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不了
第七章
樂笙喝過一口熱咖啡，才緩緩的舒了口氣。「世伯，您剛下機便趕來這裏，一定是很累的了。不如您先回家休息吧﹗我留在這裏照顧童心便行了。」世傑說。
「我不累，我想多陪陪她。」樂笙搖了搖頭說。「她應該沒大礙吧﹗」
「她有點發熱，應該是感冒了，沒大礙的。但因為她的病歷，當值醫生不太放心才要她留院觀察。明天應該可以出院的了。」世傑答道。
「對不起，我想是我把感冒傳染給她的。」洛然歉意的道。剛才看見在墓碑前昏倒的童心時，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在?那間停頓了。
「別自責，她一向身體較為虛弱，再加上她這幾天定是睡不好，吃不好，所以才會昏倒的。」樂笙說。本來他已跟童心約好，昨天晚上便會到達香港。怎料他卻遇上了班機延誤，令他無法陪伴她度過艾朗的忌辰。「對了，你是童心的朋友嗎？」
「是的，我跟童心是在普羅旺斯認識的。」洛然答道。
「普羅旺斯？那你是她到法國旅行時認識的吧？」樂笙想了想道。
「對呀﹗那時候我在看著山下的薰衣草田，卻聽到她的哭聲，所以便上前看看她。當我看到她時，她哭得雙眼都紅了。我想是因為艾朗吧﹗」洛然說。
「艾朗在生時曾答應過她，會跟她一起去看薰衣草的。這傻孩子還是沒法從那份感情走出來……我該怎樣做才能令你快樂一點？」樂笙看著童心憐惜的道。
童心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她睜開眼睛便看到白茫茫的天花板，這才知道自己被送到醫院，才知道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是夢境。艾朗沒有來過，更沒有擁抱她，親她，說永不離開她。豆大的淚珠再次湧了出來，但在它們還未滑落前卻已被輕輕抹去。是誰這般溫柔的替她抹乾眼淚了？是艾朗嗎？她立刻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是那張半帶陌生的臉。「妳又哭了，我真懷疑妳比別人多了一對淚腺。」洛然溫柔的道。
「你是洛然？你怎麼戴著口罩了？」她吸了吸鼻子問道。
「因為我患了感冒啊﹗我不戴著它的話會被他們趕走的。」洛然指了指在沙發上睡著了的世傑和樂笙。
「爸爸？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世伯昨晚一下機便趕到這裏來，還跟宋醫生照顧了妳一整晚，所以他們才會累得睡了過去。」洛然說。「對了，今天天氣很好啊﹗要不要到花園吃早餐？我弄了妳愛吃的麵包布甸呢﹗」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麵包布甸的？還有，你為什麼要找我？」她奇怪的問道。
「想知道答案便和我一起去野餐吧﹗」洛然微笑著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童心跟著洛然離開了病房，留下還在睡夢中的樂笙與世傑。
在溫暖的陽光照射下，很多病人也來到花園散步。「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呢﹗」童心伸了伸懶腰說。這麼晴朗的天氣，令她那鬱結的心也晴朗起來。
「這種天氣最適宜野餐的了﹗」洛然附和的道，並從他的大背包裏拿出各種各樣的食物。這麼好的天氣，加上眼前澄明清澈的湖水，再配以美味的食物，他希望能令她振作一點吧﹗他把牛奶與布甸遞給童心，她卻嚷著要喝他的咖啡，不喝牛奶。「妳不喜歡牛奶嗎？它可是很有益的。」他游說的道。
「我不喜歡牛奶，若不是艾朗……」童心說到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從小到大，她跟艾朗也討厭牛奶的味道，但從某天起，他卻要她每天喝牛奶。而為了哄她喝，他也陪著她喝。那時候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做，但在他離去後，她在他的日記中找到了答案。
童心眼裏的悲傷直教洛然的心往下沉。「他定是想妳健康一點才會要妳喝牛奶的，妳便聽話一點吧﹗頂多我不喝咖啡，和妳一起喝牛奶，好不好？」他像是在哄小孩般哄她道。
「我不喝﹗就算我身體健康又怎樣？他也不會回來的了﹗」她激動的說。艾朗在離世之前也希望她能健康、快樂和幸福，但她的健康卻是以他的性命換來的。「對不起，我不應向你發脾氣。」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歉意的道。
洛然搖了搖頭便把餐盒交到童心的手上，跟著便走到醫院餐廳替她買果汁。她看著他的背影便感到一抹溫暖，是因為那暖烘烘的麵包布甸嗎？她打開了餐盒蓋子，便嗅到一陣熟悉的甜香。「為了弄這布甸，他定是很早便起床了。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他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她喃喃的道。
洛然拿著兩瓶蘋果汁回來後，他倆便一起吃布甸。「好吃嗎？」他問。他已很久沒下廚了，為了她，他才特意一展廚藝。
「很好吃，吃了令人感到暖烘烘的。」她微笑著說。「我媽媽以前也常常弄麵包布甸給我吃的，她也會在布甸裏加些葡萄乾，但不會像你般加檸檬皮屑。」
「這是我爸教我的，他還說這是我家的家族食譜呢﹗」他道。
「是嗎？但我在普羅旺斯也吃過這樣的布甸呀﹗」她道，並想起了柯德莉的麵包布甸。「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怎知道我愛吃麵包布甸呢﹗」
「那是因為妳在旅館時每天早上都以它當早餐呀﹗」他笑道。
「你怎知道的？你也住在那兒嗎？但我好像沒見過你呢﹗」她想了想便說。
「我還知道妳愛喝黑咖啡加青檸檬，而且妳不是拿著畫板畫薰衣草，便是拿著本子寫東西。」他看見她那傷腦筋的表情便洋洋自得的道。「猜不到嗎？給妳一個提示吧﹗這跟妳可以在旅館裏吃到我家族特製的麵包布甸有關的。」
童心輕皺著眉思索了一會便有了答案：「你是柯德莉阿姨的侄兒，對不對？」她滿有信心的道。
「看來姑母定是跟妳說起我了，希望她沒有說我的壞話吧﹗」他笑著說。
「那倒沒有，她不過說你是一個口味古怪卻食量驚人的工作狂而已。」她也笑著道。她記得當柯德莉看見她喝著「瘋子咖啡」時總會一臉受不了的樣子，還說她跟洛然很相襯。
「她就不能替我美言幾句嗎？」他裝作一臉無奈的說，那有趣的表情逗得童心也笑了。「妳終於笑了，真好﹗」他看著她的笑臉誠懇的道。
「我總不能哭著過一輩子的。」她裝作豁達的說。只有忘掉艾朗，她才可以不再哭下去。「我已知道布甸之謎的答案了，但你還沒告訴我你要找我的原因。」
洛然從背包中拿出了柯德莉替童心拍下的照片及她的那一本本子。「這日記……為什麼它會在你手上的？我不是已請柯德莉阿姨埋在薰衣草田了嗎？」她驚訝的道。這本日記寫下了艾朗的點點心跡，也有著她的絲絲情愫。她就是怕自己捨不得把它丟掉才把它留在旅館裏的。
「我和姑母也覺得這不是最好的做法，所以我把它還給妳。妳只是在逃避，以為把跟他有關的一切都拋棄便能忘記他，便能快樂。但這是沒用的……」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再說這話題，這本子我也不要了﹗」她打斷了洛然的話。她把本子放在椅上便站了起來轉身就走，她用不著他來說出這真相。
「別再逃避了﹗妳若真的想快樂，便勇敢的面對你們的回憶吧﹗」洛然拉著她的手腕，不容她逃跑。
「我逃避與否也跟你無關﹗」她激動的說。「我不想再記掛著他，我不要再記掛著他……這三年來，只要我合上雙眼，我便看到他的身影，便想起跟他的一切一切。但當我睜開雙眼的時候，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覺得好痛苦……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跌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再這樣下去的話，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崩潰的。
洛然看見童心這般傷痛時，才知道心如刀割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蹲在她的身邊，把這淚人兒擁入懷內。他多麼想以他的懷抱去保護她，讓她感到溫暖，令她免受傷害。但他明白她需要的是艾朗，而不是自己。
「不用怕，我會一直在妳身邊，一切有我。」洛然的聲音再度在童心的耳邊響起。當她在他的懷中為艾朗哭得一塌糊塗時，他還是如斯溫柔的待她。她看著洛然為她畫的素描，便感到迷惘。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如洛然所說般勇敢面對她跟艾朗那段感情，更不知道是否應該讓洛然留在自己的身邊。
樂笙從醫院回來便看見呆坐在沙發上的童心。自出院後，她都是一副滿腹心事的樣子，而且處處逃避著洛然。她不僅不見他，就連他的電話都不聽。「丫頭，怎麼在發呆了？」
「爸爸，」童心喚了樂笙一聲，並收起那幅素描。
「到底是誰把我的乖女兒變成了小呆瓜的，是艾朗？還是洛然？」樂笙坐在童心的身邊慈祥的問道。
「爸，媽媽離開時，您是不是很痛苦難過？」童心嘆了口氣才道。一直以來，她都沒有問及樂笙失去妻子的感受，以避免觸碰了他的傷痛。但她真的累了，累得連繼續強裝豁達的力氣也沒有。她需要幫助，樂笙是過來人，或許他可以教她怎樣去忘記艾朗。
「傻瓜，爸又怎會不痛苦難過？爸是心臟科醫生，卻救不了妳媽媽。我不單痛苦難過，更覺得自己很沒用。」樂笙說起往事，眼眶也濕潤了。「那時候我的心好像掏空了，每天合上雙眼，便看見你媽媽的身影。我不想工作，不想說話，整天把自己困起來，就像妳剛失去了艾朗時一樣。」
童心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況。她媽媽去世時，她才不過五歲。她爺爺和奶奶說她爸爸心情不好，而且要處理很多事情，所以把她接了回家跟他們同住。「有一天我又躲在家裏喝酒，妳奶奶突然來電說妳因得了心膜炎入院了，情況很危急。我那時慌作一團，連忙趕到醫院看妳。當我看到這麼瘦小的妳戴著氧氣罩，打著點滴時，我覺得很心疼。在我獨自沉痛的同時，我也差點失去了妳。我在那一刻跟自己說，我不可以再沉痛下去了，我要好好的照顧妳，讓妳健康、快樂和幸福。」他揉著童心的頭髮說。
「爸爸……為了我，您可以重新振作，但我要怎樣做才可以忘記艾朗，振作起來？」她迷惘的問。
「傻孩子，妳想重新振作不代表妳要忘記艾朗，正如我從沒忘記妳媽媽。我仍愛著她，只是這份愛己由愛情昇華至感情。終有一天，妳對艾朗的感覺也會如此。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繼續往前走，繼續愛與被愛。所以妳根本用不著迫自己忘記艾朗，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若是這樣的話，我希望那一天快點來臨﹗」她由衷的道。
「傻孩子。其實若妳想從一段感情中走出來，最好的方法或許便是投入另一段感情。」他說。「給洛然一次機會吧﹗雖然我不太認識他，但我覺得他或許就是能令妳再次快樂的人。」
「爸﹗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您不要胡說吧﹗」她紅著臉連忙道。
「任誰也能看出他對妳的情意吧﹗爸不想左右妳的決定，要做朋友還是情人，妳好好的想想吧﹗」樂笙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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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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