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懶人別館
第七章
平安夜那天，伊滼跟雨生一起出席醫院的聖誕派對，同行的還有思源。舞會會場擠滿了賓客，大家都脫下了平日的制服，愉快的聊天。在雨生致辭過後，大會主持便邀請他帶領大家跳舞會的第一支舞曲。雨生走上前邀請伊滼，她卻拉著他的手和思源的手牽在一起。
雨生感激的笑著，並牽著思源走到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看著他倆的笑臉，伊滼覺得很溫馨。敏感的她早已察覺雨生對思源的情意，但那時候她在跟艾雲交往，雨生才沒有追求思源。「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但這樣的結局也不錯，對不對？」她撫著艾雲送她的項鏈輕聲說。
伊滼離開了舞會會場，走到花園的一棵樹下。樹上掛滿了彩帶和燈泡，在樹梢那兒還有著一顆閃著銀光的星星。六年前的平安夜，艾雲就是在這裏跟她表白的了。她還記得是艾雲建議在花園找一顆小樹作聖誕樹的，說要跟病童一起裝飾聖誕樹。她原以為雨生不會答應，他卻說這是個好建議，只是千叮萬囑不能讓病童著涼。
「就算你走了，我們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我想，當你在天國看到我們裝飾聖誕樹時，也會跟我們一樣高興吧﹗」她撫著樹幹柔聲的道。
「伊滼﹗」洛然喚了她一聲，並走到她的身邊。
「你怎麼會來的？」她不解的問。這是醫院的舞會，不是員工的洛然又怎會在這裏？「我知道了，是爸叫你來的，對不對？」
「我來當你的舞伴，雖然是遲了一點。我的車子在途中拋錨了，對不起。」他抱歉的道。
「不要緊。」她搖了搖頭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只是四處走走而已。你為何走了出來？」他握著她的手問，並感到一陣冰涼。「看你，手也冷僵了。」
「我覺得裏面有點擠，便出來走走。」她披著他的外套答道。「這棵聖誕樹漂亮嗎？是嘉薰醫生和我跟孩子一起裝飾的。」
洛然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伊滼來到這裏，不過是為了懷緬跟艾雲的美麗時光。「它很漂亮。來，就讓我們在聖誕樹下跳舞吧﹗」他道，並已挽著她的腰肢。
「不了，我穿了高跟鞋呢﹗我可不想扭傷腳踝。」她連忙道。
「這還不簡單？」他彎下身脫下了她的高跟鞋，並抱起她，讓她踏著他的皮鞋。「這不就行了嗎？」他挽著她的腰肢笑著說。跟他這麼貼近，使她窘極了。「抬起頭吧﹗我想看清楚你。」他輕托她的下巴道。
「你別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吧﹗我又不會跑掉的。」她被他看得不知所措。
「你想跑也跑不掉了。不論你走到哪裏，我也會把你追回來。」他把她擁入懷中。「我愛你。」
她的心在急速跳動著，洛然從沒跟她說過「我愛你」，她也沒想過他這句話會令她這麼震撼的。那種感覺，就像是當年艾雲跟她說愛她時一樣。「你愛我嗎？」他輕撫著她的唇瓣問道。
她看著眼前這張情深款款的臉，腦海卻浮現了艾雲的身影。「對不起……」她就只想到這句話，說罷便從他的身邊跑開了。洛然的雙腿跟他的心都變成了鉛塊，他就只能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雨生打開了大門，便看見伊滼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怎麼不亮燈？不用替我節省電費的呀﹗」他說笑的道，並亮起了燈。伊滼的雙眼紅紅的，看得出是剛哭過來。
「爸爸，」她擠了點笑容喚了他一聲，但她的聲音還帶著半點哭聲。
「寶貝，你這樣走了，大家都很擔心你。」他坐在她的身邊道。他這個女兒，什麼時候才會變得快樂一點？
「他怎麼了？是不是很生氣？」她問。
「他挽著你的鞋走到會場，滿臉憂慮的說不知道你往哪裏去了，又怪責自己不去追你，慌張得像個迷了路的小孩一樣。」雨生答道。「我告訴他你沒有穿鞋子，又沒帶手袋，應該是回家了，他才放心了一點。」
她聽後點了點頭才道：「累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傻丫頭。你跟他吵架了嗎？」他關心的問。
伊滼嘆了一口氣，才把剛才的情況跟雨生說了一遍。「艾雲根本不想我跟洛然在一起，不然他不會在那一刻出現的。」
「到底是艾雲不想你跟洛然在一起，還是你放不下艾雲去跟洛然在一起呢？」雨生揉著伊滼的頭憐惜的說。「不管曾經愛得多麼刻骨銘心，我們還是要活下去的。那些傷口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結疤，繼而逐漸消失。我們沒有必要刻意令傷口長期流血來証明自己有多愛一個人。」
「但我以為自己對艾雲的愛是一生一世的……」
「你跟洛然在一起不代表你不愛艾雲呀﹗只是那已經由愛情昇華成感情。我們一生中可以跟不同的人相愛，只要你跟他在一起時是真心、專一便行了。」雨生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過別想得太晚，知道嗎？」
「嗯﹗」她點頭應道。
「晚安了。」他按了按她的頭才回房裏去。
伊滼跟雨生吃過早餐後，便回家去。她把這三年來替艾雲畫的畫像全找了出來，一張一張的翻看著。畫紙上畫著他的不同神態：專注的、愉快的、情深款款的、慵懶的、生氣的……每一幅畫像都是這般活靈活現，但畫中人早已與世長辭了。「艾雲，若我跟洛然在一起，你會贊成嗎？還是會很惱我？跟洛然在一起時，我總會想起你。他愛喝跟你一樣的咖啡，有時候還會說出一些你曾說過的話……我覺得，他或許是你牽引到我身邊來的。是這樣的嗎？還是你只想考驗我到底會否愛著你一輩子？」她撫著他的畫像自言自語的道。
「洛然對我真的很好，他甚至不介意我這般想你。最初我也想過要把他拒諸門外的，但不知不覺間，他卻已走進了我的心扉。我很想跟他見面，知道更多有關他的事。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猜想他在做什麼；他致電給我便已能令我很快樂；在他的懷裏，我感到很溫暖、很安全……我已愛上他了，對不對？但當他問我愛不愛他的時候，我竟然就這般一走了之﹗」她說著說著，淚水便已滑落她的臉龐。
矇矓間，伊滼好像看見艾雲的身影就在她的不遠處。這是她的幻覺嗎？「這不是你的幻覺，我回來了，其實我一直也在你的身邊，只是你看不見而已。」艾雲柔聲的說。
「那為何我現在可以看見你？」她不明所以的道。
「或許是因為我快要離開了吧﹗」他說，並來到她的面前。
「你要走？為什麼？」她看著他問。她有多久沒這麼看他了？
「因為你已再次投入另一段感情，我亦可以安心的到我應該到的地方去了。」他微笑著說。
「你要到的地方……是天國嗎？」她不太肯定的問。
「算是吧﹗」他不置可否的說。「你這愛哭鬼，我真懷疑你比常人多了一對淚腺。」他笑著說，並替她拭去淚水。
「你還取笑我？我哭得這麼多都是因為你呀﹗」她不依的說。
「就是因為你哭得這麼厲害，我才不放心離開。」他揉著她額前的頭髮溫柔的道。「我已經走了，我答應你的一切也不能實現了。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若那天是我駕車，你便不會……」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傻瓜，你忘了你三次駕駛考試都不合格嗎？再說，我寧願死的是我，也不願你受到半點傷害。」他邊說邊替她抹掉眼淚。
「但死的應該是我呀﹗反正我本來就是命不久矣……」
「沒有人是應該死的。駕車的是我，遇上意外，當然是由我去承擔了。」他搖著頭道。「我的死能令你得到重生，我已覺得是賺了。」他笑說。
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就只能撲進他的懷裏。縱使他已離去，但他對她的愛與關心卻沒有消失。相反，她對他的感情卻已起了變化，這令她很慚愧。
「你不用覺得慚愧的。我已走了這麼久，你是很應該接受另一份感情的。況且洛然對你這麼好，你愛上他也是很自然的事，對不對？」艾雲好像看穿了伊滼的想法道。
「我愛洛然？」她倒是變得不太肯定了。她愛洛然，就像她愛艾雲嗎？
「不用這般迷惘的。若你不肯定的話，試著替他畫一幅畫像吧﹗若你不看著他，也能細緻地畫下他的模樣，就足以証明他對你有多重要了。」艾雲撫著她的長髮說。
「艾雲，」她抬起頭看著他說。「我不能為你守候一輩子，你不惱我嗎？」
「當然不，我們已是生死相隔，我沒理由要你一輩子的孤立自己呀﹗只要你快樂、幸福，我也會快樂、幸福的。」他真摯的道。「況且，我知道你會一直掛念我的，對不對？這就已經足夠了。」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她擁著他道。
「別再以我的生活方式活下去了，我還是喜歡從前那個急性子、冒失的你呀﹗」他也擁著她說。若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能永遠守在她的身邊。
「艾雲……」
「從這一刻開始，別再顧慮我了。你應該做回自己，過你喜歡的生活，放膽愛你愛的人。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安心的離去。」他撫著她的臉龐輕輕的說。
「我捨不得你走……」她難過的道。
「傻瓜，別忘了，我住在你這裏呀﹗我還是像從前般伴在你身邊，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他按著她的心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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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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