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不了
第十二章
洛然的辦公室傳來了玻璃的碎裂聲，?年聞聲而至，只見洛然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我又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能替我找掃帚嗎？」洛然不好意思的道。
?年搖了搖頭便到大堂找掃帚，並示意其他員工繼續準備明天頒獎禮和得獎作品展覽。自從童心沒來幫忙以後，這已是第七隻打破了的咖啡杯了。「讓我來清理吧﹗你別又割傷手指了﹗」?年說，並把洛然趕到沙發坐下。
「麻煩你了。」洛然感激的道。
「我們的杯子快被你全打破了。你還是去找她回來吧﹗」?年嘆道。自那天起，洛然不僅常常打破東西，還會忘了跟客戶的會議，更糟的是他沒有再畫過任何畫。
「叔叔，你是不會明白的。」洛然無奈的道。
「我真的不明白你們這些年輕人在搞什麼鬼﹗你們在一起時明明是很快樂的，何苦要為了那一幅畫弄得雙方如此痛苦？」?年有點生氣的道。沒有了童心，洛然便不再有笑容，薰衣館也沒有了歡樂。當他還想教訓洛然時卻傳來了敲門聲。
「洛先生，外面有一位童先生想見你。」一位工作人員站在門外說。
「是世伯嗎？」洛然喃喃的道，並走到大堂。樂笙坐在大堂的沙發上，一臉的擔憂。洛然喚了他一聲，並請他到辦公室詳談。
喝了一口咖啡後，樂笙便道明來意。「洛然，你跟童心是吵架了嗎？」
「我們……她還好嗎？」洛然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樂笙的問題。
「一點也不好﹗近來她常常都心神彷彿，不是打破東西便是弄餐的時候燙傷手，再不就是發呆。我問她怎麼了，她就只會擠出笑容說沒事。」樂笙皺著眉說。
「她的手沒事吧？」洛然著緊的問。
樂笙搖了搖頭便問：「你們到底是怎麼了？她這星期也沒有到畫廊幫忙，還跟著我到醫院一起籌備籌款日的事宜。初時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報讀藝術學院失敗了才這般神不守舍呢﹗」
「她報讀了藝術學院？」洛然從沒聽童心說過這事。
「她在巴黎旅行時報讀的。前陣子她瀏覽了藝術學院的網頁，卻發覺面試名單內沒有她的名字。她感到很失望，還哭了一整晚。若不是我說要你來哄她，她也停不下來。」樂笙答道。
「她從沒跟我提及過報讀的事呢﹗」洛然道。
「先別說這事了。我很擔心那傻孩子，你去跟她談談，好不好？」
「好吧﹗明天頒獎禮後我會跟她談談的了。」洛然點了點頭說。
頒獎禮當天，薰衣館聚集了很多畫家、鑑賞家和傳媒。記者們除了拍下得獎作品外，也很有興趣知道童心畫裏畫著的那個裸著上身的男人的身份，及身為男朋友的洛然看著這幅素描時有什麼感覺。
當評判們上座後，作為司儀的?年亦準備致辭。身為主席評判的洛然並沒有頒獎，他只是坐在席上對參賽作品給予評價。
「洛先生，童小姐能拿到這個比賽的冠軍，你會不會擔心外界會認為這跟她是你的女朋友有關呢？」台下的記者問道。
「洛先生，請問你認識童小姐畫中的那個男人嗎？他是不是童小姐以前的戀人？你看著這幅畫時又有什麼感覺？」另一名記者也問道。
「各位，這是一個繪畫比賽的頒獎禮，洛先生是不會回答這些私人問題的。」?年本想替洛然解窘，他卻示意要回應這些問題。
「各位，雖然我是這次比賽的主席評判，但我只是旁觀著評審的過程，並沒有給予任何意見。童心能得到冠軍全是因為她的作品能得到眾評判的認同與肯定。」洛然答道，其他評判亦紛紛點頭。「至於童心畫中的那個男人是誰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表達了她對這份回憶的珍惜。當我看著這幅畫時便深深的被它所打動。如果沒有最真摯的感情，根本不能畫出這麼一幅動人的素描。我相信大家也會跟我有同樣的感覺。」
在洛然回答過後，?年亦宣佈頒獎禮的結束，並邀請來賓細意欣賞入圍與得獎作品。洛然也趁著這段時間拉著樂笙問及童心的病況。「她只是有點頭痛，沒大礙的。我叫她留在家裏休息，我現在也要回去了。」樂笙答道。
「原來如此。」洛然舒一口氣道。她沒來應該更好吧﹗若給她聽到那些記者的問題，只會令她難受而已。「我待展覽結束後便會去探望她了。」
「好。其實她所得的是心病，或許只有你才能令她好起來。」樂笙說罷便離開了畫廊。
「只可惜我不是她的心藥。」洛然嘆道。
童心躺在床上，默默的看著穿在項鍊裏的兩枚指環。她沒法同時戴上這兩枚指環，正如她沒法同時愛著艾朗與洛然。「再這樣下去，洛然會受到更大的傷害。若我不是這般三心兩意，他便不會這麼痛苦。既然我不能忘記艾朗，不能全心全意的愛他，或許我便應該放手，不再礙著他的幸福……」
「傻孩子，自言自語的在說什麼了？」樂笙踏進家門後便直接來到童心的房間。「覺得好點了嗎？」他坐在她的床畔慈愛的問。
「我沒事了，今晚還能跟你回醫院開會呢﹗」她擠了點笑容說。
「我已告訴紐頓醫生妳今晚不會出席會議，他會代妳報告建議書的內容，不用擔心。」樂笙說。「差點忘了，這是妳的獎座。」
「頒獎禮進行得順利吧？」她試探的問。她不知道眾人會怎樣看她的素描，也不知道他們會否問洛然一些難堪的問題。為了避免令他尷尬，她才裝病留在家裏。
「頒獎禮很順利，大家都對妳的作品讚口不絕呢﹗」樂笙笑道。「我早說我的女兒是個很棒的畫家。」
「我五歲的時候你已這麼說了。」她微笑著說。「爸，洛然還好吧？」
「他跟妳一樣，人清減了，也憔悴了不少。」樂笙答道。「其實你們也很關心對方。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倩，只要你們平心靜氣，好好的談談便會雨過天青的了。」
「你是不會明白的。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是談一談便能解決。」她說，接著是一聲長嘆。
「妳沒試過又怎知道？他待展覽完了便會來看妳，妳就試試跟他談談吧﹗爸不想見妳愁眉苦臉。」樂笙揉著她的頭髮說。
洛然深呼吸了一下才按動了門鈴，等了沒多久，門便打開了。童心微笑著邀他進來，他把買來的草莓放到餐桌上便和她一起坐在沙發上。「妳的頭還痛嗎？」他關心的問。只是沒見個多星期，她好像清減了不少。是因為他太掛念她嗎？
「不痛了，謝謝你來探望我。」她感激的道，然後他倆便陷入一片沉默。她站了起來替他泡咖啡，他也走進廚房把草莓清洗乾淨。
「我好像很久沒喝過妳泡的咖啡了。現在我每天都喝著那些即溶咖啡，喝得味蕾也在投訴了。」他找了個話題說。
「再過一段時間，你的味蕾便會習慣了。」她道，暗暗道出她的決定。
「但有些事情就算用一輩子也習慣不來的。」他道。他很想告訴她，他不會習慣沒有她相伴的生活，也不會習慣對她的思念。但他沒說出口，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那一個能令她快樂、幸福的人。
「就算習慣不來我們也得接受，有些時候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她看著他說，就正如她沒有選擇跟洛然在一起的權利。
「妳的意思是……」他不太肯定的道。她是說要跟他分手嗎？
「我們做回朋友，好嗎？」她擠出一點笑容問他，眼裏卻載滿淚水。
「不好﹗為什麼我們非要這樣不可？」他搭著她的雙肩沙啞的問。他不想失去她，他不想﹗
「因為我無權跟你在一起﹗」她哽咽著說。
「什麼有權無權？只要妳愛我不就行了嗎？妳愛我嗎？說妳愛我吧﹗」他追問著她道。他不再管自己是否那個能令她快樂幸福的人了，他只知道他要把她留在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搖頭。「妳怎麼不說話了？難道妳真的一點都不愛我？」
「不是，但我不能全心全意的愛你……我不可以像你愛我般愛你……」她愧疚的說。
「我不介意﹗」他把她緊緊的擁著，彷彿只要鬆開了手，她便會消失一樣。「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不可以的，我不想令你痛苦下去……」她掙扎著要離開他的懷抱，她怕自己不能狠下心的斬斷這縷縷情絲。
「為什麼妳不肯忘記他？為什麼妳總是要這般折騰自己？」洛然激動的問。她寧願抱著一堆回憶痛苦的生活，也不願意接受他的真心真意。
「我也曾問自己，為何不乾脆忘記他，讓一切從新開始？但他一直在這裏，一直都在……」她按著心房哽咽著說。
洛然看著哭得如此淒楚的童心，突然明白到在她深心處的，仍是昔日的艾朗。她嘗試過忘記艾朗，也嘗試過跟他一起，甚至嘗試過愛他與被愛。他還可以怪責她嗎？她是如斯的身不由己呀﹗「我明白了。」他緩緩的、輕輕的道。他親了親的前額後便往大門走去。
「洛然……」她在他的背後喚了他一聲。
「我走了，好好保重。」他凝望她說，跟著便消失於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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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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