到了淺水灣燒烤及慶祝生辰。燒烤過後,有不少人因要趕功課及預備測驗而先走了,就只剩下伊雲、伊芙、我和其他三人在沙灘上把酒談天。伊雲整晚都伴在伊芙身邊,是擔心我會接近她吧!這也難怪,當哥哥的又怎會不著緊妹妹?
時至夜深,大家也因喝了不少啤酒的關係而有點睏,於是我們便躺在沙灘上休息。他們轉瞬間已沉沉睡去,但我卻毫無睡意,故便站起來,打算往便利店再買點啤酒。原來伊芙還未入睡,她還說要和我一起去。我們邊說邊笑的走往便利店,能和她獨處於星空下,那感覺真美妙!她嘟著嘴說我應提醒她先穿上鞋子來,我連忙說抱歉,還笑說若她受傷了,我便抱她回沙灘去。怎料話音剛落,她真的被一塊鋒利的小石割傷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在冒血。我扶著她在一旁坐下,便匆匆跑到便利店買水和膠布替她處理傷口。我一邊說抱歉一邊小心奕奕的替她清洗傷口,她卻取笑我那緊張兮兮的神情。我是既緊張,也內疚。若不是我的關係,她便不會受傷了。我真想受傷的是我而不是她!看著她一拐一拐的走著,那股內疚和心痛的感覺便更強烈。我說要抱她回去,她卻逞強的說要自己走。走了一會,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幸好我及時把她拉入懹中,她才免於跌倒。
她紅著臉說抱歉,我低聲的說不要緊,卻不願讓她離開我的懹抱,並緩緩的把自己的唇貼上她的……我的理智又再不管用了!那時候的我,腦海一片空白,我的眼中就只有她,然後便不自控的吻下去。當我的理智回來時,我連忙抽身並道歉,但她卻說:「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就讓我們隨感覺而行,好嗎?就只是今晚……」她凝望著我問,等待著我的答案。
「我們這樣……並不理智。我很快便會返會荷蘭了,我不想令你傷心難過,」我撫著她的臉沙啞的道。我要趁著還有一點理智尚存時,告訴她我的想法,好使她離我而去。
「但這般遏抑自己對你的感覺,也不見得令我快樂呀!我知道我們不會有結果;我知道我曾答應爸媽和哥只當你是朋友,但我根本無從選擇!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我不要管什麼理智不理智,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她哽咽著說。
斗大的淚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了我的心扉。我把一切拋諸腦後,專注地親吻著她。及後,我抱著她返回沙灘,伊雲他們還在睡夢中。伊芙從背包拿出了一份小禮物,說是花了很多時間弄的生日禮物。她送我的是一個藍色的同心結,還笑說我把習俗倒轉了,應該由女方把結送給男方才對。原來她早知道我送她的是同心結。「把兩顆心連在一起,多浪漫!若我們的心也能永遠交結在一起便好了……」她看著泛白的天邊輕聲說。我半聲不晌,就只是把她輕擁入懷,親了親她的額。我們將會分隔兩地,甚至不會再見。要兩顆心永遠連在一起又談何容易?
「我知道當我們回去後,你便會變回理智的你,甚至會避開我,好使我們都不再沉溺下去,對不對?」她抬頭問我,我卻啞口無言。從剛認識,她便已能看穿我的心中所想,我真不知今後能否再遇上一個如她般了解我的人。
「我不會刻意去找你的,所以不要避開我,不要讓我感到被你討厭,好嗎?」她低聲說。她的說話、她的語氣都使我心痛不已。
「避開你也只因我怕自己太喜歡你。在我還有一點理智之時,我要阻止自己進一步傷害你。我不應該接近你,更不應吻你……對不起,」我歉疚的道。我已傷害了她,我不能讓那傷口越變越大、越變越深。
「別再道歉了,是我自找的……為什麼我會喜歡你這理智先生呢?」她嘆道,並離開我的懷抱去叫醒伊雲他們看日出。
我終於也按捺不住吻了她,往後的日子該如何是好?縱使能避開她,卻避不開對她的情意與思念。我已想像到沒有她的日子會變得何等痛苦與漫長。雖然我口口聲聲說不開始這段感情是因為時間不許可、是為雙方設想。但我心裡明白,自己並不敢真的讓她走進我的心扉,更不敢讓真正的自己、真正的感情展露在她面前。我究竟是理智還是膽小?
十二) 十二月十日
已經快將一個月沒有和伊芙單獨相處了。不論在校園、宿舍或課堂相遇,我倆也只是點點頭或互相問候一下。我們都在遏抑自己,以免難以自拔。今天是田徑隊在考試前的最後一次練習,卻不見伊芙的蹤影。我呆呆的坐在跳高場地,回想起她教我跳高的情景,及那種在飛行的自由感覺。我請示了隊長讓我練習跳高,我想再次感受跳高給我的感覺,彷彿這樣能使我感到她又伴在我身邊。
我第一次試跳便我失敗了,還令左邊肩膀脫臼。隊友們連忙把我送到急症室去。醫生把我的肩膀托回原位,並叮囑我回宿舍後要好好休息及避免觸及傷患處。
返回宿舍,吃過晚餐洗過澡後,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伊芙卻拿著一盒巧克力走進來。她雖故作開朗,仍難掩眼中的憂慮。「聽隊長說你是因跳高受傷,把我這教練嚇壞了﹗現在看見你沒大礙就好了﹗」她笑著說,卻又掉下眼淚。
「傻瓜,別哭吧﹗我的傷沒大礙的,過兩天便能活動自如的了﹗」我替她抹去淚水憐惜的道。
「但剛才隊長告訴我還在急症室時,我真的很擔心﹗我現在才知道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受傷,比自己受傷更難受……」她哽咽著道。她的話令我滿心感動,亦更覺慚愧。
「不要對我這般好,我沒這資格﹗我甚至不能放開懷抱,投入這段感情……」我低下頭握著雙拳道。
伊芙用她那雙小手去握著我的手,十指傳來了無限的暖意,溫柔與包容。「愛不是學位,沒有資格這回事。我不能說我明白你的感受,因我們的成長背景是如此不同。但若遏抑自己的感情會令你痛苦難受,那為何不嘗試跟著感覺走?投不投入這段感情已不再重要了,我只希望你做回你自己,快快樂樂地生活…… 好了,我是時候走了吧﹗我曾說過不會刻意找你的,如今破戒了,這盒巧克力就當是懲?吧﹗或許它可以成為你的止痛藥的﹗」她拋下這句話便走了。
我覺得自己是個自私的膽小鬼,竟以為及早與她分開,便能及早死心,便能不傷害到彼此。我甚至連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對她都不敢,為何她仍對我這般好?
十三) 一月三日
明天便要離開香港,離開她了。考試過後,我便利用餘下的間走遍曾和伊芙一起到過的地方。山頂、蘭桂芳、淺水灣、深水灣、海洋公園……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如斯喜歡一個女孩子,更不相信一見鍾情這回事。但遇上伊芙後,我才知道愛情的魔力。我剛才坐在音樂室,回想與她差點在這裡親吻的情景,有個堂友說在我來到之前,伊芙也曾在房中呆坐了一會兒…… 她也是在懷念往事嗎?她明天又會否去送機?她明早要考試,傍晚或許不會去吧﹗這個木刻像,還是放在她的「白鴿箱」好了﹗伊芙,這木刻像的每一刀都包含著我對你的感情,你會感到嗎?
十四) 一月四日
我已在飛機上,離香港越來越遠了。伊芙匆匆的趕到機場,手裡還拿著那木刻像。她說那木刻像不及她本人漂亮,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就算它不及你漂亮也不用哭的呀﹗你看,它現在比你漂亮多了﹗」我說笑的道,並替她抹去淚水。該死的,這已是我第三次弄哭她了
「我是捨不得你才哭的,你還取笑我﹗」她不依的說。
「我知道,但別再哭了。我喜歡你笑,讓我看著你笑容離開,好嗎?」我把她擁在懷內,揉著她那長了不少的頭髮柔聲說。
在我入闡前,她問我後會有期的荷蘭語怎麼說,還遞上她那能錄音的手提電話。我對著電話用荷蘭語說出「我愛你」,而她也跟著我唸了一遍。我真沒用,只能乘著她不懂荷蘭語才道出這遏抑已久的心聲。後會有期…… 我們還會再見嗎?我撫著圍在脖子的圍巾,彷彿看到她連日來用心編織圍巾的情景,每一針都載滿了愛和溫暖。沒有了她的我已是不完整,這沒有結果的初戀,將會是我此生最遺憾的回憶。
十五) 新的學年
新學期又快將開始了,伊芙也已是三年級的學生了。伊雲畢業後便到了電腦公司當工程師,二人和丹仍保持聯絡。丹於伊芙生日那天越洋送她一束漂亮的香檳玫瑰,在宿舍哄動了好一陣子。
「伊芙,你今天有什麼節目?何時回家了?」伊芙的室友袓兒問。
「哥昨晚致電給我,說會來接我,叫我不要離開宿舍。神神秘秘的,都不知在搞什麼﹗反正我也沒事忙,便等等他吧﹗」伊芙收拾著書桌並道。丹送的木刻像就放在桌上,淡淡的松香令人精神煥發。他已走了,為何她仍執迷於對他的感情?她不知為何,只知是身不由己。
「拜託,你又在想他了﹗你究竟要到何時才能忘記他,才能變回原來的你?你和他既無可能,又拒絕其他男孩,你不是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儲錢買姑婆屋吧?」袓兒沒好氣的道。
「怎麼說這也是我的初戀啊﹗你就由我再黯然神傷一下吧﹗我會沒事的,別擔心﹗再說,你不是有?年了嗎?不需要姑婆屋了吧﹗」伊芙開懷的笑道。
「偏執狂,真的拿你沒轍了﹗我建議你那心理系的畢業論文就選這為題好了。」袓兒也笑道。
「這也是個不錯的提議﹗」伊芙點著頭道。「下面好吵呢﹗而且還站著不少人,今天有什麼活動嗎?」她從窗戶向下望,看到宿舍門外聚集了五六人。此時房中的電話響起,是伊雲告訴她他正前往她的房間。
「外面好吵呢﹗你哥是不是帶了什麼人來了?樓友們似是在起哄呢﹗」袓兒說並走往房外看個究竟。
「伊芙,」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令伊芙立刻轉過身望向房門。她呆了,朝思暮想的人竟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怎會在這裡出現的?」伊芙的語氣仍充滿疑惑,她不敢相信他們還會再見面。
「因為我喜歡的人就在這裡,」丹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愛意展現在她的面前。「今次我親手送花給你了。」他把一束香檳玫瑰交到她的手上,還親了親她的臉頰。
「等一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應該在荷蘭的嗎?為什麼突然回來了?」伊芙皺著眉問。他沒理由會回香港的﹗
「他早在荷蘭那邊申請了來這裡唸碩士。只因想給你一個意外驚喜才一直沒告訴你而已﹗」伊雲笑道。他剛才就是去了機場接丹。
「你來這裡唸碩士?你的爸爸不反對嗎?」伊芙仍是問過不停,但想到他為了她選了來港唸書,內心便感動不已。
「最初他也反對,但我告訴他,我要做真正的我,做我喜歡的事。我說或許我將來還是當政治家,他嘆了口氣才說他會專重的決定,所以我便回來這裡……」丹邊說邊輕輕撫平她的眉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伊芙看著丹,思考著該如何是好。「他為了我回來這裡,值得嗎?若我們在一起,會有結果嗎?」她不斷問自己。身邊的伊雲和其他堂友都在起哄,叫她說好…… 「算了﹗別想太多,反正我從來都是跟著感覺走的﹗」她在心中下了決定,並走往書桌拿起手提電話。「在回覆你前,你先把這句話親口說給我聽,」她按了按電話的鍵道。
眾人聽見那句以荷蘭語說的話都摸不著頭腦。「那句說話已見過伊芙聽上千遍萬遍,她卻從不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袓兒和其他堂友在討論著。只見丹和伊芙會心微笑。待他說過那句話後,伊芙便投入他的懷抱。
「你知道嗎?當我在機場送別嘉絲時,我對她說這話,把她嚇傻了呢﹗」伊芙在丹的懷中笑著說。「她還取笑我竟把這句話當成是後會有期,那時候的我活像個傻丫頭﹗」
「原來是她告訴你了,為何在給我的信中沒提及?」丹笑得開懷的問。
「你還笑?都是你不好我才會被她取笑的﹗」伊芙搥了搥他的胸口。「告訴你也是沒用的。若那時你能對我表白,就不會騙我說那句話是後會有期了。」
丹深情的把那句話再說一遍,並低頭吻著他懷中的可人兒。伊雲和其他堂友都在喝采。「我猜那句話定荷蘭語的我愛你﹗」袓兒笑著說。
BINGO﹗她可猜對了﹗
完
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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