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冥界的守護神
第八章
秋天的夜間帶著一點涼意，但坐在花園中的洛芙卻絲毫不覺得冷。她看著夜空的明月，希望相同的月亮能把她帶回天國，回到她的夢中。三天了，她沒有再夢到天國及各神祗，那些夢就好像從不曾出現過。「大鬍子，你到底往哪裏去了？還有其他神祗……為什麼我再也不能到天國去？」她無助的道。
安格斯放輕腳步的走到她的身後，他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但他這般無聲無色的走到她的身後卻把她嚇了一跳。「別怕，我不過是給你披上外套而已。」他立刻安撫她道。
「謝謝。」她道，並又想起了每當進入冥界時，大鬍子總會細心的替她披上斗蓬。她看了看套在無名指的那一隻指環，它已再不能讓她自由來往冥界了。
「夜涼了，你這樣坐著很容易會著涼的。病了便不能到你舅舅的果園了。」他坐在她身邊道。
「我不會這麼容易便病倒的。對了，這幾天你都是晚上才現身的，在忙著什麼了？」
「找房子呀﹗我會在這裏逗留一陣子，總不能佔著你爸爸的工作室。再加上我也有點工務要處理，不辦妥的話，明天便不能和你們一起去果園了。」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便又沈默不語。
「這幾天你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
「你試過不斷有著一些相似的夢嗎？」她看著夜空輕聲的說。
「沒有。我只花很少時間睡覺，而且通常是一夜無夢到天明的。」他搖了搖頭道。
「那應該很不錯吧﹗」她擠了點笑容道。她怎會有這麼一個傻念頭，以為他會明白她的感受呢？
安格斯看著一臉憂傷的洛芙，心便抽搐起來。「你等我一下﹗」他道，並走回屋中。沒多久，他便拿著笛子走回來。「還記得我說過笛子是我的強項嗎？我給你吹奏一首輕快的樂曲，你聽後或許會開懷一點的。」
安格斯合上雙眼，專心一致的吹奏出輕快的音韻。洛芙聽過一小段後便阻止了他吹奏下去。「你怎會懂得吹奏這曲子的？」她拉著他的衣袖緊張的問。
「為什麼不懂？那是我作的呀﹗」他不解的道。
「沒可能的﹗你說謊﹗你到底是從哪裏學的？」她激動的道。安格斯剛才吹奏的那首曲子，大鬍子也曾吹給她聽呀﹗祂還說那是為她而作的曲子。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沒有必要騙你呀﹗」他握著她的雙腕說。
洛芙稍為冷靜下來，她不知道安格斯為何會懂得這一首曲子。但她知道他不是大鬍子，不是那個令她魂牽夢縈的男子。「對不起﹗」她頹然的說，並收回她的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告訴我好不好？」他苦惱的道。
「我很累了，晚安。」她咬?下唇說，並轉身走回屋內，留下獨自在搖頭嘆息的安格斯。
洛芙拿著刷子，溫柔的替芝麻在洗刷著牠的毛髮。「芝麻，我很不快樂……你知道嗎？我沒在再做著那些前往天國的夢了，我再也不能看見老師，不能跟愛美莉見面，更不能看到祂……若這情況一直持續下去，那我以後再也見不到祂了……」她跟芝麻說著說著便飲泣起來。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種無助的感覺不斷在壓迫著她。她知道里奧他們只會為這種情況而高興，根本沒有人可以幫助她，
森美和安格斯牽著一匹非常高大的馬走到馬?。「這匹馬的野性未馴，但看到你後卻平靜下來，真神奇啊﹗」森美讚美的道。
安格斯微笑了一下，並脫下了還放在馬背上的馬鞍。「芙，你在做什麼？」他看見伊芙蹲在地上刷地板。
「我在清洗芝麻的家呀﹗」伊芙抬頭答後便又低下頭來。
「這些工作馬伕會做的了，你快起來﹗」森美連忙把伊芙扶起來。他把她手上的刷子拿走，卻又嚇了一跳。「你的雙手怎麼了？」
洛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發覺掌心在冒血，這刻她才感到有點痛，還有點冷。「我受傷了……」她看著手呆呆的道。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那傷口竟沒有癒合。
安格斯二話不說便拉她往水龍頭處沖水：「急救箱在哪兒？」他焦急的問道。
森美和他們走回房子裏，並拿出了急救箱。「你的手怎麼了？」子彤緊張的問。她本來正和里奧一起預備晚餐的，卻被洛芙的傷勢嚇呆了。
「我受傷了……是給刷子弄傷了吧……」洛芙還是一臉迷惘。「好痛﹗」她皺著眉叫道，因安格斯正替她的傷口消毒。
「我輕一點，你忍一下，很快便好了。」安格斯替她包?著繃帶，還撫了撫她的前額。「附近有診所嗎？」
「有，駕車三十分鐘便到。她怎麼了？」森美擔憂的問道。
「她在發熱，而且在冒冷汗。我們快送她到診所吧﹗」安格斯說罷便抱起洛芙往大門走去，森美也立刻跟在後面。
「你們在這裏等我們吧﹗應該沒什麼大礙的，別擔心。」森美拋下這句話也就望開了房子。
「她會沒事的，對不對？」子彤不安的道。
「她或許只是感冒而已，沒事的。安格斯會照顧她的了。」里奧安撫著狄美道，但他的心中也是同樣的擔憂。
「她應該沒大礙吧﹗或許是剛才清洗馬?時弄濕了身子，著涼了。」森美駕著車子道。
「你放開我吧﹗」洛芙皺著眉說。安格斯一直緊擁著她，彷彿只要他把手鬆開她便會跑掉似的。
「你就不可以乖乖的睡上一會兒嗎？」安格斯焦燥的說。
「你幹嗎這般兇巴巴的？我沒事，不用你這般抱著﹗」她被他這麼一說便又逞強的道。她想掙開他的懷抱，卻感到四肢乏力。
「你不要逞強行不行？你冷得在發抖了﹗」安格斯把她擁得更緊，還把她的手放進他的外套裏。「這已是最高車速了嗎？」
「別急，很快便會到的了。」森美被安格斯的緊張傳染了，就連他也著急起來，還冒了一背的汗。
洛芙乖乖的伏在安格斯的胸膛，她已沒有氣力掙扎了。而且，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好像又再次回到大鬍子的懷抱裏。她彷彿感到祂的絲絲氣息。
子彤整晚待在洛芙的床畔照顧著她，還不時替她替換敷在額上的冰袋。清晨時分，洛芙終於退熱了，這才使眾人鬆一口氣。「真被這丫頭嚇過半死﹗」森美舒了一口氣道。
「若還不退熱便要送院了。」子彤有點疲累的說。
「你先去休息吧﹗我伴著她便行了。」里奧體貼的道。
「你們都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她的了。」安格斯自動請纓的道。
一陣撲鼻的香味令洛芙從沈睡中醒來。「你醒了？先喝點水吧﹗」安格斯幫她坐了起來，並遞給她一杯水。
「謝謝。」她接過水杯並道。
「你覺得好點了嗎？」他問，還把一碗香噴噴的麥片放在床畔的小櫃上。
「好多了。我又累你整夜沒睡嗎？」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不只是我，你的父母和舅舅也是。他們才剛去休息。」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病倒的……」
「我也要跟你道歉……我昨晚跟你說話時語氣太重了點。」他也抱歉的道。「看見你在發熱，而且還在冒冷汗我便急得亂了……我從沒試過這般害怕的……」他看著她道。
洛芙連忙低下頭來，以避開安格斯的一雙眼睛。為什麼就連眼神也會這麼相似？「那是給我的吧﹗」她指了指那碗麥片，從而轉開了話題。
「對呀﹗你快點吃吧﹗待你康復後我們一起去騎馬，好不好？」
「你懂得騎馬？」她有點驚訝的問。
「我懂得的可多著呢﹗小迷糊。」他微笑著說。
「我早跟你說過你不可以這樣叫我的﹗」她不悅的道。
「為什麼？是因為只有他才可以這樣叫你嗎？」
「這與你無關﹗」她紅著臉道。
「他已離你而去了，對不對？你何苦要這般緊抓著他的一切不放呢？」他嘆息的說。
「祂並沒有離去﹗祂不會拋下我的﹗」她激動的道。「祂不會的……祂不會拋下我的……」她哽咽著說，淚水都滴進碗裏去。這幾天以來她一直都跟自己說，大鬍子是不會撇下她的。但連續五個晚上了，祂都不曾出現。
安格斯拿走了她手上的碗，並把她拉入懷中，讓她盡情的哭過夠。「你跟他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吧﹗」他溫柔的道。由認識她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已是神不守舍，悶悶不樂的了。
洛芙咬著下唇不發一語，她不知是否應該把她跟大鬍子的事告訴安格斯，他是否會相信她的話，但她真的需要一個人與她共同分擔心頭那份無助與悲傷。結果，她把自己跟大鬍子的事跟安格斯說了一遍。
「你說的這個冥王，就是跟我長得很像的那個嗎？」安格斯耐心的聽完洛芙的話後便問。
「嗯，但祂有著一把大鬍子……」她吸著鼻子道。「你相信我的話？」
「你沒必要騙我吧﹗」他搖了搖頭。「所以你總是叫祂大鬍子，那天也把我錯認是祂……你已有五晚沒在夢中看見祂了嗎？」
「就是從昏倒的那一晚開始，我便再沒有做夢了。」她頹然的道。「過去我只要入睡後便會到天國去，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樣做才可以回去……若我不回去的話便再也見不到祂了……」
「你的悶悶不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了吧﹗」他輕輕的拭去她的淚水。「其實你應該知道，就算祂繼續在你的夢中出現，你們也是不會有結果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愛祂呀﹗」她無可奈何的道。「那天祂還答應老師會保護我的，但現在卻消失得無影無?……」
「或許祂覺得現在是離開的適當時候，所以才會消失在你的夢中。」他沈聲的道。
「你是什麼意思？」她不解的問。
「祂定必也知道自己跟你是活在不同的世界吧﹗祂不想你痛苦，所以當有一個比祂更適合你的人出現在你的身邊時，祂便離開……」他握著她的手說。
「安格斯……」她看到他眼中的深情。那雙既熟悉又半帶陌生的眼眸，竟使她感到迷惘。
「忘記祂吧﹗我會保護你，令你一輩子幸福快樂的。」他輕撫著她的臉龐情深款款的道，還溫柔的把她的頭髮繞到耳後。
這句說話、這種感覺，都只能令她想起大鬍子。「對不起……」她低下頭道去避開他的吻。
「不要緊。我會把祂在你心中的位置搶過來的﹗」他沒半點氣餒的道。「麥片涼了，我再弄一碗給你吧﹗你等我一下。」他拿著碗走到房外去。
洛芙看著安格斯的背影，頓感心亂如麻。「一個比你更適合的人……你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再出現嗎？」
里奧帶朗來到客房放下行李後，便和他一起走到洛芙的房間。「她來到那天便病倒了，所以一直都留在房裏休息。你來了陪她便好了，她這幾天總是在喊悶呢﹗」
「若貝兒不是這般冒失，忘了跟力奇的家人約好去渡假的話，她便可以陪著伊芙了。」朗一臉沒貝兒辦法的樣子。
「對呀﹗幸好有安格斯陪她，我和子彤才可以四處走走。」里奧點著頭道，並敲了敲洛芙的房門。「朗來了﹗」
「朗﹗」洛芙看見朗來到便愉快的跟他揮手，安格斯則禮貌的點了點頭。
「你們聊聊吧﹗」里奧說罷便離開了房間。
「你們是在下國際象棋嗎？」朗走到洛芙的床畔坐下。她跟安格斯把棋盤放在床上，他倆就這般在床上對坐，下著象棋。「幹嗎把臉畫花了？」
「在我還沒痊癒前都要留在這裏，所以便拉他來陪我下棋。」洛芙答道。「這個是水彩來的，誰輸了便讓對方在臉上畫一筆。」她笑道。
「該到你了。」安格斯放好棋子後便說。
「你的形勢不大好啊﹗」朗跟洛芙說。
「這人真的很過分呢﹗我昨天才教他下國際象棋，怎料他今天已把我打敗了﹗」洛芙深深不憤的說。看見這棋局便教她頭痛了﹗
「你看你每次都畫這麼大的一個圓，到底是誰過分了？」安格斯指了指他的臉，沒好氣的說。
「你也可以畫啊﹗不過若你畫醜了我，我會生你的氣﹗」她向他做了個鬼臉道。其實她也知道安格斯對她是滿「仁慈」的了，每次取得勝利後都只會在她的額上畫上一個小點。「對了﹗我記得貝兒說過你曾參加象棋比賽，還是公開組冠軍來的，你代我下吧﹗」
「我代你下？」朗有點為難的說。這局棋好像已到了覆水難收的局面了。
洛芙看見朗一臉為難的樣子，便知道這一局是必敗無疑的了。「我不玩了，我看你們下棋吧﹗」
安格斯跟朗每一步都下得非常謹慎，而且局勢難分難解。「你下得很好呀﹗完全不像是昨天才學會的。」朗衷心的道。
「過獎了。下棋這回事只要肯多動腦筋便行的了，跟學了多久沒多大關係吧﹗」安格斯答道，並在想著她的「皇后」該怎麼走才對。
「你把皇后放在這裏嗎？小心我會把她擄走啊﹗」朗看著棋盤說，並移動了他的「國王」。
「我會好好保護她的，」安格斯說，亦把「國王」放在「皇后」的後面。
安格斯與朗同時向洛芙望去，她就是他倆的「皇后」呀﹗但這個「皇后」卻倚著牆壁睡了過去。「看來我們是下得太慢了吧﹗」朗笑道。二人拿開了棋盤，並扶洛芙安躺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她這陣子情緒很低落，常常都為了那個冥王而哭。我每天都要想不同的點子去哄她開心，就好像這個。」安格斯指了指他的「大花臉」道。
「你知道有關她的夢境的事？」朗有點訝異的問。洛芙跟安格斯才認識不久，她對他能如此推心置腹嗎？
「嗯。她不應該再為祂消沈下去了，她應該有一個快樂的人生才對呀﹗祂不能這般困著她的……」安格斯低沈的道。
「她為何會情緒低落？」
「她沒有再夢到天國，自你們吵架那天以後，她便再也沒見過祂了。」安格斯說罷便走到小桌旁拿起杯子，把杯中的咖啡一喝而盡。
「她還是不肯放棄跟祂的感情吧﹗」朗嘆息的說。
「我會令她忘記祂的。」安格斯堅定的道。
「你喜歡她？」
「沒錯，就跟你喜歡她一樣。」
「看來我們不僅是要在棋藝上分高下，情場亦然。」朗說。
洛芙拿著畫筆在畫著大鬍子皺眉的模樣。她每天醒來及睡覺前都在畫著祂的不同表情：開心的、擔心的、皺著眉頭的；她也畫著祂不同的神態：工作時的專注、吹笛子時的陶醉、初相識時的狂妄……但這些畫像卻無法把她帶回夢的國度。
安格斯敲了敲門便走了進來：「你又在畫祂了？」他皺著眉道。
「我在畫著祂皺眉的樣子……就跟你現在同一模樣。」她看著他道。「你真的很像祂，但你卻不是祂……」
安格斯走過來搶去她的畫筆，還把那幅未畫完的畫撕掉。「你幹什麼？不要﹗」她想阻止他也來不及了。她就只能看著那些紙片慢慢飄到地板上。
「祂不會再出現的了﹗你再畫上千遍萬遍又有何用？」他拉起正在撿碎片的她，生氣的說。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出去﹗」她大聲喊道，還摑了他一巴掌。她看著摑得痛了的手，呆呆的站著。她從沒試過掌摑別人的。「對不起……」
「不論你再畫多少遍，祂也不會回來的了。你不可以一輩子活在夢裏的，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呀﹗」他沙啞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就只能這樣做呀﹗畫著祂的身影就好像能讓我再次觸碰祂；看著這些畫像，我便可以幻想祂就在我的身邊，從來沒離開過……我就只可以這樣做……」她跌坐在地上，痛哭的說。
「你真的這般愛祂嗎？」他蹲在她的面前問道。來到果園的一星期，她的情況不僅沒有改善，情緒更愈見低落。剛病癒的她體質便已較弱，再加上她的憂鬱使她不大進食，身體便更差了。他苦心想來哄她的點子也漸不管用，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了。
「怎麼這般吵了？」朗和子彤揉著惺忪睡眼來到洛芙的房間外，便看到安格斯與洛芙在對望著。
洛芙看著安格斯，她看到他眼中的痛苦。為何他會這般痛苦？是因為看見她這樣執迷與痛苦嗎？安格斯見她不回答便又道：「既然我跟祂這般相似，你便把我當成是祂吧﹗讓我取代祂在你心裏的位置，讓我守在你的身邊。好嗎？」他把她拉入懷裏，緊緊的抱著。
洛芙仍是不發一言，她就只是在安格斯的懷裏哭著。這個跟大鬍子如此相似的人，也有著一顆愛她的心啊﹗
朗看著這一幅畫面，內心竟是出奇的平靜：沒有嫉妒，也沒有痛心，傷心總有一點吧﹗他覺得安格斯和洛芙就像是註定了的一對。他有預感：不論前路有多曲折，這對情人也會一起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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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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