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懶人別館
第一章
洛芙拿著剛收到的稿件匆匆來到洛然的辦公室，只見眉頭深鎖的他在用手指輕敲著桌面。每當他在思考時便會有這樣的動作。「坐吧﹗」他請洛芙坐下，並請秘書替她泡一杯咖啡。
「你看了艾雲的電郵嗎？」洛芙問道。
「我剛在看，」洛然點點頭說。「沒想到他真的不打算續約……更麻煩的是他把電郵一併寄了給大姐。」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洛芙擔憂的道。
「我剛致電給大姐，叫她不用擔心。我會試試約艾雲談談，你先處理其他事項吧﹗」他道。「這稿件借我一下，我倒想看看他寫的東西到底有何吸引力。」
【常在我心 --- 首回
一年的光景轉眼便過去了。你臉上的笑容日益褪去，只因我的忌辰快要來到。每當這天來臨時，你都會失魂落魄，就連平日的笑容也會消失。三年了，你如舊的住在我們的「懶人窩」，如舊的守著這一間「懶洋洋」，如舊的以我的方式過活，如舊的……愛著我。
這些年來，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每天總要看一看你，為的只是想確定你仍舊好好的生活。每當看見你落淚，聽見你哭著問我為什麼不出現在你的面前，我便會感到心頭緊緊的。我很想把你擁在懷裏，跟你說我就像你思念我般思念著你，從不間斷。但以我這樣的軀體，又能夠做甚麼呢？我甚至不能令你覺察到我就在你身邊﹗縱使在眾人面前，你都擺出一副豁達的模樣，但在夜深人靜時，你還是會默煞的撫著我們的合照……我能做的就只是待在你的身邊，看著你入睡……
明天便是我的忌辰，你這傻丫頭整天一言不發的在咖啡室裏忙過不停，不是在弄蛋糕，便是在收拾桌面，就像是要把其他人的工作都搶過來似的。艾日早已叫你回家休息，但你卻笑著推卻了。艾月本想挾你回去，卻又被艾日阻止。其實他們也明白你這樣做不過是不想停下來，不想讓腦袋靜下來想起我們的一切……
「看你，一副累壞的樣子。快去洗澡吧﹗我和艾月會弄晚餐的了。」艾日柔聲的道。
「我不吃了，我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睡。」你搖搖頭輕聲說。
「那怎麼行？你整天也沒吃過什麼。這樣吧﹗你先睡一會兒，待晚餐弄好後我才喚醒你，好不好？」艾日溫柔的說。她對我是絕不會這般溫柔的。
「我真的不想吃，你們吃吧﹗」你依舊道。
「傻丫頭，過去的便由得它過去吧﹗把記憶抓得愈緊，心便會愈痛，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艾日撫了撫你的頭髮，嘆了口氣道。
「但我跟艾雲……就只剩下回憶而已，若我不緊抓著它，我怕有一天會忘記艾雲的樣子……」你的雙眼泛著淚光的道。是的，我跟你就只剩下回憶而已……
「那不是更好嗎？若記著他會令你這麼痛苦的話，那你還是忘記他好了﹗」艾日抹去你的淚水說。「若艾雲在生，他也不會希望你為了他而愁眉不展的。」
「我不可以，也不會忘記他的……」你立刻道。說真的，聽見你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我希望能永遠在你的心中，就算我不在，我們的記憶也能長伴著你。但若那會令你這麼痛苦的話，或許忘掉我會比較好……
「難道你就這樣抱著回憶過一輩子嗎？」艾日有點生氣的道。
「為什麼不可以？你不是也這樣過嗎？」你吸著鼻子問道。
「他是我的弟弟﹗你不過是他的女朋友而已﹗你為何總是要這樣折騰自己？」艾日站了起來道。她的聲音在發抖，一向倔強的姐姐竟然哭了。
一直在廚房弄晚餐的艾月聽見艾日的哭聲也走了出來，看著兩個哭得紅了眼的女孩，他真不知該怎樣做才好。「你們怎麼了？不要哭吧﹗」他給她們遞上紙巾。
「對呀﹗我不過是他的女朋友……我也曾問自己，為何不乾脆忘記他，讓一切從新開始？但他一直在這裏，一直都在……」你按著心房哽咽著說，平日裝出來的豁達在這一刻已崩潰了。
伊滼，你可別怪艾日，她不過是心疼你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不想你一直為了我而愁眉不展，不想你為了我而拒絕身邊的追求者，不想你為了我而放棄自己的幸福……你的款款深情，我這一輩子也還不了的。
「你們別這般哭哭啼啼吧﹗若給艾雲知道，他會心痛的。」艾月說，並把你們擁入懷裏。三年來，艾月和艾日總是替我照顧著你和媽媽。若沒有他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艾日深呼吸了一下並道：「對不起，我不是……」
「不用再說了，我明白的。」你打斷了她的說話。我知道你定會明白艾日的苦心，你從來都是這般善解人意的。
「好了，哭過後應該會餓吧﹗快去洗手，我炒點菜便可以吃飯了。」艾月按著她們的頭笑道。
累得快張不開眼睛的你還在工作，而我就只是靜靜的坐在你的身邊，嗅著你的髮香。我記得我們邂逅時，你有著一頭短髮。略為蒼白的臉上沾了點點顏料，那模樣可愛極了﹗和我在一起後，你一直蓄著長髮，就算是我走了，你還留著它。是的，你把一切都留著，變的就只是你的步伐。你不再勿匆匆忙忙，而是像我一樣慢條斯理的做每一件事情，就像是以我的方式，代我活下去一樣。
「你知道我有多掛念你嗎？為何你不來看看我？就算是在夢裏也好，至少讓我看看你……」你撫著我們的合照幽幽的說。傻丫頭，我就在你身邊呀﹗我也想讓你看看我，但我是如此無能為力。
看著你在畫我的模樣，我想起了你剛才說的話。你害怕有一天會忘記了我的模樣，所以這三年來，你每天都替我畫一幅素描，為的是要確保自己能牢牢的記著我。這般情深的你應該會有一個很愛很疼你的伴侶，為何偏偏要愛上如此早逝的我？我已沒法好好的愛你、照顧你、保護你，我再也沒法實踐我對你的承諾，我就是連替你蓋被這麼簡單的事也做不到﹗你還愛著我幹嗎？還愛著我幹嗎……
「你記得嗎？你每次教我弄蛋糕時，我總會把自己弄得滿身麵粉的。我還喜歡把奶油沾在鼻子上，說自己是個白鼻子小丑……」你一邊削著檸檬皮茸一邊笑著對「我」說道。「那次你教我弄檸檬起司蛋糕時，把起司塗在臉上裝成小鬍子，那模樣真的很怪呢﹗不知怎的，我竟沒有避開你的吻，只是拋開了所有的顧慮，跟你專注的親吻著……或許我是害怕在離開人世的一刻會後悔沒跟你親吻吧﹗」
我又怎會忘記那一吻？就是因為這一吻，我們才會把這款蛋糕叫做「初吻」，說要在我們的咖啡店中售賣。亦是從那一吻開始，你不再把我拒於門外，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你這麼早便回來了？」艾月走進廚房便看見你在拌勻起司奶油。
「睡不了便早點回來。你呢？」
「我本想早點回來打點一下，好讓你和艾日不會那麼辛苦的。」艾月捲著衣袖答道。「你在弄哪一款蛋糕？『初吻』嗎？」
「嗯。今天是艾雲的忌辰，就當是紀念他吧﹗」你微笑著說。每年就只有這一天會有這一款蛋糕出售，是你給我的一種特別的紀念。
「能有你這麼一個女朋友，是他最大的幸運。」艾月由衷的道。「但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守著你們的回憶嗎？」
「我不知道，也沒空想得太多。『懶洋洋』是我跟他的夢想，也像是我們的孩子一樣，我現在只想把它搞得有聲有色。再說，我還要回醫院幫忙呢﹗」
「但你有否想過，這孩子或許需要一個爸爸，而你，或許需要一個伴侶？」艾月凝望著你說。等待了三年，艾月終於也跟你表白。其實早在我還在生前，他便已喜歡上你，只是因為我的存在，他才把這份感情藏在心底，甚至躲開我們。
「艾月……」你看著這雙深情的眼睛，無言以對。】
洛然看過稿件後便明白到何以這個艾雲的作品能吸引這麼多讀者，就是他也為了小說裏那段逝去的感情而動容。或許是因為他也有著一份溜走了的感情吧﹗他看過首回故事後竟有點悶悶不樂，於是便一個人在街上閒逛。他走了沒多久便看到了一間名為「懶人別館」的咖啡店。他覺得這店名還蠻特別的，況且他也想坐下來喝一杯咖啡，於是便走了進去。
店裏有幾對情侶在微暗的燈光下嗝嗝細語。他選了一張角落的桌子坐下，並看了看餐牌。他的鄰桌坐著一個女孩，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毛衣，她的膝上放了一本畫簿，而她正咬著筆頭在沙發上沈思，嘴角還有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覺得這女孩的側臉很吸引，他盯著她，她也渾然不覺。直到侍應生走過來問他要點什麼時，他才點了一杯黑咖啡，還問侍應有沒有青檸檬。
伊滼聽到洛然的話後，便站了起來跟那侍應一同走到吧台後，然後親自把咖啡送到他的桌子上。她聽到洛然叫了這麼一杯咖啡，便主動要沖泡給他喝，只因他令她想起艾雲。
「你要的咖啡，」伊滼微笑著說，並把咖啡和青檸檬放在餐桌上。
洛然點頭道謝並說：「你剛才坐在那邊沉思，我還以為你是客人。」
「我不過是在發呆，」她道，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你這樣喝咖啡，味道不會很怪嗎？」看著這男人把切開了的青檸檬沿著杯邊揉著，就像再次看到艾雲在喝著她泡的咖啡。
「我自中學開始已是這樣喝咖啡的了。」他簡短的道。
「我的男朋友也很喜歡這樣喝咖啡的。他說喝這種咖啡就像是在品味人生。黑咖啡的苦和青檸檬的酸代表了人生的痛苦與酸楚，而那陣清新則代表了希望。」她坐在鄰桌說。
「這想法蠻特別的。」他點點頭道。當聽到伊滼說起她的男朋友時，洛然不自覺的感到有點失落。「你跟我這樣閒聊，不要緊嗎？你的老闆會不會怪你躲懶？」
「這裏的老闆很好的。只要不是太過份，她不會介意。」她笑道。「對了，我請你吃蛋糕吧﹗」她站了起來並道。
「不用了﹗」他連忙道。他不想她破費，而且他也不大愛吃甜的。
「別擔心，一件蛋糕我還是負擔得起的。況且，你令我想起他，那件蛋糕就當是我的一點謝意吧﹗」她看穿他的想法便道。
洛然等待著伊滼回來時，也看了看咖啡室的裝潢和擺設。咖啡室的角落放著一些書架，上面放著不同種類的書本。牆上畫著的是一片淡得似有若無的薰衣草田，田中還有著一對情侶的背影……「蛋糕來了，快嚐嚐吧﹗是我的精心傑作呢﹗」
「這是什麼蛋糕？看起來很漂亮﹗」他難得的讚賞道。
「『初吻』，是檸檬起司蛋糕。我的男朋友教我弄的。」
「你一定是很愛他的了。」洛然吃著蛋糕道，口腔與心頭也感到酸酸的。
「是吧﹗」她輕輕的道，於她眉宇間的那?哀愁變得更濃了。「你剛才是在看牆上的畫嗎？」
「嗯。這片薰衣草田很漂亮，卻淡得似有若無。若不留心看還真的會錯過了它呢﹗」一向寡言的他竟不厭惡和伊滼這樣閒聊著，真有點奇怪。
「我們說過要一起到法國南部看薰衣草，還說要買很多很多薰衣草放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你看到那雙背影嗎？那就是我跟他了。這樣我們便可以一起置身在那片花香中。」她看著那對背影說，跟著便到了廚房那邊接聽電話。
洛然呷著咖啡，剛才那女孩的哀傷表情在他的腦海裏流轉。不知為何，他很想知道她這般悲傷的原因。
「請問你是伊滼的朋友嗎？」一把聲音從他的聲旁響起，他回過神來抬頭一看，才發現站在他身邊的艾晴。他搖了搖頭，並覺得「伊滼」這名字來得有點似曾相識。「這就奇怪了。她已整天沒說話了，卻跟你聊了這麼久。」
「或許是因為我令她想起了她的男朋友吧﹗」洛然指了指那杯咖啡說。
「原來如此。艾雲也很喜歡這樣喝咖啡的。難怪伊滼會跟你聊這麼久。」艾晴恍然大悟的道。「我不礙著你了，請慢用。」
「她為什麼會這般悲傷的？」雖然有點突兀，他還是問了這問題。艾晴嘆了一口氣，才緩緩的道出原因。
「艾晴，我和姨姨先到墓園去。爸要晚一點才下班，我已叫他下班後來接你和艾朗了。」伊滼揹著背包道。
「不用了，艾朗會駕摩托車的。」艾晴說。
「我待會兒再致電給他吧﹗我先走了。這位先生，謝謝你和我聊了這麼久。」伊滼臨行前也不忘向洛然道謝。
「我叫洛然。下一次再見吧﹗」他道。在得悉依滼悲傷的原因後，他覺得他的咖啡好像變苦了，那蛋糕亦更酸。「他們去了看薰衣草嗎？」他看著那幅似有若無的壁畫問道。艾晴默默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便回去工作了。
洛然看著畫裏的一雙背影，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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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人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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