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不了
第六章
童心步入醫院，便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正當她跟朋友們聊天，談及近況之際，一把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聲音的主人二話不說便拉著她的手腕往花圃走去，眾人就這樣目送他們離去。
來到花圃，世傑終於放開了童心的手，跟著便不發一言的坐在她的身邊。她知道他定是生氣極了，一向以來，當他氣極的時候都會像現在般不發一言，她亦知道他為何為這麼惱怒。「別這般生氣吧﹗我不是已回來了嗎？」她拉了拉他的手臂道。
「但妳卻整整消失了兩個月﹗難道妳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世傑的聲音還帶著怒氣，卻流露出點點的關心。今天是艾朗的忌辰，世傑還擔心她會糊思亂想，做出什麼傻事來。她沒來由的跟他說要忘記艾朗，跟著便說要到法國南部看薰衣草，然後便跟她失去聯絡，還有那個常常到醫院來找她的奇怪男人……他真搞不懂她。
「對不起。」她歉意的道。說起來，她也應該致電給世傑，好使大家不用這麼擔心她。但這陣子她除了艾朗外便什麼也想不到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不要生氣，好不好？」她豎起手指裝作發誓的笑道。
世傑看著童心那張蒼白的笑臉便再也生不了她的氣。「妳昨天又沒睡好了吧？」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溫柔的說。艾朗在生命離留之際曾囑咐世傑要好好照顧童心，而他也視她尤如親妹。正因如此，每當他看到童心為了艾朗而傷心難過，他也痛心不已。
「躺了一整晚也睡不了，可能是時差關係吧﹗所以便出來走走，不經不覺便回到這裏來。」她聳聳肩的道，眼裏卻帶著點點落寞。
「我們都知道，那跟時差沒有關係……」他的話還沒說完已被她打斷。她不想再說這話題，他卻不容她逃避。「妳睡不了是因為艾朗，妳回到這裏來也是因為艾朗﹗」
「別再說了，好嗎？」她凝望他，懇求的道。儘管世傑說的是事實，她卻不想承認。
世傑輕輕的嘆了一聲便沒有再說下去。「對了，妳已把懶人別館賣掉，現在有什麼打算？」
「我回來前已報讀了藝術學院，若被取錄的話，我便會到巴黎。」她答道。五年前，若不是因為捨不得離開艾朗，她或許早就從那裏畢業了。
「這樣也不錯，什麼時候會知道結果？」他問。到藝術學院學繪畫一直都是童心的心願，如今有機會達成，艾朗也會替她感到高興吧﹗
「遲一點或許要面試，取錄結果最快也要三個月後才知道。」她道。「我想趁這段時間試試到畫廊工作，若有題材的話便多畫幾幅畫。」
「不論妳做什麼，也要記著保重身體。別讓世伯和我們擔心妳，知道嗎？」
「我知道了，你有時候比爸爸更嘮叨呢﹗」她取笑他道。
「誰叫妳老是一副長不大的樣子？」他捏著她的鼻子笑道。若果可以的話，世傑真希望她能投入另一段感情，或許只有這樣，她才會真正的快樂。「對了，妳認識一個叫洛然的男人嗎？」
「洛然……」她唸著這個名字，腦海便浮現了一雙紫藍色的眼眸。「我想他是我在法國南部認識的一個朋友。你怎會認識他的？」
「剛才家慧他們沒告訴妳嗎？」世傑意外的道。
「他們剛和我說有一個男人來醫院找我，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便被你拉走了……難道他們說的人就是洛然？」她想了想道。
「嗯，他來了醫院找妳，還拜託我們看見妳時便聯絡他。他昨天才來過而已。」
「他為什麼要找我？」
「他沒有告訴我們。他定是遠道而來追求妳的狂蜂浪蝶吧﹗」世傑笑道。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他是在香港出生的，回香港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沒好氣的道。世傑把手提電話遞給他，讓她問個清楚明白，但她卻只看著電話在發呆。
「看妳，又在發呆了﹗」他敲了敲她的頭說。艾朗也是這樣的，跟別人聊天的時候，自己卻在發呆。童心說了句對不起，然後便接過電話，致電給洛然，可惜他並沒接聽。她把電話還給世傑，並說要四處走走，還趕他回急症室當值。「我下班後會去拜祭艾朗，妳會去嗎？」他看著她那離去的背影問道，並看見她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童心緩緩的搖了搖頭才道：「替我送一束薰衣草給他吧﹗」
童心踏進了這間法國餐廳，並細看店內的裝潢，嘗試找出昔日懶人別館的一絲影子。「那些畫大概也全被拋掉了吧﹗就是我替他畫的那一幅人像……」她的思緒被一把溫柔的聲音打斷了。她這時才發覺身邊正站著一對夫婦。
「請問妳是童心嗎？」那婦人微笑著問。
「你們是……」童心一臉疑惑的看著這婦人。
「我們是洛然的朋友，我是維拉，他是我的丈夫，桑。」維拉答道。童心邀請他們坐下，好讓她搞清楚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洛然說他是跟妳在普羅旺斯相遇的，他為了找妳，這個多月來常常都走到這裏來。他說總有一天妳會來到這裏，並拜託我們若看見妳便通知他。」
「原來如此。你們知道他為何要找我嗎？」童心好奇的問。
「只有一個原因能令一個男人這麼堅持的去找一個女孩，」維拉微笑著說。「童心，妳是一個很幸運的女孩呢﹗」
「你是說……」童心輕皺著眉說。洛然是因為喜歡她，所以這般鍥而不捨的找她嗎？「沒可能的，我跟他不過是見過一次，說過幾句話而已。」
「小姐，別忘了一見鍾情這回事。我第一眼看見維拉時，便知道她就是我要找尋的人了。或許洛然對妳也有著同樣的感覺呢﹗」桑牽著維拉的手道。「若妳還不相信的話，看看這個好了。」
童心看著桑遞給她的素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畫中的她不論是神情或是輪廓都極為神似，而且筆法輕巧而細膩，不難看出作畫者是多麼用心的去畫這幅素描。「這是他畫的嗎？」她難以置信的問道。
在這間餐廳還沒正式開業時，洛然已來到這裏找童心。而為了令桑和維拉能認出童心，他便即時畫了一幅她的素描。「妳走進來的時候我們便認出妳便是洛然要找的人。在妳眉宇間那抹憂傷跟素描裏的妳一模一樣。而且妳還點了這杯瘋子咖啡，所以我們才來找妳。」維拉輕握著童心的手溫柔的說。
童心離開了桑的餐廳後便到了她跟艾朗的舊居。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卻沒勇氣去按門鈴。聽代表艾晴出租房子的律師說，這房子經已出租了。她有點後悔沒把房子裏的東西帶走，那曾是她與艾朗共同擁有的東西，現在大概已全被丟掉了吧﹗「小姐，請問妳要往哪裏去？」計程車司機的聲音把童心的思緒拉回現實。
計程車的窗外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童心坐在後座，手裏拿著洛然畫的素描，腦裏浮現了兩個身影。一個是她想忘卻怎也忘不了的艾朗；一個是一直追在她身後，卻還未重遇的洛然。她看著手裏的素描，那平靜得尤如死水的心湖竟也泛起了絲絲漣漪。「失去了你的我真的是這麼憂傷嗎？」她看著畫中的自己，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下來。
「小姐，妳還好吧﹗」司機關心的問道，並給她遞上紙巾。她接過了紙巾，並點頭道謝。「天快黑了，妳還是明天才到墓園去吧﹗」他好意的提醒她，她卻搖了搖頭，他也只好繼續駕車往墓園走去。
童心拿著一束薰衣草，緩緩的往艾朗的墓碑走去。當她著走著，卻被墓前的兩個背影嚇了一跳。「妳終於來了﹗」洛然微笑著說。
「你怎會在這兒的？而且還和世傑在一起。」童心驚訝的問道。
「因為我知道今天在這裏可以找到妳。」洛然答道。
「你剛走了不久他便來醫院找我，要我帶他到這裏來。我已告訴他妳不會來，他卻說妳一定會出現。」世傑說。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一定會來？你又怎麼知道今天是艾朗的忌辰的？」她問道。她壓根兒沒想到竟會在艾朗的墓前重遇洛然。
「我今天到過桑那兒，並聽到妳的舊客人說起檸檬起司蛋糕的事。他們說一年中只有兩天才可以吃到這種蛋糕，是妳為了紀念艾朗而做的。我想，既然今天是這麼特別的日子，妳應該會到這裏來吧﹗於是我便一直在這裏等了。」洛然答道，並打了一個大噴嚏。
「你定是感冒了。難道你沒發覺你把大衣留在桑那兒嗎？」她給洛然遞上了紙巾。
「宋醫生說妳曾致電給我時，我才發覺我把大衣和電話都留在桑那兒。我本想到他那兒取回大衣跟電話，卻又怕會錯過了跟妳重遇的機會，所以便待在這裏了。」洛然坦率的道。
「為什麼你這麼堅持要找到我？」她嘆了一口氣才問，並替他圍上自己的圍巾。為了等她，他寧願這樣捱冷。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正當洛然要回答這問題時，世傑卻開口道：「洛先生，我們還是先讓童心拜祭艾朗吧﹗有什麼待會兒再談，好嗎？」
洛然和童心於此刻才記起了他們三人同時在墓園出現的原因。洛然跟世傑往不遠處走去，好讓童心與艾朗有點獨處的空間。
「艾朗，我來了。你在天國好嗎？有沒有掛念我？」童心把手中的花束放在艾雲的墓碑前道。「我很掛念你，雖然我說要忘記你，但卻怎樣也做不到。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我到了醫院的遊樂室，那裏已改建成兒童病房了；我到了懶人別館，那裏已變成了一間法國餐廳；我也到了我們的家，但那裏經已出租……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但為什麼我仍然像從前般掛念你？就算我結束了懶人別館，搬離了我們的家，逃到法國去，我還是沒有辦法忘記你……」她說著說著，眼淚便不受控的沿著臉龐滑下來。她覺得很痛苦，對艾朗的那份思念快要把她迫瘋了。矇矓間，她彷彿看見艾朗的身影。他溫柔的抱起了她，還說會永遠留在她身邊。她很想緊緊的抱著他，卻已累得連睜開眼睛的氣力都沒有了。
NEXT
作 者 ： 人間精靈
與作者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